在知晓了前因后果之后,赵灵君做出了公允的评价,
“无端招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也就罢了,明明都已经尝到了仙剑的厉害,还想复仇,不知所谓!”
在赵灵均看来,那柄仙剑之所以没有将顾应书劈死,还留了点渣滓让她吃掉,那是因为那位龙子的修为实力不够,倘若那位龙子的真再厚几分,情况截然不同,这蠢货恐怕连交代后事的机会都没有。
“还没有达到万化天魔的境界,还敢如此嚣张。”
赵灵君越是翻看顾应书的记忆,便越是不屑,这蠢货就是倚仗天魔无踪无形逞凶,平常时候还好,可招惹到了某些存在,陨落就只在旦夕之间,就如此时此刻。
无论是道宗还是梵门,皆有针对天魔的手段,因此越是向上,作为天魔就越是要谨慎,不然说不得哪天就被某位大神通者给炼化,当做大补药给吃掉了。
“风时安!”
轻轻念诵,那位对于顾应书而言,仅有一面之缘,但却是在临死之际最为牵挂的存在,赵灵均思忖了一会儿。
单看身份,这位龙子没有什么值得天魔忌惮之处,可当他取出了能够追杀灭天魔分魂的仙剑,那就都不一样了。
一位龙宫龙子有资格执掌仙剑吗?那自然是没有的,可如此不合理的事情,却是出现了,那代表什么?
大因果
赵灵君只想到了这一点,那位龙宫龙子必然与大神通者有关联,其本身或许就是某位大能者转世,绝不能被其表面身份给骗过去了。
“大雍~”
虽然赵灵君知晓,避开大雍之地为妙,即便她的位格比顾应书更高,挨一剑也绝不好受,可作为天魔,趋利避害从来都不是她要做的事情,招灾引劫才是。
当然,她只是纯粹的好奇,只想看一看,并不是想寻那位龙子的晦气。
因为依照她过往的认知以及经验,这等有大因果的存在,其周围必然少不了灾祸劫数,更有诸多机缘,这其中或许就有她的一份。
她刚刚就尝了一份,尝到了甜头。又怎么可能不想再尝第二次?
“我成为劫魔已经足够久了,该有我成为魔主的机缘了。”
理论上来讲,如果一直能有天魔供她吞噬,她是可以一直晋升,成为魔主,乃至是天魔王。
“诓一些蠢货过去?可是像我师兄这般蠢的,也难找啊。”
扑倒在田埂上的老农缓缓起身,顺带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被猴群围绕的猴王也醒了过来,深山之中,本来气息已经接近于无的道人,猛然睁开双眼……更强大的天魔接管了所有。
大雍之地,沿江流巡视的风时安,不断接受暗地里早已向云梦龙宫投效的水泊之君,逐一觐见。
无论是对于风时安,还是对于某一部分想要投靠依附云梦泽的水君而言,双方建立明确的上下属关系,是皆大欢喜之事。
大雍国境内有相当多的水系是与云梦泽全无关联的,可云梦泽近在咫尺,又有哪位水君敢自立门户?
因此,凡是在大雍境内,有名有姓的水君都会要想方设法前往云梦龙宫表示一二,哪怕云梦龙宫不收,可也不重要,关键是态度。
大雍的水君们必须有态度,可云梦龙宫却不急,因此也就造成了许多水君在事实上向云梦泽臣服,可名义上,依旧是没有背景来历的野神。
因此,当风时安有收大雍全境水泽的意图,原本大雍本地水君有许多都明确支持态度,反响极为热烈。
不过也并非是所有,还是有一部分水君排斥风时安的到来,没有几位喜欢头顶上多出一位需要时不时上贡的祖宗。
这些隐约知晓云梦泽底蕴的水君排斥归排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该有的态度是一样不少,真正有明确反抗举动的,还是外来妖魔。
对于这些冥顽不灵,不服王化的妖魔,风时安的态度也非常明确,敢在他的地盘之上,称王做祖,残害两岸生灵,赶尽杀绝,挫骨扬灰,那都是轻的,必要时刻,还要请阴司鬼神一并出动,勾魂夺魄。
第118章 轮回
统武四年,故北桓王及靖北侯后裔,西北大征,垒山蛮头三万余作京观,威震北原。
倘若是在武德帝在世之时,如此武功,传回大雍国内,定然是举国欢腾,武德帝也会亲自设宴封赏。
可在武德帝驾崩的六年后,这等捷报,传回京师,仅仅只是让当朝的武统帝开口嘉奖几句,升了一级爵位,而后又赏赐财宝灵物若干,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
这捷报在民间的反响,更是平淡,甚至还有几分怨言,因为在百姓看来,姜霍两家既然还有余力征讨北原兽蛮,那为何不镇守京师,肃清妖魔,而是放任妖魔祸乱,反而万里迢迢,去屠戮八竿子打不着的兽蛮。
“终究是不一样了。”
非议的声音不只是在京都,即便是在永兴县,都能听到几句风凉话,就更别说其它地方了。
在如今的大雍境内,绝大多数人族聚居之地,都迫切需要足够强而有力的守护力量,因此,当知道有一支强军对外征讨,而不在国内坐镇时,顿时便是怨声载道。
相比于如今艰难求存的大雍百姓,已经成为大雍江川之主的风时安,自然是了解更多的信息,比如为了取得这场大捷,姜霍两家都付出了怎样的伤亡。
自古以来都是兵战凶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昔日冠军侯连战连捷,之所以能够成为脍炙人口的传说,则是因为他赢到了最后。
“七子去,二子回。”
作为这场大捷主力的姜家,自然是此战出力最多,却也是损伤最大的,这一战他们彻底荡除了北原残存的兽蛮势力,而作为代价,姜家的中青两代却是折损过半。
昔日靖北侯姜守轩的七名孩子,自此战之后,只剩下了两位,而有五位永远地倒在了北原之上。
他们没有冠军侯的天命,也没有如他们父亲一样卓绝的天赋,只能用性命去换一场,在当下已经无足轻重,无人在乎的大捷,为他们的父亲复仇。
“当真刚烈!”
风时安的目光落到了那名已经在永兴县内外闻名的痴傻儿姜武岳身上,当西北大捷的消息传进永新县的时候,这位痴傻儿就常常盯着一物发呆,有时一站就是半日。
哪怕是平常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婢女仆从对此也是不明所以,可当风时安回来休息之余,只是瞥上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在他头顶三尺之上,那一团若非勋贵子弟身份支撑,就连普通人都有所不如的气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团浓厚的赤气,其头顶之上翻涌,而其核心处,那一根泛着赤青色泽的本命气,几乎都快看不见了。
如此特殊的气运,落在风时安眼中,顿时开始了演化,在赤气的滋养之下,那一缕单薄犹如丝线的本命气,开始快速蜕变。
吼~
一尊体绕黑纹,肋生双翼的插翅猛虎,在赤气之中走出,昂首咆哮之间,凶威赫赫,其气象之盛,比起其祖父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意思。”
见到这等变化,风时安眉头一挑,来了几分兴趣,当时他确实没有细看两名孩子,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他这与生俱来,可以窥见未来之变化的望气神通,在他想要看见的时候,是需要凝神主动催发的,在遇到某些特殊的生灵,却是会自行运转。
当初这心智有缺的孩子送到他这里来时,风时安没有见到气运生变,而今,在姜家于北原取得大捷之时,却是出现了变化。
这说明当年姜武岳的平凡普通,令风时安的天赋神通全无半点反应,毕竟风时安也不会有事没事就窥探他人未来气运演化,没有必要如此劳神费力。
如今,在出现了某种变故之后,本该是痴傻儿,浑浑噩噩过完一生的姜武岳,自然而然就触动了他的神通。
这一尊插翅虎的诞生,从气运演化的过程来看,就不是姜武岳自身气运产生的变化,而是来自外界的影响,进而让他自身产生了某种蜕变。
“哪里来的气运补给他?”
这是不需要思索太久的问题,身为姜家子,他的气运来源就只有几处,扳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来自姜家的气运倾斜?”
虽然风时安认为气运乃是一位生灵天赋、未来发展潜力、机缘以及身份地位权势等,一种集中且模糊的体现,可就姜武岳的变化来看,气运远不止如此。
发现了这等变化的风时安,也去看了一眼那位病王孙,这位病怏怏的青年看似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当风时安凝神观望之时,气运演化之下,青气弥漫,却见一尊青色鹏鸟展翅而鸣,其声穿金裂石,贯通天地。
“京中有高人?”
一位气运有异,有不同寻常的变化也就罢了,可另一位也是如此,这种地步,就没有必要用巧合来解释了。
望气之术,是能够直观窥探到气运变化的神通术法,可除去望气术以外,卦算推演,皆能够窥探到命理,瞧出几分变化。
只不过没有望气术简单粗暴而已,而且充满了极多不确定因素。命由天定,但运却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生变化的,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包括风时安此时看到的未来气运,也不一定会真实呈现,同样也可能会出现变故,演化成其它的模样,风时安看到的,只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
尚未发生的事情,就是无序且不断变化的,没有任何神通术法,可以算尽所有事情。
这是风时安在书中看到的,自以为能够算尽一切的人,最终会感受到什么叫做天数无常。
因此风时安不打算依赖望气术,对于这道天赋神通,风时安只是以了解为主,主要精力自然要放在修行上,这才是根本。
在大雍地界,已经成势的风时安,不急于下水,选择在永安县暂留了一些时日,他想看一看,姜霍两家送来这两名本不会有任何成就的子嗣,到底会因何而变。
原本心智不过等同于四五岁孩童的姜武岳,在知晓了来自北原的捷报后,也不知是否是受了什么刺激,终日发呆,看起来更加痴傻了。
可是这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壮汉,今天看云,明天看树,后天又盯着池水中的鱼游了一天,最终却是蹲到了风府训练护院的演武场中。
最终,这名连字都不识的痴傻汉子,在同龄人都已经加冠的年纪,开始笨拙地模仿武师摆出的拳架,似乎是对武学生出了兴趣。
得益于姜武岳这些年的名声,在他不干预别人的前提下,没有任何人管他,哪怕他扒着墙头看武师传授武艺也无人干预。
至于他模仿拳架,开始跟练的举措,则是成了一些下仆以及年纪较小的学徒,在残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料。
可是很快就有武师发觉了不对劲,在没有任何人亲口传授,仅仅只是他看着模仿拳架的情况下,这名连正常交流都费劲的痴儿,居然只用三日就凝练出了内力。
虽然这一发现,令演武场中的武师与学徒都叹为观止,可是当有武师想尝试传授姜武岳更多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教不了他。
就是字面上的教不了,虽然练武对于文采没有什么太高要求,但至少要识字,要了解经络穴位的位置吧,可姜武岳什么都不懂。
凡是对他生出兴趣的武师,教不了三天就会主动放弃,虽然都是同族,但每一位教他的武师,都有鸡同鸭讲的感觉。
可就是在跟人交流都费劲的情况之下,姜武岳的武道修为却是莫名其妙地突飞猛进,仅仅只是百日,就连破三关,只需要再蕴养足够的内力,就可以晋升先天了。
这等进境,不知惊呆了多少人,再也没有人敢嘲笑这名勋贵子弟了,对于他的形容也不再是痴傻,而是赤子之心。
不过依旧没有几人能够与他进行交流,除了与他一同从京城而来的病王孙,霍柏。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同病相怜,可是相比于在演武场上能够技惊四座的姜武岳,霍柏却是已经脆弱到了需要坐在轮椅上,需要仆从推着他四处走动。
如此孱弱的身体,十分令人忧心,他到底能不能延续霍家的血脉,要知道,追随北桓王,一同镇守京畿之地的霍家,可是随时都会有倾覆之祸的。
如今的大雍,在一夜之间就被灭门的名门望族也不在少数了,那些嗜血妖魔,偏爱修行有成的武夫,世家门阀之中,这等行走的血包才是最多的。
可即便是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也依旧没有武尊出世的迹象,只有一位武神在苦苦坚持,强行延续大雍国祚。
普通的百姓除去向武神祈祷以外,最大的指望就是往依山傍水的城镇中跑了,传闻只要与水为邻,妖魔便不敢过于放肆,因为水中有龙王爷坐镇。
“师祖,我大概成不了天君了。”
月过中天,夜色静谧,身上仅有淡淡的金色神光,其余皆与活人一般无二的青年登门,面带愧疚,却是前来请罪,
“辜负您的期待,也对不住承青这些年为我上下奔走。”
“你没有辜负我,也没有对不住承青,身为神灵,既受香火,自然要保境安民,你做得很好。只可惜时运不济,若是再多给你一些时间,今日的局面断然不可如此。”
大雍中,若说还有能够让风时安记挂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徒孙了。
因为他确实有一分成就天君的机会,只这本就不多的机会,伴随妖魔乱世的降临,以及他镇守京畿,也逐渐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快要被耗尽了。
“终究还是我不够强,倘若我当年没有战死在北原,而是活着返回大雍,我或许就能够以武尊之身,庇佑天下百姓了。”
“当年你若是有如此想法,既杀不了那尊兽皇,也不可能成为武尊。”
武道修行,最重的就是势,一往无前之势,才能够刚猛精进,一旦有了贪生怕死,明哲保身的念头,那这武夫基本就废了,终身都难以寸进。
“师祖说的是,不过,这些年,我也从未后悔当初做的决定,我只是悔恨我不够强,我的想法从未改变。”
“你的肉身应当撑不了多久了吧?”
“承青说最多再打一场。不过我估计他应该在吓唬我,应该还能出战三次。”
青年笑道。
“一旦肉身被毁,你终身都无望天君之位,只能做鬼神了。不过以你目前的状况,恐怕连鬼神都做不了。”
“那倒是正好,我也不想当什么鬼神。”
“不怕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