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杨玄德心中一震,不禁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本以为自己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要承担一份重任,却没想到父王和陛下,早已经未雨绸缪,为他布下了后手。
“是,下官……臣定不负厚望!”
杨玄德垂眸拱手,声音低沉而坚定,道:“不过,我仍然还有一问!”
“既然赵家背后牵扯到天上仙神,那黑袍人背后的人……又是谁?”
杨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中透出凛冽寒意,淡淡道:“与仙神对立的……还能有谁?”
“西边不是有一群人存在吗?”
话音落下!
杨玄德心头一震,忍不住低声道:“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大隋的……”
杨素微微眯起眼睛,缓缓说道:“陛下已经决定,回到洛阳后行废除国教之举。”
“废除国教……?”
杨玄德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的惊骇之色,越发浓郁。
这也就难怪了!
黑袍人的背后,若是有西域那群人的身影,那么一切就不奇怪了!
只是,这等秘辛为何会流传出去?
杨素似是看出了杨玄德心中的疑惑,淡淡道:“这并不奇怪,朝堂上也不是那么清澈的。”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道理,想必不用我告诉你了。”
杨玄德听罢,双眸逐渐亮了起来。
他隐隐有些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既然父王都知道了,为何还会放任这种事发生?
“父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赵家灭门案,反过来追踪幕后黑手的踪迹?”杨玄德试探性地问道。
杨素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不过,此事需谨慎行事。”
“毕竟,对方既然敢挑衅仙神威严,必然有其倚仗。”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
话音未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侍卫匆匆走入,抱拳禀报道:“启禀殿下,有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杨素眉头微皱,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随后看向疑惑不解的杨玄德,低声道:“帝驾在这里,能在此时找到为父的……应该是不简单的人。”
杨玄德闻言,立刻整理衣冠,跟随父亲迈步而出。
廊下灯火摇曳,映照出两人略显凝重的面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仿佛连呼吸都要变得小心翼翼。
在转过几道回廊之后,他们来到了一间偏厅。
侍卫早已将门推开,一名神色平静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厅内等候。
其见杨素与杨玄德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却急促,道:“越王殿下,在下刚刚得到消息,齐州城外的一处村落被屠了!”
此言一出,杨素目光骤然一凛,快步上前问道:“谁干的?”
那人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复杂之色,答道:“不知道,是距离齐州城不足二十里的青石村。
“据幸存者描述,袭击者身穿黑袍,只有一个人,手段极其残忍。”
“整个村庄几乎被屠戮殆尽,仅有几人侥幸逃脱。”
“又是黑袍人!”
杨玄德一听,眉宇间顿时怒意翻涌,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他看向自己的父王,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道:“父王,这绝非偶然!”
“他们接连在齐州境内制造血案,分明是在挑衅我们的底线!”
杨素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负手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如潭水。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青石村……本王记得这个村子所在,距离齐州的位置很微妙啊!”
“位于通往齐州城的必经之路上。”
“若对方目标仅仅是为了杀人泄愤,为何选择这样一个地方?”
杨玄德闻言,心中一震,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这是故意为之?”
杨素点了点头,神情愈发严峻:“不错,从赵家灭门案,到宝象塔屠戮,再到如今的青石村惨案,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策划。”
“这些事件看似孤立,实则环环相扣,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从这件事来看……对方更像是要引蛇出洞!”
杨玄德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插话道:“父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是否需要立刻调集兵力,封锁齐州城周边区域,以防事态进一步恶化?”
杨素摆了摆手,语气冷静而果断,道:“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目前局势尚未明朗,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你持本王的手令去城外大营等着,后面要做什么……听本王的吩咐!”
“遵命!”杨玄德抱拳应诺,随即转身离去,动作干净利落。
待杨玄德离开后,杨素转头看向那人,沉声道:“你去通禀一声,本王要求见陛下!”
那人眯起眼睛,沉吟片刻,而后说道:“陛下不在府衙。”
“本王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让你这个内卫代为通传。”杨素淡淡道。
内卫!
这是杨广身边最为神秘和阴暗的一支护卫,由杨广最为信任的人执掌。
此前,曾经一度被内侍之首陈公公执掌。
后来辗转了几次后,现在统帅内卫的人,已经不被任何人知晓。
即便是杨素这个越王,也不知道现在内卫在谁的手上。
但有一点,内卫是杨广身边最为亲近的护卫,这是没有错的。
“好吧,我会替越王殿下通传的。”
那人点了点头,并未否认自己是内卫,缓缓道:“但陛下见不见殿下……那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
杨素点了点头,自从入了齐州城后,杨广便是行踪成谜。
即便是随驾的官员都很难见到帝颜。
所以,除了内卫之外,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杨广现在身在何处。
至于这位大隋二世皇帝在做什么,就是一件更奇怪的事情了。
因为,在知情人的眼中,杨广仿佛在……游玩?
第486章 大运河或许是个陷阱!
齐州城外,秋风卷起黄沙,掠过荒芜的田埂与倒塌的篱墙。
枯草在风中折断,远处炊烟杳然。
城郊古道上,一辆帝辇缓缓而行,帘帷低垂,青铜兽首衔环轻响。
车内寂然无声,惟有香炉一缕青烟袅袅盘旋。
嘎!嘎!
道旁的枯树忽折,惊起乌鸟数只,直掠远处而去。
鸦声刺破沉寂,辇内的年轻皇帝微睁双目,带着一丝好奇,掀开帘子望向了外面。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杨广深吸口气,眼前这片萧瑟的景象,让他有些触目惊心。
土地龟裂如蛛网,农夫神情麻木的跪在田间,手中捧着干涸的谷穗。“陛下,自开皇末年以来,这九州便是接连发生天灾人祸。”
车辇内,另一人闻声开口道:“这还是好的,关键是开河府的征役越来越重……以至于现在齐州已经是负重前行,几欲无法承受了。”
杨广默然,指节缓缓敲击案缘,目光沉入远方的田间。
他深知此番巡行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但足以窥见民力已竭,恐怕的确是真的难以继续承受了。
大运河贯通南北,功在千秋,但现在役使过急,百姓疲于奔命。
他心中也清楚,盛世之表下的暗流涌动,赋税加重,徭役繁兴,民心渐离。
若再不休养生息,即便国力再盛,日后也会陷入无可用之民的境地。
“等大运河贯通……”
杨广眸光闪烁,心中那股野心与忧思交织如潮。
他急于想要贯通大运河,完成国运与国力的暴涨,重塑山河之势。
但眼前民生凋敝之象,又令他难掩踌躇。
他缓缓放下帘幕,青烟缭绕如思绪难平,沉默不语。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杨广脑海里浮现出一本古籍上的这段话,忍不住吸了口气,轻声道:“你不愿意为朕与大隋效力,便是于此有关吗……王簿!”
话音落下。
车辇内的另一人抬头,露出一张似至中年男子的面庞,缓缓道:“没错!”
“臣是齐州人士,亲眼看着齐州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局面!”
“因此,纵使传闻再多,陛下帝望再重,臣也不认为这个大隋值得臣去效命!”
闻言,杨广缓缓吐出口气。
这便是局限性了。
他为大隋做了不少事情,但实际上,真正会广为流传的,却是那些百姓口耳相传的苦役与饥馑。
百姓记不得赋税减免的条文,也忘不掉饿死亲人的寒冬,以及运河底下的累累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