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女子轻启朱唇,声音如寒潭碎冰,指尖那滴雨水倏然滑落,“茅山不过棋子,露了也好,乱了方显真局。”
“他们既然敢动手,便不怕血染扬州城。”
她缓缓抬眸而去,凤眼微挑,朱砂痣下似有煞光流转,“你且记住,今夜之后,这江南的雨该红了。”
……
与此同时。
离着岸边不远处的阴影里,数十道身影齐聚一堂,黑衣裹身,面覆青铜面具,气息凝如寒铁。
为首一人手执骨笛,轻轻一划,水面顿时泛起猩红涟漪,仿佛有血即将浮出。
他们静默伫立,等待着某种信号,如同潜伏于暗夜的凶兽。
轰隆!
忽然,远处钟声未散,一道闪电骤然劈开天际,照亮了他们的面容!
“来了!”
他们纷纷凝神望去,就见那艘乌篷船缓缓驶来,船头红衣女子立于雨幕之中。
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心府剧烈跳动,有些紧张。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动手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当今大隋皇后,最为至尊至贵的人物之一!
嗡!
雨丝忽然密集,檐角铁马轻响,红衣女子指尖微动,一缕血线自袖中蜿蜒而出,滴落水中竟不散。
看着这一幕,暗中的众人忍不住心头一跳,隐隐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而此时,乌篷船上的玄甲男子眸光一紧,低声道:“通政司传信,烂陀寺的行动疑似是跟江南各大世家门阀遥相呼应的!”
“还有八寺之一的密宗……已经与狼族、骊族等开始接触了!”
闻言,女子凤眸流转了一下,淡淡道:“陛下在哪?”
话音落下。
玄甲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帝驾停留齐州之后,继续北上,前往青州。”
在水陆法会之后,杨广不顾流言蜚语,执意驾运河龙舟北上,以至于各方势力关注,局势开始出现了混乱。
在此期间,杨广还调兵遣将围剿了北方绿林道势力,导致各地州府震荡,至今还未平静下来。
而杨广的种种作为,也在侧面影响到了南方的局势。
如今,江南暗流汹涌,世家门阀蠢蠢欲动的动作,意图昭然若揭。
“青州……”
萧美娘指尖轻轻一捻,血线断而复续,唇角浮起一丝冷意,“青州那里有些隐秘,陛下此行,怕不只是为镇绿林这么简单。”
她美眸微微凝住,望向北方的雨幕,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见那龙舟之上孤影独坐的大隋二世皇帝。
雨水顺着红衣滑落,染得船板暗红如胭脂烬。
随后,她轻声道:“陛下步步为营,或许已经暗中布局。”
“只是,这棋盘上的执棋者,并不只有两个,而如今都有谁,至今犹未可知。”
听到这话,罗士信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道:“娘娘,若您真要在这江南动手,怕是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呵呵,血雨腥风?”
萧美娘冷笑一声,指尖轻抬,血线倏然缠上唇角,似笑非笑,“那不是正好?”
“让那些世家门阀供奉的神位好好听听,这雨里有多少冤魂在哭!”
轰!
一刹那,灯火骤灭,整条河道陷入黑暗。
唯有萧美娘眼底浮起一抹猩红,似有烈焰在幽潭深处燃起。
远处,第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血雨如墨,顺着河道蜿蜒成溪,映得两岸朱门如泣血。
萧美娘立于船头,红衣翻涌如焰,她凝望雨幕,袖中血线与河中暗流悄然相接。
铮!
血雨愈急,她的指尖轻捻,那血线骤然绷直,如丝牵傀儡。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猛地从黑暗中浮现而出,纷纷爆碎,化为了恐怖的血肉残尸,坠入了河中。
“啊啊啊啊!!”
船尾的艄公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大骇,惊恐的叫了起来。
而此时,河面浮尸渐次抽搐,断肢残臂随波撞向船舷,却在触碰红衣刹那静止,仿佛被无形之线牵引。
一具具残躯缓缓跪伏于水面,头颅低垂,血水顺发梢滴落,在河面绘出一幅诡异阵图。
这是一座血阵!
当看到阵成之时,萧美娘唇角微扬,白玉簪忽绽寒光!
呜呜!
河底冤魂齐鸣,血浪翻涌如沸,阵图中央升起一缕幽魂,形貌模糊却透出滔天怨气。
“无论多少次见……都觉得妖异啊!”
罗士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眯起眼睛,心中感慨。
这等诡谲的手段,若非亲眼所见,没人能想象到,竟然是出自当今大隋皇后萧美娘之手!
一个女子竟能以血为引,驭怨成阵,逆乱阴阳。
实在是难以想象!
嗡!
萧美娘指尖轻颤,血线如命脉般连接幽魂与阵眼!
随即,那怨灵似是复活过来,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眶映照出上古时期的无数景象!
渐渐地,所有景象都化为了一座楼,焚天火光亮起,铺天盖地!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萧美娘低声诵咒,声音如刃划过死寂。
刹时,无数幽魂猛然张口,无声嘶吼化作涟漪震荡!
轰隆隆!
顷刻间,整条河道为之逆流。
“幽冥之气!”
罗士信心中一凛,只觉寒气侵骨,仿佛有无数冤魂贴面而过,耳边尽是冤魂鬼魅临死前的呜咽。
他忍不住深吸口气,鼓动体内的气血,护持周身,不受侵袭。
与此同时,血阵的中央,那仿佛从上古岁月复活归来的怨灵,缓缓抬头,如琉璃般璀璨通透的眸子,渐渐浮现出一丝清明。
“娘娘……”
那怨灵缓缓开口,竟是在对萧美娘称臣。
然而,罗士信却隐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那怨灵似乎并非是在对萧美娘称臣,而是透过萧美娘……在向另一个人开口!
但不等他仔细品味,萧美娘已是开口,冷声道:“杀光暗中所有的世家、门阀修行者!”
话音落下!
那怨灵似乎是听懂了,琉璃般璀璨的眸子,渐渐变得明亮!
下一刻,它猛然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撕裂时间长河的尖啸!
啊!!!
刹时,其瞬息化作千百道血影,四散奔袭!
“不好!”
此刻,在阴影中暗自潜行而来,汇聚一堂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骇然不已。
血影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世家门阀修行者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血影吞噬殆尽。
河道两岸的建筑在血影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砖瓦碎裂,尘土飞扬。
萧美娘站在船头,红衣猎猎作响,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她知道这将会彻底改变江南的格局。
但是,她还是要这么做!
罗士信神色一凝,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虽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如此诡异且惨烈的局面……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是隐隐暗自有一丝庆幸。
而随着血影逐渐散去,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鲜血染红了整条河道。
萧美娘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转身看向罗士信,淡淡道:“传令下去,封锁消息,不得让任何人离开扬州城。”
罗士信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抬手拔刀,斩出了一道惊人的刀芒!
轰!
刹那间,一道赤红的光芒冲天而起,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目。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阵阵脚步声和兵甲碰撞的清脆声响,显然是早已埋伏好的禁军精锐开始行动。
萧美娘目光微动,抬手一挥,那怨灵瞬间化作一团血雾消散于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腥甜气息萦绕在河道上空。
只是,在其消散的最后,似是回眸凝视了一眼萧美娘……仿佛在无声诉说什么。
罗士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啧称奇,这等怨灵都是有着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的历史,没想到竟然会被皇后娘娘召唤出来。
而且,还如此唯命是从。
真是让人惊奇!
另一边,萧美娘缓步走下船头,脚尖轻点船板,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般飘然落地。
船尾的艄公早已瘫软在地,双眼无神地望着这一幕,嘴里喃喃自语:“妖……妖女……”
“带下去。”
萧美娘冷冷扫了他一眼,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