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滑州地脉关乎九州气运,除了天台寺这座国寺,无人能解此困!”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其余官员也纷纷站队,有的赞同请天台寺出手,有的担忧佛门趁机作乱,政事堂内顿时吵吵嚷嚷,原本肃穆的氛围荡然无存。
伍建章看着争执不休的众人,心中满是无奈,他重重一拍案几,沉声道:“够了,都别吵了!”
争执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看向伍建章。
伍建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粮草之事,按段文振所言,暂向周边州县征调,同时传旨给青州,请求陛下调拨部分军粮支援。”
“地脉之事,派使者前往天台寺,恳请天台寺出手相助,同时派遣心腹官员随行,严加防备,不让佛门有机可乘。”
众人皆无异议,纷纷领命退下,各自处理政务。
政事堂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伍建章与段文振两人。
段文振看着堆积如山的案牍,长叹一声:“如今九州动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陛下远在青州,洛阳城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啊。”
伍建章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凝重:“我们能做的便是守住这洛阳城,稳住大隋的根基,等陛下归来。”
“至于那些潜藏的暗流,只能见招拆招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了。
洛阳城作为大隋的东都,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滔天巨浪。
……
洛阳城外,龙门山深处,天台寺隐匿于云雾缭绕之间。
这座千年古刹,依山而建,殿宇错落有致,青砖黛瓦间透着古朴禅意。
山间古木参天,泉水潺潺,鸟鸣虫语交织,与洛阳城的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寺院深处的禅院内,青石铺地,一株千年古柏枝繁叶茂,遮蔽了大半院落。
柏树下,两张蒲团相对而放,神秀与迦叶分坐其上,面前摆着一张青石棋盘,黑白棋子分列两侧,棋盘之上,棋子纵横交错,已然布下了复杂的棋局。
神秀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禅意,周身萦绕着柔和的佛光,与周围的山水灵气融为一体。
他手中执着一枚白子,眼神平静如古井,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惊扰他的禅心。
迦叶则身着红色僧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周身佛光凝练,带着一丝威严,手中执着一枚黑子,目光锐利,紧盯着棋盘上的局势。
啪嗒。
迦叶手中的黑子落下,落在棋盘的天元位上,瞬间盘活了整盘棋的局势,黑子如黑云压城,朝着白子的地盘步步紧逼。
他抬眼看向神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神秀,你这白子布局虽稳,却太过保守,如今已是岌岌可危了。”
神秀眼中闪过一丝淡然,手中的白子缓缓落下,精准地挡在黑子的必经之路,看似被动防御,却暗藏玄机:“棋局如世事,看似凶险,实则暗藏生机。”
“太过激进,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迦叶笑了笑,再次落下一枚黑子:“你此言乃是禅理,而非棋道。”
“如今九州动荡,紫微大帝出手,佛门伺机而动,幽冥窥视,各方势力都在奋力一搏,若太过保守,只会被时代淘汰,最终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神秀抬眼看向迦叶,眼神平静无波:“佛子此次从灵山前来,并非只是为了与我对弈吧?”
“灵山诸佛的打算,佛子不妨直说。”
迦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释然:“果然聪慧。”
他放下手中的黑子,目光望向院外的云雾,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滑州之战,紫微大帝受挫,玄仙陨落,仙神几乎是全军覆没,这对我们佛门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佛已下令,让西域佛国整兵待发,一旦九州大战爆发,便趁机攻入九州,夺取信仰之地。”
神秀沉默了,手中的白子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早已料到灵山诸佛会有此打算,佛门觊觎九州信仰多年,如今各方势力相互消耗,正是他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可他心中清楚,佛门此举,看似能坐收渔翁之利,实则会引火烧身。
“佛子觉得,灵山此举,真能成功吗?”
神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禅意,“杨广雄才大略,又有国运加持,宇文成都乃闻仲转世,倾心辅佐杨广,洛玉卿身负上古血脉,太阴神兵在手,还有牛弘、伍建章……大隋并非那么容易被推翻。”
“更何况,酆都鬼城与紫微大帝也绝非善茬,佛门一旦介入,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迦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太过悲观了。”
“紫微大帝野心勃勃,与宇文、大隋必然会爆发惨烈的大战,届时他们两败俱伤,我们佛门趁机出手,必然能一举掌控九州信仰。”
“至于宇文成都与洛玉卿,他们虽强,却也架不住佛门万千佛兵与诸佛菩萨的合力围攻。”
“万千佛兵?诸佛菩萨?”
神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惋惜,“佛子可知,九州乃天命所归之地,自有法则庇护。”
“佛门强行介入,夺取信仰,乃是逆天而行,必然会遭到反噬。”
“当年封神之战……佛门是如何能分得一杯羹,最后又付出了怎样惨重的代价,历历在目,如今还要重蹈覆辙吗?”
迦叶脸色微变,沉声道:“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佛门历经千年发展,佛法昌盛,岂是九州反噬就能阻挡的?”
“再说,天命无常,谁能掌控一切,谁就能成为九州的主宰。”
“紫微大帝、天庭都可以,我们佛门为何不能?”
神秀看着迦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迦叶深受灵山诸佛的影响,野心勃勃,早已被蒙蔽了双眼,根本听不进他的劝告。
“禅心本无垢,奈何被尘扰。”
“信仰并非靠武力夺取,而是靠教化与慈悲。”
“灵山此举,看似是为了佛门兴盛,实则是在毁灭佛门千年的根基。”
“你这是固执己见!”迦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如今九州局势已定,佛门要么趁机崛起,要么被各方势力吞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你转世了多少回,仍然还是如此固执!”
神秀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落下手中的白子。
这一子落下,看似平淡无奇,却瞬间扭转了棋盘上的局势,白子如枯木逢春,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反击,将黑子的攻势尽数化解。
“佛子,你看这棋局,看似黑子占据上风,实则早已陷入我的包围之中。”
“世事亦是如此,看似有利可图,实则暗藏陷阱。”
迦叶低头看向棋盘,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的黑子,竟被神秀这一子彻底打乱,原本的优势荡然无存,反而陷入了绝境。
“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
神秀眼中闪过一丝淡然,“棋局如人生,太过执着于胜负,反而会迷失本心。”
“灵山诸佛执着于夺取九州,紫微大帝执着于掌控天命,宇文执着于颠覆大隋,他们都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之中,最终只会落得身败的下场。”
第580章 天台寺
天台寺山门外,青石山道蜿蜒而上,尘烟微起。
一名中年僧人身着官袍,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捧着封缄严密的金册,脚步匆匆。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僧人,周身佛光隐敛,乃是崇玄寺的僧人。
他们此行是奉了政事堂的命令,既为护卫中年僧人的安全,亦是为了确保……防备佛门借地脉之事暗动手脚。
禅院外的知客僧早已察觉动静,双手合十拦在阶前,语气平和却带着疏离:“施主何人?天台寺乃清修之地,不接待俗务访客,还请施主折返。”
那中年僧人见状,并未奇怪,只是喘了口气,抬手亮出腰间鱼符,沉声道:“崇玄寺令智真,此行奉忠孝王伍建章之命,有紧急事情求见,关乎滑州地脉安危,乃至九州气运,还请通禀一声!”
说罢,他将手中的金册递出,封皮上“政事堂”三字朱红醒目,透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知客僧神色微动,不敢擅作主张,只得道:“请稍候,容小僧入内通报。”
随即,他转身轻步走入禅院。
……
没多久,知客僧便是折返而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住持闭关,寺内的事情,如今暂由佛子神秀代为主持大局。”
“佛子有请寺令大人入内,其余人还请在此等候。”
智真神色平静的点头,嘱咐那两名随行僧人在外待命,独自踏入禅院之内。
刚一进门,他便被院内的静谧禅意包裹,千年古柏的浓荫遮蔽烈日,青石地面上落着细碎的柏叶,风过处沙沙作响,与洛阳政事堂的喧嚣判若两个天地。
“还真是……久违了啊!”
智真有些感慨,自从离开天台寺后,他就已经很少再回来了。
这一次,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归家’。
后院之中,神秀与迦叶仍对坐于棋盘前,黑白棋子错落有致,两人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皆难扰其禅心。
智真不敢造次,躬身行礼道:“智真见过灵山佛子,见过天台寺佛子!”
虽说神秀比他低了一辈,但是佛子地位超然,无论是天台寺任何僧人见了,都得见礼。
神秀没有怠慢,起身回了一礼,随后才将手中白子轻轻落下,棋盘上局势再变,白子如流水般漫延,将黑子的最后一丝突围之路封死。
“师叔此来,想必是为滑州之事。”
神秀语气平淡,却似早已洞悉一切,周身柔和的佛光微微流转,竟让智真心中的焦灼消散了几分。
智真心中一惊,随即定了定神,微微点头:“没错,滑州大战之后,地脉受损,灵气紊乱,流民遍野,政事堂急调钦天监官员前往勘定,却无人能解地脉异状。”
“忠孝王深知我天台寺的僧人,禅功深厚,能通天地灵气,特命我前来,恳请天台寺能出手,前往滑州勘破地脉迷局,安抚一方气运,朝廷必有重谢。”
迦叶闻言,手中黑子顿在半空,抬眼看向智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灵山本就打算借九州动荡混水摸鱼,滑州地脉受损正是佛门渗透的良机,如今政事堂主动邀天台寺出手,反倒断了灵山的算计。
迦叶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你可知佛门与凡尘俗务素来隔绝,滑州地脉乃大隋气运之事,应由你们自行解决,何必强求佛门介入?”
智真早有准备,从容答道:“佛子此言差矣,佛法本就有普渡众生、护佑一方之责,如今滑州百姓流离失所,地脉紊乱恐引发更大灾祸,波及周边数州。”
“而神秀乃是佛门翘楚,天台寺佛子,心怀慈悲,必不会坐视百姓受难。”
“更何况,此事并非俗务,关乎九州气运根基,佛门若能出手相助,亦是功德一件。”
迦叶还想反驳,却被神秀抬手制止。
神秀目光落在金册之上,又望向院外云雾缭绕的群山,缓缓开口:“滑州地脉,并非寻常受损,而是被人以秘法牵引,抽取灵气滋养天命气运,残留的煞气与地脉本源相冲,才导致灵气紊乱。”
智真神色微凝,忍不住皱眉,沉声道:“你所言当真?”
“你怎会知晓是有人暗中作祟?”
他虽知晓滑州地脉有异,隐有蹊跷,却不知竟是有人暗中染指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