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看到了乌名掌心里正活蹦乱跳的金色晶石……霎时间满腔豪情戛然而止,只发出一个轻轻的尖叫,便似石化一般,一动不动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却是龙清雪率先开口。
“乌公子,恭喜你仙法修行有成……只是你刚刚说的神效非凡,可是指的仙子的琉璃血?实不相瞒,我们所有人都得了仙子恩惠,却实在不知该如何使用。乌公子若有诀窍,可否指点一二?”
乌名闻言却唯有默然,实不知该如何指点……因为本质上他的突破究竟源于什么,还是个未知数。
而见乌名不语,龙清雪露出恍悟状:“莫非,乌公子手中的血,与我们的不同?嘻嘻,奴家只是玩笑,各位不要当真。”
众人当然不会当真,毕竟龙清雪说话向来如此,哪怕认真说来,其可信度都天然就要打折扣。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当真。
司清岚于真火幻形之中,一双美眸已似冰结,显是被震撼到了极点。
而后,一道唯有落凰山人方能听闻的密语,轻轻流淌。
“莫,莫非是阮师兄你,你给了他琉璃精血……”
阮杰大惊失色:“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听龙清雪乱说!更不要回去和师父师叔们乱说!”
“……真没有吗?”司清岚仍是怀疑满满。
而在她身旁,一道扭曲的阴影,也停止了蠕动,似在专注聆听。
好在不等师兄妹计较出个所以,就见门旁的厉沧海,已是大吼一声,转身夺门而出。
“乌名你先不要得意,我还会回来的!”
第151章 炎流鸡汤
作为邛州第一世家厉家的大少爷,厉沧海是个言出必行之人,他说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因为午休结束之后,就到了下午的仙法课程,而厉沧海是绝不会逃课的。
事实上就连上午在听上官宏宇讲经时分心修行破劫晶棺,都让他的良心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为此更脱落了许多青丝。
至于午餐时候,亲眼见到小弟乌名的修为进度赶超他这少爷……对心性士气的打击堪称毁灭性的,然而想到家族传说中那些屡败屡战,终东山再起的先辈传说,厉沧海还是强撑着苦涩,收拾好了破碎的心境。
先是在食堂外的洗漱间认真梳了几次头,再确认额头的光泽完美无缺,默念了几遍先祖留下的家训,内心深处逐渐被触动鼓舞,似枯竭的河床上有溪流流淌,终是在下午课程之前,重新整理好了士气,
之后,便昂首阔步地回到大堂高台下,坐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并对前排的乌名,露出赞许又不乏自信的笑容。
“乌名,之前的较量是你略胜一筹,但从此刻开始,我就要全力以赴了,你……又不单单是你,包括落凰山的两位,都请小心了!”
而不待前排几人回应,身旁就传来那无比熟悉,又无比教人恼怒的笑声。
“呵呵呵……”
刹那间,厉沧海就感觉本已破镜重圆的心境上绽开了蛛网似的裂纹。
这留香阁的妖女,总能用最一句话,甚至一个笑声,就让人恼怒起来。
“你怪笑什么!?”
龙清雪腻声道:“厉大少难得愿意给我们讲笑话,奴家哪里敢不笑上几声以作应和?”
“谁讲笑话了!?”
眼看争执将起,却听高台上一声轻咳。却是沈月卿已到了。
于是台下所有的闲杂都瞬时收敛,就连龙清雪都端正了坐姿,一时间宛如淑女。
沈月卿见之不由一笑:“都还挺有活力,不错,看了你们上午的模样,我还担心到了下午你们就该忍不住瞌睡了。既然还有精神,那咱们今日的课程,就稍稍加速一些吧。”
台下众人闻言,顿时有不少心生凛然。
挺有活力……的确不假,那是因为大部分通宵达旦的人,都在课前又强磕了丹药提神。然而悟道修法的消耗终归是消耗,不可能纯靠丹药法宝就实现无限循环的永动。
若课程强度仍只昨日的水平,还尚可应付,但如果再要加码加速……
那就只能再磕几副补剂了!
厉沧海摸了摸肝部,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
刘承紧握着金刚门副门主送来的九龙丹,紧咬住了牙关。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道君所谓的加速,其实并没有加重大家的修行负担。相反,修行过程却比昨日还要轻松许多。
其中道理也很简单:沈月卿这一次不再做甩手掌柜,而是从课程最初就走下高台,手把手地对每一个人因材施教。
而也是到了这时,人们才真正意识到,为何邛州定荒府会放着同为邛州人的落凰山承仙殿主不用,反而请了出身清州的炎流君,来作这仙法之师。
并不是真的差了那三折的出场费虽然这也的确重要,但核心道理就和邀请上官宏宇一样:对方的本事着实过人!
当然更不是说承仙殿主的本事不够强事实上作为落凰山专司仙府经略的殿主,罗靖的本事比沈月卿还要略强一些,攻略仙府的手段乃至经验履历更是远远胜出。
如果说沈月卿是以传法授业作为化神之基,那承仙殿主自然要以仙府为基,各种限界仙法、仙府攻略要诀可谓数不胜数。
但罗靖却绝不可能像沈月卿一般,针对每个寻仙队成员,都做极其充分详实的分析。将灵根资质、核心功法、道基品相、性情习惯……乃至平日修行所用的法宝丹药,统统纳入考量,继而统筹得出最优的施教方案。
这种对琐碎之事不厌其烦,对传法授业不惜一切的态度,确是沈月卿的招牌绝活。
此外,沈月卿的因材施教,也绝不是简单的十二次一对一教学,而是统筹全局,如调兵遣将一般,将所有人和资源都充分利用起来。
“司清岚,你的【红泥小火炉】先借朱樱一用……肖剑,将你炼化晶石的心得,仔细说给左陵;而左陵,哪里听不懂就直接问,坚持问,问到肖剑能真正解释清楚为止。”
“厉沧海,你去帮龙清雪,没错,龙清雪。你是辅助组的组长,理应关照每一位组员,而非专注自己一人的修为;应该意识到,队员的成功,也是你的成功。”
……
如此这般,沈月卿一边亲自指点着每一个人,一边又指挥着每一个人互相支援,互相指导。
在这个过程中,沈月卿却并没有恪守公平原则,他对有些人的指导时间明显要长,花费的心思也多。此外在统一调配法宝丹药等物时,也明显是那些身无长物之人更占便宜;如司清岚那般天之骄女则要吃亏。
换作一日之前,他的这般做法,未必会遭到队员的直接反对,却难免会教人心生不服,继而阳奉阴违,更影响修行时的专注。
但经过这一日多的磨合,在几位主导者的努力,以及其他人的配合之下,团队的基本默契已成,彼此之间的确产生了一定的同伴意识。
那么一时的公平与否,也就没那么要紧了……只要对团队整体有利,哪怕稍稍牺牲些个人利益,也在所不惜。
而事实证明,沈月卿这番操作,的确带来了巨大的整体利益。
一下午功夫,寻仙队的十二人全体完成第二课,就连进度相对最为落后,理论上至少要磨到明天的左陵,也在晚餐前功成圆满。
至于司清岚,更是再次先于所有人完成了第三课,已能将身上的法宝收纳入晶石中了……进度之快,甚至让她本人也不由讶异。
明明比起单独修行,她牺牲和浪费了很多……既要分出一些关键法宝、还要分神指导他人修行诀窍偏偏她本就不太擅长和陌生人对话,偶尔沟通不畅,更让她隐隐焦虑,轻哼不断。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焦虑和狼狈之下,她的进度反而更胜单打独斗。
对于这个结果,有人困惑不解,有人若有所思,而在课程结束前,沈月卿则亲自揭晓了答案。
“因为这破劫晶棺的本质,与其说是一道苟且保命的限界仙法,不如说是一道需团队齐心,从而敢于前赴后继的限界阵法。其仙法的核心,并不在于这坚不可摧的晶石、亦不在于繁复艰涩的生命预警之法……而在于肝胆相照、可以托付晶石的队友!因此修行之时,若只考虑自己,只顾单打独斗,效率就绝对比不过如今这般互帮互助!
“你们要明白,在万般无奈下,将自己收入晶棺以抵御致命伤,然后只等着队友能带自己赢到最后……这无疑是最下乘的用法!如你们这般的天之骄子,应该学会主动为团队舍生忘死!”
说到此处,沈月卿稍事停顿,迎着一众惊愕不已的面容,逐渐展颜笑道:“其实在接下这个差使的时候,我也担心过:这仓促组建的队伍,是否能做到表面的和谐都是未知,更遑论是同生共死了。
“但你们的表现,远比我想的更好,才短短两天时间,就已然建立了团队意识,着实省了我不少事情,本来我还想着,是不是该组织几场团建活动来破冰。然而现在看来,或许你们这些人能聚到一起,本就是一道绝妙的仙缘。
“最后,也不要因为我的这番话,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忧虑。说到底,这忘忧仙府的风险等级不过二阶,你们实际用上这破劫晶棺的机会并不大。修行它的意义,其实更多在于修行的过程本身。
“甚至不妨这般想:对于各位天骄而言,哪怕是这座忘忧仙府,也不过是漫长仙途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节点。反而今天结识的朋友,却可能在之后百年、数百年的时间里,始终相扶左右!所以较之仙府遗宝,身边的队友才是真正的宝物!”
第152章 美妙的时光总有尽头
炎流君的一锅鸡汤,只把一众少年男女灌得神魂颠倒……哪怕是阅历最是丰富,性格最是沉稳的阮杰,都被说得目光几番闪烁,心跳微微加速。
至于某些本就性情极端之人,更是当场毒发,深深为之倾倒,只恨不得仰天长啸、又涕泪横流,方能抒发胸中的激情。
“厉少!”肖剑红着眼圈,颤抖着声音道,“先前我一直看你不爽,实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门派积怨,对邛州第一世家存有偏见。但这两日见识下来,方知你虽表面刻薄,实则胸怀坦荡,是我错了!”
厉沧海也不由哽咽:“肖兄何出此言!?明明自你我见面以来,都是我屡屡看你不惯,以为你自由散漫,目无组织,便横加指责……肖兄不计前嫌,仍肯认我这个队长,我厉沧海对此必铭记于心!”
“虽然我没认你当队长,但我认你这个第一世家的大少!以后若有所需,我肖某义不容辞!”
“以后若肖兄有所需,我厉沧海就算三刀六洞亦不会皱下眉头!”
“以后若厉少有求,我肖某就算被千刀万剐,切做臊子,也自坦然!”
“以后若肖兄……”
话没说完,又有一女子俏目含泪,娉婷而至。
“厉师兄……”
厉沧海勃然色变:“妖女,你来做什么!?”
龙清雪泫然欲泣:“原来便是以厉师兄的豪气,也终是记挂着以前的恩怨,不肯原谅奴家。”
厉沧海一时气短,尤其看到身周若干聚焦来的目光,只得无奈道:“有什么不能原谅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你以后肯改改你那性子,咱们就仍是……朋友。”
“呜,原来在厉师兄眼中,奴家竟是个本性烂透,若不更改就不能做朋友的人……”
厉沧海张口结舌,一时很想说不然呢?却又说不出口,顿时憋得脸色红紫。
……
无论如何,尽管略有插曲,但沈月卿的教学工作仍可谓大获成功。
只两天时间,他就将教学进度推进了好大一截。这道繁复艰涩之极的限界仙法,即便以世间一等英才的天赋,也理应十天半月才能掌握。但在众志成城之下,纵是仙法,竟似乎也失去了一切应有的难度和瓶颈。
更难得的是,这一群来自邛州各门派世家、本来彼此并不熟识,且多有暗中计较的少男少女们,经这两日的修行后,也真正酝酿出了凝聚力。
如果说在鸡汤之前,这支寻仙团队的凝聚力仍只停留在默契阶段,那么在鸡汤之后,这种凝聚力便成了显化之物,开始得到每一个成员的精心呵护。
而有了这般变化,之后一连数日,众人的修行可谓突飞猛进。
第四天傍晚,司清岚率先掌握了完整的破劫晶棺,进度之快可谓遥遥领先,无愧其在邛州享有的盛名。
第五天中午,阮杰也没有再行藏拙,同样完整掌握了限界仙法。而在这之后,他便和司清岚一道,开始无私指导他人。
到当天晚上,乌名和厉沧海几乎不分先后地完成修行。
到第七天晚间,左陵最后一个掌握仙法。对于主修怀阴赶尸术的他来说,这道限界仙法其实堪称是八字不合,本来都未必能真正修成,如今却在短短七日内就大功告成,直让一众定荒府的官吏们惊叹不已。
至此,沈月卿的工作内容其实就已结束,邛州定荒府斥巨资请道君传法,核心工作内容就只一条:在半个月内,教众人学会破劫晶棺。
而沈月卿将进度整整提前一半,剩下的时间也没浪费,干脆拿来指导起了众人的常规修行……至于指导方法,仍是一如既往:因材施教之余,也要发动互帮互助。
在这个过程中,受益最多的无疑就是乌名。
刚刚突破到筑基期的他,其实还根本没来得及修行任何筑基期的功法,便匆匆加入到了寻仙队伍中来。
和其他人相比,他这个筑基修士,其实根本还是一块未经任何雕琢的纯洁白板。
所以,在之后几天时间里,不单沈月卿借着公事之便,暂不顾忌三年之约,传了乌名一门《枯荣回天录》那是在玉清正法《四季阴阳典》的基础上另加升华的上乘妙法。一经修成,就能极大强化修士的生命力,
更难得是,在乌名修行妙法的过程中,寻仙队的队员们意识他竟是极其罕见的白板筑基后,便纷纷忍不住跑来指手画脚。
这些指手画脚,看来杂乱无章,其实却价值连城。
因为这些少年人的见识,很多并不是来自自身,而是来自家族、门派之中,修为极其高深、阅历极其丰富的师长之口。
那些人中,甚至还包括修为更胜道君的化神老祖。
此外,或有意或无意,有人甚至会将一些本不该流传于外的独门秘诀,也悄悄告知乌名……只盼他能在这集训剩余的短短时间里,尽量变得更强些。
得益于此,乌名虽然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就修成什么筑基妙法筑基期以后的修行速度,注定要比炼气期慢上许多。却无疑是开阔了眼界,更掌握了许多简单实用的修行窍门,日后在遇到一些艰涩瓶颈时,更可凭之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