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荒总府是不是也太过卑劣无耻!?为了吸引年轻人入行,不惜自毁信誉,编造虚假故事?!
花无邪对此却似司空见惯,毫不在意地清了清嗓子,便开始用诵经般的语调念起了稿子。
而此时,台下才有熟知内情的道君,悄然对身边人解释说。
关于花无邪的传说并没有错,他年轻时的确是总府第一美男,其风度翩翩,着实令所有人都为之难忘。
奈何他在官至少尹后,犯下了人生最大的错误。
他结婚了。
第207章 遇贵人
对于堂堂定荒总府的少尹而言,台下的些许骚乱,早就司空见惯,不值一哂了。
换作年轻时候,花无邪或许还会在乎些许虚荣,会因年轻少女的羞涩而暗自欣喜;会因有人称赞其他年轻公子的美貌而生出危机感……并以之为动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可如今他已经经历了两百余年的人生,其中还有百多年,都是在和一位面目可憎的黄脸婆拉扯离婚事宜。最终甚至被耻辱地分走大半家财,连唯一的女儿都不愿再搭理自己。
花无邪早就觉得人生已经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了。
如今他纯粹是拿一天俸禄上一天班,被派来此地参会,面对仙府异变、天师盗府等惊天大事,也波澜不惊,纯粹依照议程,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念规定的稿子。
一篇由多位资深刀笔吏呕心沥血而成,胜利气息十足的文稿,被他念得宛如咒文。
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台下的听众们只觉头脑一阵发懵,全然听不到花无邪说了什么,眼前更是仙光闪耀,自觉屏蔽了不堪入目之物……
而回过神后,众人也只一门心思讨论这位惊雷道君的不堪往事,更没人对官样文章感兴趣。
一时间窃窃私语不断,任凭定荒府的官员们如何制止都无济于事。
所幸花无邪虽是有气无力,语速却不似寻常官僚那般慢条斯理,大约一个小时就将洋洋洒洒的两万字报告念完,功成身退。
再之后,就轮到乌名了。
作为此次寻仙小队的首功之人,他的登台可谓理所当然。
刚刚花无邪念稿时,那文章高屋建瓴,又雨露均沾,几乎将所有人的功绩都罗列了出来,以至于两万字都略显不足,一些次等功业,如某些地方世家在灰针林的提前耕耘,便只能尽量简略。
然而在这样的稿件中,关于一众少年天骄们的功绩,却用了整块篇幅来渲染强调,乌名更是被反复点名……只是当时实在没多少人认真听罢了。
于是,当乌名在辛泽本人的亲自引领之下,于席位上起身,飘然飞上高台时,还有不少人在好奇“此人又是哪位道君老祖的公子,在这等场合镀金?”
然而,当乌名转过身来,正式就位,向台下拱手见礼之后,却陡然感到一阵灼热扑面而来!
那是无数道锐利的目光,带着异常迫人的热情,仿佛在空气中凝出实质真火!
同时,一些情不自禁的轻呼和议论声,也传入乌名耳中。
“天,那位公子生得好俊啊!!”
“什么好俊……乖乖不得了!好一只绝世美男!”
“也,也太可爱了吧?这是怎样的造化,才能生得如此娇嫩可人?让姐姐恨不得一口吞了!”
“他才是真正的花无邪吧!”
……
一时间,乌名只觉喉咙干涩,完全说不出话来。
台下人是疯了吗?!
虽然他自忖穿越之后,尚算有几分好相貌,但距离那种真正的盛世美颜却着实差着等级。
哪怕如今自己穿着素心苑的精品仙衣,又有幻容宗的妙手美颜,颜值原地提升一个大档次……但比起年轻时候的花无邪那般足以魅惑众生之人,仍有位阶上的差距。
更何况对修仙之人而言,修为本身往往也是颜值的一部分。修行不到位,就很难让身体肌肤完美无瑕……那么对于早就见惯无瑕玉体的人来说,自然显得粗糙。
乌名如今不过初成筑基,肉身虽能让金刚门的人也赞不绝口,却还远没到完美无瑕的地步。
此时台下这反应,也未免太过异常,以至于让专业如他都生出了强烈的耻感。
就好比一个人刚学会几句打油诗,就立刻被人围着吹捧为太白再世。那除非是积年的老领导,否则实在难以坦然释然。
但惊愕过后,乌名很快就恍然:并不是说他一夜之间就变得风采绝世,而是……
有对比就有伤害!
跟在花无邪身后登场,就算是头山精,怕都会显出几分眉清目秀!更何况自己尚算有几分底子!
这回真是全世界颜值下降一万倍,只有我不受影响了!
想通此节后,乌名只觉无比讽刺……但讽刺归讽刺,好处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台下发癫的人,很多其实都位高权重。哪怕只是不经意间的好感,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更何况此时哪里是不经意,简直是不羁意……
先前那老妇人叮嘱他要充分利用机会,运营人情世故。而这下不用运营,人情世故就自动拉满了,毕竟世间最大的人情世故,永远是脸!
五味陈杂间,忽听耳中传来辛泽的密语。
“别在乎下面,专注念稿。”
乌名心神一凛,忙放平心态,开始专注念稿。
他的文稿篇幅不长,先是简单介绍了一番仙府中的经历,再就是认真感谢定荒府和众世家宗门的精心筹备。并表示:尽管寻仙之初就遭遇变故,但靠着集训期间培养出的技艺和默契,众人终是克服了难关。
之后则是逐一表扬队友,其中又着重点了阮杰与司清岚的名字这既是陈述事实,也是呼应昨日江无澜的请求。尽量在与会嘉宾面前,为落凰山再多挽回几分颜面。
整体进程有条不紊,波澜不惊,唯一值得在意的是,乌名在点到周濡衣之名时,那位坐在首排,百无聊赖的总府少尹花无邪,却陡然抬头,并从浑浊无神的双目中,绽放出无比清澈的光。
乌名立于高台,台下种种细节都尽收眼底,一时间不由错愕。
虽然周濡衣作为定荒府缉捕司的王牌,与花无邪算是同僚关系。但两人一在清州,一在邛州,地位更是天差地远,理应没什么关联……
莫非?
想到此处,再去看坐在次排的周濡衣……和司清岚一般,在今日这场合下,她也不好再藏匿于阴影,无奈地露出了一副精致俏丽的真容。
当然,因为有一旁司清岚的衬托,周濡衣那堪为普池五星的俏丽容貌,看来有些黯淡无光。但没了阴影遮掩,乌名便能看得分明自始至终,周濡衣总会不经意地用余光瞥视花无邪,目光中实没有半分嫌弃!
……好家伙,这才是惊天的人情世故吧!
第208章 修仙的尽头是考公?
乌名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当事人的亲自证实。
当他终于顶着台下众多垂涎目光,自悬空法台上飘然落地时,还不及轻吐口气,享受片刻的轻松释然,就听耳中传来一道平淡的密语。
“这次幽妄仙府之变,你算是救了我女儿一命,多谢了。”
声音毫无遮掩,正是花无邪。
乌名怔了下,待要回话,却听花无邪说道:“不必回我,让人知道你和我有关联,对你我都没好处。安静听我讲就好。
“我和濡衣的关系,即便在定荒府内也只有少数人知晓,因为知道的人多了,同样对我和她都没好处……所以若非你小子念稿的时候竟还分心乱看,更莫名敏锐地猜到真相,我本没打算多搭理你,以后趁你不备还你人情便是。”
乌名闻言,忍不住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猜出真相的?
花无邪明明只是背对乌名,却仿佛能听出他心中所想,密语中解释道:“你在法台上俯瞰下方,目光触及我和濡衣时,那些微的错愕和释然,我又不是瞎的,怎会看不见?”
乌名顿感凛然:这位看起来分明已经放弃人生的总府少尹,观察能力好生敏锐!
些微的错愕和释然?的确是有的,但以乌名堂堂筑基小生的自控能力,又岂会将心思流露于外?更何况站在法台上,天然便有一层隔绝不良窥伺的仙障。他又身着仙衣,面上敷了幻容宗的脂粉,微表情更是滴水不漏。
结果居然还是被这花无邪给看出心思!
堂堂道君少尹,果然是不简单!
“对濡衣的救命之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都会尽量帮你满足。当然,也别指望太多,毕竟你这也不算完整的救命之恩,而总府少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从我个人建议来说,你若想要尽量利用好总府少尹的人情,最好就是考入总府。这样我才方便在职权范围内予以扶持。你虽是荒人出身,先天不足,但这两年总府都会单独留出些岗位名额,给尔等邛州荒人,以你的天资,甚至无需成就金丹,便有很大把握通过遴选。
“当然,我只是提供建议,具体要怎么做,就是你的事了。好了,我言尽于此,其余你自行思量吧。”
之后,花无邪便不再理会乌名,而乌名则认真考虑了一下对方的提议。
定荒总府……其实还真是个不错的出路。首先,相较于寻常的宗门世家,定荒府属于最不看重出身的地方。
虽然那些世家天骄,必会在这样那样的地方占据优势,可定荒府至少能给所有人都提供一条直达最高处的上升通道!
例如现任总府尹,就是来自坎州的没落小世家,以出身品阶论,约等于张妙。虽然仍是世家子的身份,不属山野散修,但相较于堂堂总府尹的权威,这出身其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而几位少尹中,更有一位纯正无瑕的散修出身,纯靠个人能力走到权力高位。
何况若有花无邪的扶持,他其实就等于有了一副好出身!
此外,定荒总府的地位也极高。虽然理论上低于三清仙门。但在诸多实务层面,其实比三清更为权威。
尤其定荒总府还管辖着各地仙府,对于自己这仙府爱好者而言,更是极大的加分项。
所以,之后若有机会,似乎真不妨考虑一下这条“仕途”?
思忖间,乌名忽得感到周围气氛凝重了少许,一些私下里的嘈杂议论声戛然而止,仿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一处……
乌名忙回神仰头,原来在他推敲未来去路的功夫里,大会已经陆续推进了几项简单议程请了若干代表各自宣讲赢学,然后就来到了今日的最后一项。
高悬的法台上,辛泽淡然道:“接下来,有请天师府都讲,见微道君发表讲话。”
说完,这位全程表现都很冷淡的大府尹,竟后撤几步,带头鼓起掌来,且神态间丝毫没有不甘或敷衍,欢迎的诚意,绝无折扣。
掌声中,一位身穿玄青道服,头戴轻纱的年轻女子,轻巧地落足在辛泽身前,恰好站到了法台的主讲位上。
而就这一步的刹那之间,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静止了一瞬,一道无形的波纹顷刻间扩散开去,从法台直至远方千万里之遥,迅如流光!
波纹扩散之快,仿佛幻梦一般。
而在刹那的恍惚之后,乌名才重新回神,一边认真观察着这位今日的压轴贵宾,一边脑海中则浮现出关于她的种种资料。
见微道君虞见微,天师府都讲,立足九州仙盟顶点的活生生的传奇。
所谓【都讲】,是三清天师之师,讲经授法,地位尊崇,与高功、监斋并称,可以说是一众三清天师之首。理论上地位约同于定荒府的总府尹,抑或三清道观的副观主……无疑是今日众多嘉宾之首。
然而更进一步的详细资料,却完全没有收录于会议材料中,因此乌名对这位都讲的了解,也仅限于一般常识。
至于都讲大人在今日大会上的讲话内容,除了知道主题和仙府有关,其他就接近一无所知了。她的发言稿并非由定荒府的文吏拟定区区定荒府,也没那个权力去决定都讲的讲话内容。
但是,堂堂天师府都讲,诉诸言语的每一个字,都堪比天箴言,无论她之后要说什么,都值得在场所有人的全神贯注。
作为仙府爱好者,乌名自也不例外,一时间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却见法台上的女子,摇头轻笑一声,说道:“呵呵,承蒙各位看重,实叫人不胜荣幸。但远离天师洞多年,我已形同退隐之人,实在没信心能担得起各位期待。之后的话,不过都是一家之妄言,各位还请自行斟酌。”
一番话说得坦然又客气,着实缓解了大堂内的些许紧绷。
然而乌名闻言,却不由脑中灵光一闪,浑身肌肉不由紧绷!
尽管法台上的女子,看来体态婀娜、青丝如瀑,声线更是温柔细腻宛如少女。但那句“退隐之人”,却霎时唤醒了他的新鲜记忆!
那位善意提醒他要注意人情世故的老妇人!?
第209章 清州爷冲击
乌名惊诧错愕不久,思忖片刻,干脆同样暗施密语,传音给了身边同伴。
“阮师兄,这位都讲大人,你熟悉吗?”
不远处,阮杰闻言微微一颤,随即面色不动,以密语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