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炫耀也好,说开诚布公也罢……如今乌名已经站到清州一边,诸位敬请小心了。
两天之后,各地的回信陆续送到外山竹舍。
首先是乌名最为关注的言山回信。
对于他与见微道君的徒孙达成合作一事,古白同样没有给出什么具体意见,只说关乎仙府,一切事宜均由乌名自行决断。
此外,古白又重复了那句话:若在三清仙门之中,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妨求助虞见微。
这句话落在信上,几乎等于是明确表态。
于是乌名心中仅有的些许疑虑,也即烟消云散。
或许姜然的身份确有疑点,但乌名也不是缉捕司的专员,没有义务对一切疑点寻根问底。只要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合作又有利可图,那就不妨先合作看看。
只可惜随信附赠了那么多暗示之物,师父却半点也不接招。虽留下了茶叶糕点,供朱樱灵汐享用,却将化诀原样奉还,并叮嘱说以后有好东西自行享用即可,不必寄回山里。
而来自言山的回信,还有两封。
对自己选定三清一事,朱樱并没有预期中的反对……或许对她而言,邛州本也不是什么有归属感的地方。世家宗门与三清仙门之间,也很难评价哪一个更加讨厌。
朱樱只叮嘱道:不要因为一时声名显赫而忘乎所以,在三清仙门,邛州荒人始终是被人歧视的,就算不存于明面,隐形歧视也在所难免。
对此,乌名倒是感触不深,毕竟这两年多来,他也只去了玉清观两次,而沈月卿的外山又格外和睦,实在没法对三清修士有什么排斥心理。
也不知一辈子没怎么离开邛州的大师姐,为何如此重的偏见……
郑灵汐的回信则简单了许多,除了随信送来一大堆果儿饼外,就是请乌名帮忙讨教那糕饼的做法……只能说二师姐的世界似乎永远都那么清澈简单。
除言山之外,最先送来回信的是落凰山。
有梧庭旗下四通八达的驿站,落凰山送信效率可谓邛州第一。而且对于乌名的决定,落凰山似乎也早有所料。
信上,阮杰只庆幸他已然结丹成功,不必头疼日后与乌名为敌。司清岚倒是一本正经地写了许多,一方面表示理解,一方面却也叮嘱说清州人未必真会重用邛州荒人,那排行榜看似公正,但真到了不利于三清门面的时候,是否还能公正就很难讲。
最后还捎带一句:若在三清过的不开心,落凰山随时向他敞开大门。
虽然是场面话,却也着实温暖人心。只不过信上语气过于一本正经,竟完全没有清岚仙子惯用的哼,难免略显失色。
落凰山之后,便是世家的回信。
厉沧海在信的开头,便激情四溢地写下若干超大字体的“哈哈哈哈”,然后便表示一切正合他意。
与乌名联手固然是好,但与乌名为敌,却是更好!
“我虽本事不如你,胜负却绝非定数!不屈不挠,以弱胜强,才是吾辈所为!”
换做其他人,这般说辞就实在虚伪。但由厉沧海来说,却显得恰如其分。
而在这封慷慨激昂的战书末尾,厉沧海也体贴地表示:邛州人在三清始终不好混,若后面混的不爽,厉家也始终向他敞开大门。
……怎么宗门世家都不看好邛州人在三清的前景么?
与之相对的,来自邛州的“散修朋友们”,就要清澈而真挚得多。
无论是周游在外的刘启张妙、还是方抑尘胡琬,均对乌名表示了由衷的祝福。
邛州人在清州的确会面临重重阻力,但世上没有什么偏见和歧视是打破不了的,只不过需要邛州人一步一个脚印,一点点将尊严地位挣到手中。
此外,他们还提到,随着乌名在三清外山乃至玉清观渐渐留下声名。很多邛州本地的修士乃至门派,非但没有视其为叛徒,反而纷纷将其当做榜样乃至理想。
近期,邛州散修之间甚至有一本名为《三清少年乌名》的传记正在畅销之中……而众人就诚挚建议乌名尽快寻找其作者索要侵权赔偿。
而在看过诸多回信之后,乌名又在精舍中迎来了一位访客。
来自上清观的天师高徒姜然,亲赴外山,给乌名送来了一份喜报。
“仙府名额申请到了。”
说话间,姜然就将一枚符印和一册玉书递到乌名手上。
“算是我精心挑选的仙府,名唤【金乌】,也与你有缘哦!”
仙府的内容非常简单:入仙府的两人,要在一头金丹级的大妖追杀下,救出被它囚禁的同伴。
超高风险。
自然也有超高回报。
第265章 不可直视的太阳
燕子山以东五百里,有一条蜿蜒长河,河水自黑山间隙流淌而出,浇灌出下游沃野千里。
而在河水源头,群山墨染之中,有一座终年被浓雾缭绕不散,阴气森森的孤山。平日飞鸟绕行,走兽绝踪。
七百年前,仙府金乌于此现世,其后每隔七日,府门都会准时开放一次。七百年来,不计其数的筑基修士前来探寻仙缘,然后殒命于此,尸骨无存。
于是孤山脚下,浓雾的边界处,便有一排青玉似的竹林,如篱笆一般将孤山包裹着,以防外人误闯。
竹林只在南侧开一个豁口,豁口处有一栋雅致小楼,以为岗哨,楼中汇聚了周遭五百里的两条灵脉支脉筑成灵池。既便于岗哨设置法阵,也利于轮值此地的修士日常修行。
这一日上午,姜然与乌名相约于此地碰头,两人见面后,便径直前去林前小楼。
而未及近前,两人就分明感到一股清晰的斥力,迎面而来,仿佛此地主人在明确表示拒绝。
姜然便笑着向远处楼顶招呼道:“松风师兄,是我,姜然!”
楼顶一个枯瘦的修士,先是发出大梦初醒的困倦之声,继而一个闪身来到楼下,脸上挂着些许不解。
“姜然师妹?你来这荒郊野岭做什么?嘶……”
话音未落,便已看清了姜然手中的符印。
“你要闯金乌仙府?”说话间,松风道人又转头看向乌名,目光中更多了几分狐疑,“和他一起?师妹,你睡迷糊了吧?”
姜然失笑:“师兄在此地孤守数年,两耳不闻窗外事,竟不认得我身边这位名人。”
松风道人却不感兴趣地摇摇头:“再是名人,才筑基中期就被你这小家伙往这里带,怕也要变死人。”
姜然只好将手中符印用力晃了晃:“我们是正经申请了名额来的,已通过风险估算了。”
松风道人则说道:“我也是正经依着看守的职责,给你们作必要的警告。这金乌仙府虽规模不大,结构简单,更不禁入府之人随时逃撤。但我镇守此地多年,却只见进的多出的少……”
话是这么说,松风道人还是认真检查了两人手中符印,然后摸出一张表格,将两人情况简单登记在册后,便收起表格,做最后的交代。
“事不可为就赶紧撤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若对自己的本事没有足够自信,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若执意不肯回头,我这里也代售太清观的保命灵符,五千灵石一张,可保你们在大妖手中苟且一息……”
姜然却笑着扬起手,指尖里正好捏着两张灵符。
“我们是有备而来的!”
松风道人又道:“也有遗嘱公证、遗物代寄等业务;楼后面竹林中还可以立衣冠冢……”
姜然逐一笑着拒绝,松风道人便点点头挥手放行了。
而随着两人步入浓雾,姜然脸上的轻松之色就渐渐凝重起来。
“乌名师弟,昨日给你的资料,都已经看过了吧?”
乌名应道:“自然。”
语气同样郑重。
那松风道人并不是搞笑角色,金乌仙府确实就是这般危险。
虽然其内部空间小、流程短、更没有什么真仙驻场,就只有一头金丹级数的大妖逞凶。
与动辄影响举州气运的大型仙府相比,就仿佛是窑子之于青楼。
但纵使咖位不足,却不影响其刺激十足。
在狭小的妖王巢穴中,最高不过筑基的修士,面对占据主场之利的金丹大妖,往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惨遭碎尸……而死在仙府之中,就当真是尸骨无存了。
“虽然每次入府,那大妖的妖法魔功,以及巢穴中的地形机关等,都会有诸般细节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的一点就是:那绝非此刻你我能够力敌的对手。”
行走在曲折山路间,姜然也不厌其烦地做着最后的补充说明。
“咱们初次合作,不宜好高骛远,所以这次只以潜伏自保为主,看看能在那大妖的巢穴中行动到何种程度。不需要考虑实际营救同伴,只要大致探清地形就可以撤出了。”
乌名对此也不作反驳:“依师侄……师姐的意见就是。”
说话间,两人脚下山路逐渐崎岖陡峭,整齐的石板也变得残破不堪……倒是身旁的浓雾渐渐淡了。
“小心,要正式进入仙府了。”
姜然的话音刚落,雾气便陡然散去。
一阵明媚近乎妖艳的阳光迎面照来,只刺得两人眼球微微灼痛……
“不好,快闭上眼睛!”
姜然一声低呼,同时掀起一面斗篷,将两人同时包裹起来。
乌名依言闭目宁息,将气血玄灵全数压抑到近乎静止,整个人就似一块顽石。
下一刻,便有一股异常酷烈的热浪呼啸而至。
那热浪有着远胜凡火的热度,顷刻间就能将人化作碳粉。偏此时姜然乌名还不能作法抵挡,因为热浪更有监察扫视的功效,一旦呼啸途中遭人阻拦,大妖立刻便知道有人入侵。
好在姜然及时抖开的斗篷有着非凡神效,被那热浪扫过,却既不阻挡,更不吸收,仿佛凭空隔绝出一方天地,任由热浪透体而过。
片刻后,空气中的灼热逐渐褪去。姜然才松口气,密语道:“可以行动了,先背过身,一定不要转身去看那阳光。”
乌名回道:“晓得。”
依照这数百年来,无数前人血泪总结的教训,这金乌仙府中的大妖,虽每次的妖法魔功都不尽相同,却有一项核心不会改变。
那大妖会在自家巢穴中,祭炼妖器【金乌】,那是一种类似人造太阳的妖物,会源源不断释放光与热……而任何胆敢直视光热之人,都会被灼烧致死。
乌名和姜然初入金乌仙府,俨然运气欠佳,出生点刷在了一片空旷无遮挡的地方,又是此面向敌,险些就遭了开门杀。
好在终归有所提防,才安然度过第一劫。
“不过,我的斗篷已经没法再用了,嘶,只是被那大妖的余光瞥视到,内衬的三层灵织就焦了一层,之后又要找师姐修补了……师弟,你那边还有什么法宝可用吗?”
乌名沉吟了下,他虽然为这金乌仙府,也提前准备了些法宝,但经了刚刚的惊险,真正合用的,似乎就只有一件了。
心念转动间,一缕金霞剑光幽幽绽放于身前。
筑基至宝,法剑太乙。
姜然:“!?”
第266章 你们中出了个叛徒
见到乌名拔剑,姜然简直震惊失神。
他要动手?!
刚刚那金乌热浪,不过只是妖器遭人直视后的自然反击,相当于大妖的余光一瞥……便已然要两人全力藏匿,方得自保。
这还不足以让人领教敌我的实力差吗?!这种情况下还要拔剑出鞘……就这么看不得她手中存的那两张保命灵符吗?
不过,没等她真的开口质疑,就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既误会了乌名,更误会了他手中法剑。
所谓法剑,较之一般飞剑,其实重在一个“法”字。其虽剑刃锋锐,有攻伐杀敌之效。但更重要的却是,以之御法,可事半而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