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肉鸽才是王道。
“……说得没错,不断生变才有趣啊!”姜然咬牙切齿地跟着嘴硬,实在是不想服输。
但终是忍不住岿然叹息。
“难怪求师祖抄化诀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之后,偏头看到乌名正沉吟不语,暗自出神,姜然便好奇问道:“在想什么?可是有什么新点子了?”
乌名摇头:“没,只是刚刚不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姜然师姐,你知道‘盗府贼’吗?”
姜然闻言一惊,但很快就释然而笑。
“盗府贼?我就是啊。”
“!?”
在乌名万般惊诧之中,姜然抬手指向乌名。
“现在,你也是咯。”
“?”
姜然说道:“或者说,整个三清仙门,便是天下最大的盗府贼啊。”
第268章 请稍安勿躁,我们已为您加急处理
姜然的回答,让乌名不由默然。
倒不是说这番道理有多么惊世骇俗,令人警醒毕竟乌名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将军队定义为统治阶级暴力工具的教育。而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道理也是启蒙常识。
问题在于:姜然身为上清观的天师真传,这么说话,似乎就有些不打自招了!
当然,考虑到大型组织的前三排从来都充斥反贼,尤其天师这类知识分子,更往往伴随修行而反骨增生。所谓三清真传反三清,似也理所当然。
而另一边,姜然在抛出暴论之后,倒是正经回答了乌名的问题。
“普天之下,未经各地定荒府准许而擅入仙府者,便为盗府贼。要问我知不知道……应该说,关注仙府之人,不知道盗府贼的才是少数。很多偏远之地,相对乏人看管的仙府,一年可能要迎上十次盗府贼的造访。而即便在清州,盗府贼的猖獗也难以全面杜绝。”
此盗府贼,当然非彼盗府贼。
而顿了顿后,姜然则反问道:“师弟为何要在此时问这个?”
乌名答道:“只是不由想起了幽妄仙府的往事。”
下一刻,乌名目光瞥向姜然,却见后者面色如常,目光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好奇,仿佛幽妄仙府之事,与其全然不相干。
既然如此,乌名也不予深究,正常说了下去。
“那次仙府寻仙,盗府贼展现出了相当厉害的事前预备的本事。在进入仙府之前,便仿佛对府外和府中之事了如指掌。若非我仙缘独到,那场胜负仍未可知……所以我就在想:那些手段,可否用在这金乌仙府上?”
姜然叹道:“那盗府贼的手段并没什么出奇之处,就只是‘拥有天师鼎力相助’而已。那两位邛州天师在叛逃之前,已在仙府天上钻研多年,截取了许多事关忘忧仙府的机密箴言,却不曾告知你们,这才有了情报优势。
“至于针对某一仙府的特殊手段,自然是有的,例如限界仙法破劫晶棺便是典型……但破劫晶棺有多特殊,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乌名闻言不由点头,同时右手五指松握数次,仿佛在怀念破劫晶石的手感在幽妄仙府大会之后,定荒府便将各人手中的晶石回收了。
毕竟是先天至宝,只是借于乌名等人使用,可绝不是要就此相赠了。
当然,事后留香阁倒是颇为有心,请旗下匠人给每人都定制了一枚仿制纪念品。每当把玩之时,都难免想起幽妄仙府中那格外难忘的一年时光。
姜然又叹道:“并不是所有的仙府都有限界仙法可用,尤其金乌仙府内的诸般细节变动频繁,而限界仙法最忌讳变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错误的环境下妄用限界之法,很可能落得半身在晶石内,半身在外的分尸下场。”
而听过这个结论,乌名颇为遗憾:“看来是没得取巧了。”
姜然说道:“若真能随意取巧,这仙府就不会被列为最高风险一档了。而且你还想怎么取巧,当金乌少主吗?”
乌名摇头失笑。
若真能作少主,也未尝不可……可惜那金乌大妖虽实力强绝,却仿佛理性已遭金乌蒸发,完全不具备沟通的可能性。
所以就连用异语偷鸡都不可能,着实可惜。
姜然又到:“我还以为你会选择迎难而上,有巧也不取呢。”
乌名说道:“取不取是一回事,能不能取就是另一回事了。”
姜然说道:“其实严格来说,林外的松风师兄,便是三清仙门给门下弟子的取巧捷径。本事不够的,直接在申请名额时便不予批准,免得平白送命;而即便报名获准,也要经松风师兄现场考量和指点。然后他代售的那些符法宝,虽不似破劫晶石那般神效,但运用巧妙,也有救命之功。”
乌名却说:“从这个层面来说,将三清仙门称作盗府贼,未免严苛。”
姜然微感错愕,不想话题居然又转回此处。
但之后,她还是颇为认真地回答道:“对三清门人而言,仙门自是天下正统,最是光明正大。但天下修士何止千万,能在燕子上修行的又有几人?
“师弟修行时日不久,且除了几座关键仙府外,很少真的依赖仙府修行。所以可能始终不曾体会寻常修士探仙府的难处……当然,也希望师弟之后永远不会体会这种难处。”
再之后,姜然便主动转开话题,开始与乌名复盘方才那短短片刻的仙府修行。
虽然靠着乌名在最后时刻的灵光一现,以及太乙法剑的无上锋锐,两人的初次探索不算无功而返。但牺牲了两张宝贵灵符,才换来十日修行……这般壕奢又高危的修行法,就算上清真传也实在消耗不起。
何况对于他们这类仙府爱好者来说,如何在大妖手中顺利潜伏救人,也不失为一个有趣课题。
两人于是就在山路上展开讨论,反复推演许久……直到半日之后,依例巡场的松风道人一脸不耐烦地过来赶人,才各自不舍而去。
告别姜然后,乌名虽是满身伤疲,却有些意犹未尽,准备找其他仙府试试水。
金乌仙府一周只开放一次,而接下来的六天时间,不妨充分利用清州仙府众多的优势,多去增长些见识。
过去几年,自己多在山门潜修,的确在外走动的少了。
这个想法在理论上当然是没错的。
但很快,乌名就真的体会到了姜然所说的“难处”。
“咦,这座勘山仙府也不行吗?”
定荒府的柜台前,乌名颇为诧异地看着府吏小姐姐那张歉然的俏脸。
“那些轻松简单收益高的仙府,排队排到爆满,我是可以理解……但这勘山仙府却是风险高,收益平平,我看也没人排队,为什么名额也不能批准?”
柜台后,府吏柔声解释道:“正因为风险太高,所以若非有真人以上的三清师长担保,或者经过专人考核认证,我们这边是不能随意批准前往的。”
乌名问道:“签生死状,生死自理也不行吗?”
府吏又道:“一方面我们真的不鼓励修士为了仙府收益,将生死置之度外。另一方面,很多仙府,一旦有人葬身其中,便会产生不可控的变化,给后来人也增添麻烦。”
乌名想想确也说得通,便说道:“那我就申请在贵府参与考核。”
府吏笑道:“好的,在这边登记,我们会尽快安排专员为你进行风险评估。”
“尽快是多快呢?”
“唔,依照目前的进度,大约两年之后吧。”
第269章 画个圈圈
几次申请被或软或硬地推拒之后,乌名便没在这燕子山下的定荒府多做纠缠,径直回了三清外山。
而对于乌名的遭遇,沈月卿毫不意外,只摇头道:“你若有意探索其他仙府,便该直接来找我。”
乌名说道:“这不是不想借师父的面子搞特殊待遇吗?”
沈月卿失笑:“我是说,你直接来找我,我就可以现场拦住你,省得你浪费去定荒府的工夫。”
乌名不由好奇:“清州的仙府资源,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沈月卿说道:“至少对你而言,就是紧张到了这个地步。”
言外之意,乌名自然晓得,于是又问:“哪怕师父的面子也不好用?”
沈月卿笑而不语。
乌名顿时了然。
玉清道君的面子,怎么可能不好用呢?若沈月卿非要保自己的弟子去某座仙府,定荒府自会放行。
但是别说道君,就算化神老祖,面子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反而沈月卿修桃李仙道,门下弟子却是无穷无尽。
乌名的确是近年来外山风头最劲的新人,却终归只是众内门弟子之一,且排行尚未进入前十。
想要借道君的面子,拿贡献积分来换就好,但这般交换是否划算,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在我看来,你倒不必那么急切。姜然挑选的这金乌仙府,算是极好,足够你们未来几年消化了。而无论你再怎么擅长利用仙府,也绝不要用仙府来替代修行本身。”
乌名好奇问道:“为什么?莫非是三清仙门,有某位遭遇凄惨的前辈在用自己的经历警示后人?”
沈月卿叹道:“一般来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绝对不要在仙府中度过比现实更为漫长的时间。比较健康的时间比例是一比十,所以我才说姜然选的金乌仙府颇为巧妙。”
乌名更加好奇:“若不然呢,会有什么后果?”
沈月卿道:“我也不知道。”
“嚯。”
道君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本身就意味深长啊。
“这么说,我之前在幽妄仙府度过一年,岂不是很危险?”
沈月卿笑道:“你当时好歹也有十六七岁,区区一年时间还谈不上危险。就算加上默离仙府的那数月也还很安全。”
哦对,在二师父看来,自己在名为九州大陆的现实世界里度过了十六七年,那么区区一年的幽妄仙府自然远低于风险阈值。
不过……
乌名沉吟了会儿,点头道:“明白了,那我之后便专注金乌仙府,不作二心了。”
沈月卿叹道:“你最好是能专注外山修行,别太沉浸仙府!”
沈月卿的道理固然是金玉良言,但对于乌名而言,一个含有肉鸽要素的搜打撤仙府,怎可能不令人沉浸?
之后月余时间里,乌名简直是乐此不疲,其热情甚至让姜然都有些吃不消了。
“……不是,师弟,我真的努力了,这真的不能怪我……”
孤山竹林外,姜然满脸苦涩无奈,向乌名做着软弱的辩解。
乌名却是充耳不闻,只用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看着不远处两名全副武装的太清师兄携手步入竹林深处。
简而言之,这一周的金乌仙府,姜然没能申请到名额,两位太清修士取而代之。
这当然是在情理之中的,金乌仙府固然每周开放一次,却是面向全天下开放,从来也不是谁的禁脔。
但对乌名而言,苦等一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临幸金乌,这滋味何止苦涩,简直是天塌了。
姜然也是无奈:“我已经申请了另一座仙府的名额,【九乡仙府】虽效率上逊色金乌,也算上乘的修行仙府了。那个……咱们再不出发就要被判定迟到了。燕子山周遭的仙府不比别处,时间安排上是绝没有余裕的。”
“……”
乌名沉默许久,终是长出口气,摇摇头放下了执念。
姜然这才笑道:“想开了?”
乌名叹道:“没,就是刚刚看两位师兄携手步入山路深处,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一个叫张妙的朋友……然后就惊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