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失去心脏,金腹山雕也就失去了一身妖力,更没了抵抗反击的能力。
然而出剑之人却仍不放心,自它胸前抽剑而出,再回手横扫,直接将一颗偌大雕头砍了下来。
头颅在空中飞旋,于是那金腹山雕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以自己的独眼,看清了场内的一切。
就在它身后,乌名缓缓收回法剑,面色惨白如纸……却是毫发无损。
而在乌名背后,赫然有一块用囚窟妖石临时加工赶制的,如龟壳一般隆起的护盾!
金乌妖光能焚化此间万物,却独独对妖巢的镜化妖石无效。在山雕以妖光灼烤囚窟时,对手却已经未卜先知一般,提前炼化了石壁为盾,然后趴伏在地上,近乎毫发无损地度过了之后的一小时!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山雕总算理解了自己的死因,却更觉死不瞑目。
若它不用这些机巧,那两个区区筑基的人类修士,根本不可能挨得过妖光灼烤。
这妖巢中的机关,反而成了害它殒命的陷阱!
另一边,乌名收起法剑的下一刻,便再也立足不稳,跌坐在地,心脏如擂鼓一边狂跳不止,口腔中弥漫着血腥味道。
适才那穿心一剑,无疑是他有生以来最巅峰的一剑。
蛰伏之时,他一刻不停地在为这一剑蓄势,不单气血玄灵……恨不得就连象征寿元的先天元气也一道凝聚其中。
别说那山雕毫无防备,即便是有所防备,正面吃上这一剑也是必死无疑的。
难的是,如何让一头狡猾的大妖吃上这一剑。
早在进入仙府之前,乌名就算定,自己的出手机会只有一次,一剑既出,便分生死。
如果是初见金乌仙府,他绝不会有出这一剑的机会……毕竟金乌仙府的原本设计目的,并非斩妖除魔,而只是苟且偷生,有余力便去救人。
这个金乌大妖,并不是放来让人杀的。
但在经历过一百多次试炼后,随着熟练度的不断提升,乌名却找到了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唯一途径。
简而言之,就是趁其不备,一剑毙命。
世间以弱胜强的原理,从来都是如此。
而自踏入仙府的那一刻,乌名就感到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尽管出生点刷在巢穴深处、尽管囚窟的囚徒已被全数炼化、尽管妖雕还掌握着光种妖法……
一切条件都对求生和救人一事高度不利。
但对于斩妖而言,却几乎是全数有利的!
妖雕手段越多越巧,就越容易大意,越不容易想到在此等绝境困局下,竟有人妄图杀它!
而当囚窟中有人第一次喊出“小心石壁”,而那句话又被剑灵敏锐捕捉,转告乌名的时候……乌名就已经知道今日之事要成了。
石壁化镜,固然是相当出人意料的歹毒陷阱,但过去七百年间,这个陷阱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了。甚至乌名本人也亲身体会过两次。
初见杀的杀招,如果不是初见,就只会适得其反妖石化镜,便是克制妖雕的最佳护盾。
当然,实际执行,远没有原理上那么简单。
单靠一面临时取材的龟壳石盾,当然不可能挡得住整整一小时的灼烤。
至于要如何让那警惕的妖雕从两个活人身旁走过而不察觉,更是个艰难的课题。
但再艰难的课题,也架不住反复推演,不断优化完善。
而乌名和姜然,则已在这金乌仙府中,历练过上百次,更推演过上万次。
再难的肉鸽,也挡不住专业人士的唯手熟尔。
带着一丝释然,乌名强提一口气,从地上起身,向着不远处的囚窟正中走去。
恢复了表面粗粝的石地上,一颗业已暗淡的妖丹,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第274章 红手专家
在乌名踉跄着赶去收获战利品时,不远处,姜然同样是同样面色惨白,七窍溢血为了保乌名能顺利刺出那巅峰一剑,姜然同样豁出了性命去保,如今反噬承伤极重。
然而重伤下,她却顾不上疗伤,反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紧盯着地上的晦暗妖器。
然后一边喷着血,一边爆了一句从未有过的粗口。
“Σ(oдo)!?这东西怎么还在?!”
那金乌独眼,作为白腹山雕的本命妖器,可谓妖在器在,妖亡器亡。
大妖如今已被穿心枭首,死的不能再死,这本命妖器为何却能残留下来?
对此,乌名大胆假设道:“所以说不定死的只是分身,本体还在暗中笑话你我。”
姜然顿时又喷了一口血:“щ(Дщ)!你别胡乱说这种话吓唬人!万一应验了怎么办?”
顿了顿,姜然平息了下气血,涩然道:“你还是小心些为好,以前的资料中可从未提及过此事。”
乌名闻言,脚步稍缓了一拍。
的确,在乌名与姜然此行诛妖之前,七百年间,这金乌仙府中的大妖,并不是从未被人杀过。
毕竟三清仙门从不乏战力逆天的天才道种,也不乏闲来无事便想要在生死间验证自身所学的战狂。
每周开放一次的仙府,七百年间已经过了上万次的开拓……而这其中,入府修士侥幸诛灭大妖的次数,共有七次。
却没有任何一次能让大妖留下这本命妖器。
所以……
“所以也可能是触发保底掉落了。”
肉鸽仙府,本来就具备高度随机性,掉落方面自也不例外。前人没有掉落,或许只是脸黑。
而且这一次的诛妖,和先前七次也都不相同。
乌名手握被仙人升阶过的太乙法剑,几乎没给那山雕以反应挣扎的空间,一剑穿心毙命,又一剑枭首绝后患,杀得格外清爽。
因此掉率有所提升,也是合情合理的。
乌名想通此节,便再次迈步向前,然后俯身垂手,以右手手指碰触到了那枚无光之眼。
刹那间,他只感到一阵记忆的浪潮从独眼中汹涌而来。
一座茂密的山林中,陡然响起几声凄厉的灵鸟哀鸣,继而便是一阵兴奋的大笑声。
“哈哈,步平师侄可真是咱们金光山的福将啊!看看师伯给你猎到了什么!这几成内丹的白腹山雕,可是炼丹制符,乃至炼化神通的绝好素材啊!师侄你的筑基丹可算有着落了!”
一位相貌清秀的少年,恭敬地拱手道:“谢师伯!”
“唉,只可惜光顾着杀这两头成鸟,却放走了一头小的。这种扁毛畜牲灵性过人,必会记恨。”
少年便道:“师伯何须多虑?畜生灵性再多也终是畜生,咱们金光山修行堂堂仙道,何惧妖邪?”
“说得好!咱们仙山道统,就该要这般堂堂正正的志气!”
而在一阵谈笑之后,那清秀少年借口捕捉到了些许灵感,要在此地再独处一会儿,稍作感悟。
几名师长也不拦他,叮嘱了些言语,留了几道灵符,便提着妖物尸体,回金光山去了。
待旁人走远,少年才轻出口气,解开道袍,从衣摆下露出一头体型细小的雏鸟。
“……杀你父母,实非我所愿。然而天地不仁,大道无情,你若真的灵性过人,就尽量逃远一点,逃去你们妖族尚能立足的地方,永远不要回来啦。”
下一刻,画面一转,一片妖邪丛生的邪祟之地,一头身形佝偻的黄皮大仙,居高临下审视着羽翼未丰的小妖。
“你父母曾有恩于我,如今你投奔于我,想学我这化形之术,当然可以。然而你学了以后,却决不可拿来报复人类,甚至不可憎恨人类。因为化其形,入其道,若不能心甘情愿为人,便是你修为通天,也要立刻变回原形。
“如此,你可还愿学吗?”
沉默许久后,那小妖的鸟喙中,吐出尚不熟练的话语。
“我化形成人,只为报恩,不为报仇。”
黄皮仙于是长叹一声:“你且过来,我将这一身皮赠与你,你便能有人之形貌,除非登峰造极的大修士,否则再无人能看穿你身份。”
画面再一转,已来到一座仙山脚下。
一个世外桃源的小村落中,唯一的酒肆正迎来几位率性的道人。
“老板,来两坛好酒。”
“道长说笑了,我们这凡间酒肆,只有粗茶浊酒,哪有什么好酒?”
“哈哈,你也不是不知道金光山规矩森严,平日只有清水和茶,真是淡出鸟来!如今难得下山,要的就是你家的浊酒!放心,银子管够,只把酒拿来就好!”
老板笑了笑:“道长不嫌弃就好……小玲儿,去给客人端酒来!”
伴随一声甜糯的少女应和,年长的道人顿时惊奇。
“诶!?老板你什么时候生了个如此俊俏水灵的女儿?”
“,我连老婆都讨不到,哪里能生女儿?这孩子是去年冬天,外村闹饥荒,流浪过来的……除了自己叫玲儿,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啦,我见她可怜,店里也正缺人手,便姑且收下。”
“呵,我看老板你是居心不良,想收她当媳妇……咦!?”
一声惊咦之后,那道人便与同道伙伴细语起来。
“那孩子,若我没看错……好个钟流毓秀的上乘道种!”
“师兄当然没看错,我从一进来就注意到了,灵性绝佳,绝对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居然流落到此地!”
“既然见到,就不能错过。待会儿简单查查根底,若没问题,就带回山上去吧。几位师叔师伯,不正抱怨山中年轻修士不堪造就?咱们这就给他们带个惊喜回去!”
之后,画面又转,已来到金光山上。
堂皇大殿前,一位满目威严的道人,对着身前一众刚刚换上道服的少男少女们,沉声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金光山的弟子,一言一行均要符合山门规矩……而这边的,便是你们大师兄步平,你们之后的修行,便由他来看管。”
于是,一众少男少女,便纷纷向那位清秀俊逸的青年道人拱手作揖,七嘴八舌道。
“见过大师兄!”
而这其中,一个格外甜糯的少女声音,几乎立刻就引起了步平的关注。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缘分便已紧密纠缠。
第275章 金乌旧事
若干年后,金光山上。
清秀俊逸的山门大师兄步平,看着师妹的考核成绩表,赞不绝口。
“师妹真不愧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行奇才,短短数年,进境便已追上常人十余年,同辈之中完全是鹤立鸡群。”
“全赖大师兄悉心指点。”
“哈哈,师妹就不要给我脸上贴金啦,我当年可远没有你这般厉害,如今就更是惭愧难堪……”
“师兄只是一时陷入瓶颈,只待突破此劫,之后自会海阔天空。这几年师妹常听师兄讲法,对师兄的才情感触最深,也请师兄切勿失了自信。”
“……师妹教训的是,漫漫仙途,岂可因一时挫折而自怨自怜!平白叫人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