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步云龙面色逐渐苍白之时,龙清雪又道。
“这次国礼之后,我们已为金仙神将凝化出了第二幅国运披挂。虽然没有山河社稷铠这般厉害,但也有金丹后期之力。不知你们新来的那批援军,能坚持多久呢?”
至此,步云龙虽仍强撑姿态,仰头不屈,身旁三名散修却着实泄了气。
当啷,当啷……
棋盘、墨笔、折扇各自落地。
步云龙想要开口呵斥,却发现自己捧着古琴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自远方炸裂,震得人心房微痛。
龙清雪不由蹙眉:“搞这么大阵仗?之前明明交代他尽量速战速决,毕竟是客场……”
但话音未落,就见一道流光自府外飞坠,如陨石落地般,正正砸在宴客厅正中央!
砖石迸裂,烟雾弥漫。
一声力竭的挣扎呻吟,从中响起:“哥,姐,快走!是三……”
然而后续的音节未及迸出,一道迅捷无伦,又清澈无暇的剑气疾刺而来,径直将那烟雾中的呻吟无情打断!
之后,枫上府外,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清晰响彻在众人耳畔。
“在下上清景仁,见过各位邛州道友。”
第346章 一切都是交易,一切都是算计
啪轰!
一声雷鸣爆火的巨响,在仙府之外,地下殿堂内轰然席卷。
厉家家主厉宏图,手持一根通体赤红的玉如意,径直指向不远处的清凉山主梁有信。
元婴真人手持仙府遗宝的全力一击,令这宽敞的地下殿堂也霎时显得逼仄。
激荡的火雷之力在封闭空间内反复激荡,足有着令人顷刻灰飞烟灭的神威。
刹那间,除了四国合一的仙府水池,岿然置身事外,殿堂内的一切都在白炽的焚风中迅速化为乌有。
就连厉宏图本人,也被高温卷走血肉,仅余骸骨!
下一刻,所有的画面就此凝固,继而如琉璃粉碎,碎片簌簌落下,露出数秒前,厉宏图出手前的模样。
“厉家家主,可消气了?”
落凰山主司宇衡轻笑着收回了手中一根燃尽的幻生赤羽,同时用目光扫视四周,压下了一切鼓噪。
在邛州主场,他这位一品仙门的化神老祖,有着堪称绝对的威慑力。
哪怕三清出身的道君们,亦不能例外!
厉家家主近乎自爆的全力一击,还未出手,就被化神老祖轻描淡写地一勾一带,消化于无形。
那雷火落地,焚尽一切的画面,对其余所有人来说,都只是“或有可能发生的一道虚像”。
却偏有一丝隐痛刻印在了他的四肢百骸间,正是化神老祖的警告!
一时间,厉宏图也只能粗喘几口浊气,冷笑起来。
“坐收渔利的一方,果然是游刃有余得很啊!不过,别以为只有你们邛州宗门有化神老祖!”
司宇衡笑道:“厉家老祖的威名,在下当然仰慕已久,日后若有机会,自当登门拜会。然而今日还是就事论事,只针对仙府中的小小变故,厉家主的无明业火,未免太旺了些。”
厉宏图怒道:“小小变故?你管这叫小小变故!?三清仙门的人,凭什么出现在修国的请仙书上!?梁有信,你是当真什么都敢卖,也当真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面对厉宏图的疾言厉色,梁有信最初的确有些理亏胆怯,但此时也不由怒火上涌。
“厉宏图,你哪来的资格指责我?堂堂第一世家之主,众目睽睽之下上演猴戏,你就要脸了!?何况你还丝毫不顾邛州的本地交情,上手就是奇袭修国良城,怎么,还不允许我们还手了吗!?”
说到此处,梁有信更是满心不忿。
“说到底,不就是一次探仙府么?四方相争,四方合力,最终为的也是四方得益。而各家有各家得益的门道,我们只是择其优者取之,又有什么不对?你们若能给出比清州更优厚的价格,我也不是不能让你们厉家的少爷千金们,出现在修国请仙书上啊!”
厉宏图顿时暴怒:“好个偷换概念,混淆视听的无耻小人!当初让你们清凉山以‘散修’自居,便已是给足了你们优待,你……”
眼见两人的争吵,已逐渐开始上溯旧账,一些不便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似乎也要曝光。
顿时,无数道密语汇聚到两人耳畔。
来自邛州世家、宗门、定荒府,乃至三清仙门的劝解,总算让两人都闭上了嘴巴。
却明显是面服心不服。
而后,却是沈月卿咳嗽一声,上前半步,来当这个最终的恶人。
“此事是由我牵线搭桥最终促成,所以此时理应由我给大家一个说法。事实上,早在鄙门天师亲自奔赴邛州,尝试与贵地的散修一派,交换池中国的时候,就有人提出了这个交易。”
几句话间,这位享誉九州,在邛州声望也颇为不错的炎流道君,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若四国之争开启后,修国万事顺遂,那我们清州人自然只会置身事外。但如果修国面临绝境,急需外援,清州也就不吝出手。”
“好一个不吝出手!”厉宏图冷笑,“原来你们清州人纯是无私心善,才下场帮忙的!”
沈月卿正色道:“至少在相助修国一事上,我们问心无愧。自景仁以下,所有人的名字都位列请仙书的末尾,入府后只会任凭贵地修士驱使。而之后即便修国有幸在这四国之争中,搏得佳绩,斩获仙缘,他们也绝不参与分润!”
顿了顿,沈月卿又道:“当然,要说三清此番毫无私心和所得,也是言过其实了。景仁等人,在仙府中所经的历练,受国运神通增益得来的修为,便是他们本人的好处。不过,针对这些部分,待濯泉试炼结束后,我们也会折算为各类天材地宝,返还邛州。”
话说到这个地步,邛州各方人已不由点头。
虽然可以肯定,三清仙门所图,必不止于此,但至少这个面上的条件,已经足够公道了。
梁有信则顺势冷笑一声,说道:“人家三清仙门,心甘情愿下场来当这无私的帮工,难不成按照厉家主的意思,我们还要主动推拒了不成?”
厉宏图则怒道:“人家心甘情愿下场帮工,图的就是你那真传道种足够蠢!日后只要稍加手段,便能随意摆布!
“区区请仙书赋予的仙人权能,又岂能限制得住三清的手段!?步云龙那蠢货,连化名‘绣佳人’的女子都管不住,又哪来的底气管束景仁!?”
这番话,却是再次戳中了梁有信的痛点。
清凉山作为上品仙门,虽无化神老祖坐镇,可在邛州一地也算一方豪强,近些年更是攀上落凰山的交情,发展顺遂,隐隐有着更进半步的机会。
独独在后辈传人上,存了硬伤!
步云龙作为山主真传,实在是差了口气。别说相比景仁、司清岚这等绝顶奇才,就算比厉沧海都略显逊色。
但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至少心性方面尚足称道。而这也是梁有信格外看重他的地方。
天赋不足,心性可补。
可惜,他身为清凉山主,有些年俗务缠身,没法时时照看,便将其托付给了山中专司此道的杜金娥。
然而区区几年时间,那个谦卑有礼,颇通进退的步云龙,便一去不返。
反观那个从小就狂傲不羁,看上去就很有夭折之相的厉沧海,如今却仿佛得了天赐的道侣,前途已不可限量。
如今被厉宏图道破痛楚,和厉家两相对比,更是痛不欲生。
剧痛之下,唯有对抗意识。
“厉家主,与其为我家云龙担心,不如先担心一下你那两个儿子,还能在仙府中苟活多久吧!?”
第347章 可怜的厉沧海,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濯泉仙府,江城枫上府。
面对突如其来的三清景仁,厉沧海虽是惊讶万分,却毫无怯意,反而双目陡然绽放异彩。
“三清景仁,我可真是久仰大名了!听说你就是当世最强筑基?来得好啊!真是意外之喜啊!”
另一边,龙清雪秀眉紧蹙,却紧咬牙关无话可说。
作为厉沧海的半个青梅竹马,多年相处,她太清楚对方性格。知道有些事容易劝,有些事却万万不能劝。
平日里,她从容有余地饰演着厉沧海的姑姑,甚至可以戏弄他套上女装,翩翩起舞……但唯独在这种时候,哪怕厉沧海是昂首阔步去赴死,她也断不能干涉半分!
但现在这局面,贸然迎战景仁,正是在昂首阔步赴死啊!
另一边,厉沧海却对身后龙清雪的纠结,丝毫不予在意。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重伤垂死,几乎已化作晶石的弟弟厉游龙。
只是迎着清澈剑气的来处,一步步向前迈进。同时背后的正国国宝,则隐隐嗡鸣,如在响应主人的沸腾战意。
府外,景仁温言赞叹:“呵,不愧是厉家的大公子,如此刚烈无回的心性,与正国国宝简直交相辉映。与你相比,令弟心思多了些细腻婉转,反而失色。”
厉沧海冷声道:“够了!敬你几句,你还真居高临下点评上了!?藏头露尾的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们兄弟二人指手画脚?想要点评,先打赢我再说吧!”
“厉公子教训的不错,我虽无意居高临下,但对他人妄加置喙,的确是胜者才有的权力。”
说话间,景仁也终于现出身形。
仍是一身朴实无华的三清筑基道袍,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搭在肩后。手中一口造型轻盈的君子长剑,更像装饰,而非凶刃。
翩翩君子的儒雅气质,与方才一击粉碎厉游龙的战绩浑不相称。
而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势,更是令人困惑不解。
毋庸置疑的筑基巅峰,虽然是超乎想象的筑基巅峰,其各项修行之完美,简直胜过了各路宗门典籍。
但他终归也只是筑基巅峰罢了!
而被他一击而溃,甚至绝望地要队友速逃的厉游龙,却在身披国运甲胄的情况下,堪比金丹后期!
就算是越级挑战,也绝没有这么夸张的越级法。
所以厉沧海丝毫没有大意,在确认景仁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后,便要全力出手。
然而在出手前,却听景仁轻叹一声,开口道:“正国以礼立国,万事皆依礼行。然而厉公子,你们对修国不宣而战,还用上了投毒的手段,可对得起正国之礼?”
话音未落,厉沧海面色就微微一变。
因为随着景仁的轻柔语音响起,他身上足金无瑕的山河社稷铠,竟分明浮现出了锈斑!
原理一目了然:景仁的确一语道破了厉沧海的要害!
厉沧海等人,胆敢区区数人就直突敌国国都,最重要的仰赖就是这国运神通。
单凭自身修为,他与步云龙之间的差距远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巨大。
而正国的国运神通,固然有千万种玄妙,却都离不开国运的基石礼!
不宣而战,投毒伤敌,自然是不合礼的!
虽然能用一些旁门手段略作遮掩,但景仁却明显有备而来,一语道破要害,更顷刻就令反噬降下。
厉沧海分明感到山河社稷铠在变得沉重迟滞,赋予他的神通也迅速衰减!
“此外……”景仁游刃有余地开口。
厉沧海却不再听了,他虽性情狂傲刚烈,却也不至于托大到浑然失智。
在自家国运披挂被剥离之前,他必须速战速决!
此时此刻,他依然有着金丹后期的修为,领先了景仁几乎一个大境界!
于是随着心神急转,金甲背后的多双手臂,同时掐出不同法诀。
正一鼎、太宫剑当先落下;春秋笔和天命旒也各自释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