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荒府的婆娘,你若胆敢昧下这位白衣公子的战功,老子必要你好看!”
“他才炼气期就能斩杀头目种,我看这战功应该翻倍计算才妥当!”
“翻倍!翻倍!”
……一片龟噪声中,墨玖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快要直冲塔顶了。
第106章 先手必胜之法
“……既是朱樱仙子的师弟,那这份战报我就确定审核通过了。”
柜台后,墨玖好不容易借着朱樱的面子,将一众闹事的刺头散修们全数驱逐出场。之后立刻便投桃报李,将方抑尘提交的报告,盖上了初审合格的印章。
然而朱樱却摇摇头:“不要叫我仙子,也不要因为我而省略程序。”
墨玖笑道:“放心,一切都是合规的,刚刚只是……该说不愧是古剑门的师姐弟吗?令师弟这一队的战报,着实有些惊世骇俗,让我一时反应不及。”
对于面前这位白衣少女,墨玖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尽管对方修为不过筑基中期……但那战功榜上的位置,却足以说明她的潜力。
这种人一旦结丹,立刻就是鱼入大海,龙翔九天,早些结个善缘,绝不会有错。
或许有些自诩上乘名流的世家大派之人,会嫌弃她的荒人血统,但墨玖却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区区府吏,哪有资格搞什么血统歧视?
“对了,仙子这次的救援任务也还顺利吧?战报请交给我吧,我会尽快审核的。”
朱樱点点头,取出一封简明扼要的报告,和一枚留影晶石。而墨玖几乎看也不看,就在报告上盖了章。
朱樱却不由皱起眉头,提醒道:“这次遇险求援的那队人,又是遇到因仙府反噬而生的山精,才不幸重伤落难……这类事情,最近发生的有些太多了。”
此言一出,一旁的胡琬便忍不住附和道:“就是啊!我们这次也是差点就被害死了一人……那些应噬而生的山精,恰恰好刷到了我们的人的脚底下!要真出了事情,那分明就是被某些手贱之人给害死的!”
对此,墨玖便只能苦笑:“我们会加强相关的引导和管理,尽量杜绝此类情况重演……”
只是,话音未落,忽得就听大堂顶上,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其中一个女子的声音异常尖锐,甚至穿透了几道房门,回荡在一层大堂之中。
“我出手了又怎么了!?我是为了救人啊!怎么,你们定荒府还不让救人了?我们清凉山可是当初三清天师们亲赐过牌匾的!我家山主的亲传弟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负得起责吗!?”
此言一出,柜台前的众人,面色皆是一变。
墨玖很知趣地轻咳一声,悄然布下一道隔音的结界,试图将那尖锐的女子声音隔绝在外。
然而下一刻,却听嗡一声响,她悄然布下的结界,竟被人用蛮力给凿穿了一个口子,那尖锐的女声也赫然变得更为激烈。
“……什么叫冷静不要喧哗?!怎么你们定荒府的人还不让人说话了?那我偏要说!还要让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让大家来评评理,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泼辣的声音就这么恣意在大堂内反复激荡,如魔音贯耳,叫人想不听见都不行。
墨玖的法术被破,不由痛苦地闭上眼睛,恨不得立刻抱头蹲防,变成一株无人在意的蘑菇。
这一线府吏的工作,实在也太难做了……
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她只需要负责接待筑基期的刺头就好,那些金丹乃至元婴的刺头们,并不归她管。
此时,来自上层的魔音,仍滔滔不绝。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出手的吧?我就是跟在我家师侄身后,远远看着,这总没错吧?!
“什么叫‘照理说这也不行!?’现在前线的人不都是这么干的?谁家的道种身后没个长老跟着?你们定荒府的人惹出大祸,要全郡的人给你们擦屁股,我们将自家精锐派出来,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你们难不成还真想要我家的道种死在前线不成!?
“何况,我家三位师侄,不幸在林间遇险,向你们定荒府紧急求援,我也没第一时间就出手吧?后来你们说,紧急派了三个金刚门的人来支援……然后他们人呢,啊?他们人呢!?”
下一刻,高塔二层的一扇大门被猛力推开。
一阵炽烈的灵息从门后荡出,霎时就让一层的几位筑基中期的年轻人,感到肺部微微灼痛。
这赫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特质!
一个身穿绛紫色道袍的丰腴妇人,踏着愤怒的脚步,从二层走廊快步而出。
她生着一张圆脸,尖下巴,眼睛细小而目光锐利,几乎一个照面,就能让人生出此女绝不好惹的印象。
而她第一时间就瞄准了墨玖。
“你!一层办事的!我问你,那三个金刚门的人,有没有回来?!”
墨玖被指着鼻子呼喝,一时错愕。
紫衣女子顿时恼怒:“怎么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你们定荒府都从哪找来这些酒囊饭袋……这府里到底有没有人能办事了?”
再之后,才有个身披蓝色道袍的肥胖中年人,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从走廊追出来。
却是定荒府的府尹孔璋。然而堂堂府尹,对上这位清凉山的真人,也只能低头赔笑。
“杜真人,还请息怒,我们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想要调查清楚情况……”
杜真人却当即回身,疾言厉色道:“责怪?你们还有脸责怪我?先说清楚,那三个本该到场的金刚门的人去哪了?!”
话音未落,却见一层的大门轻轻开了。乐家兄弟带着一脸好奇走了进来。
“……有人叫我们?”
柜台后面,墨玖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群粗鄙的体修!不该你们出场的时候,偏要出来火上浇油!
而见到金刚门人,那杜真人顿时加倍地疾言厉色:“就是你们几个?就是你们险些害死我家龙儿!?”
乐强被指责得莫名其妙:“什么龙儿?”
杜真人怒发冲冠:“你们连自己该救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乐盛在旁不由恍悟:“哦,清凉山的山主亲传弟子步云龙?嗨……我们的确是被派去救他来着。结果半路遇到迷障,一直迷路迷出了灰针林,实在不好意思哈。”
杜真人只气得眼中冒火:“不好意思?!就因为你们三个废物,险些害死龙儿!若龙儿真有三长两短,你们三个都该给他偿命!金刚门……怎么会派这种妖畜门派的人去救人的?”
乐盛愣了下,顿时沉下脸。
金刚门的人虽然热情开朗,不知矜持为何物……却也从不会唾面自干。
清凉山固然是邛州的传统豪门,近些年更是攀附上落凰山,门派声威势力都比金刚门要胜出数筹。但也绝没有这么出言不逊的道理!
眼看局面就要不可开交,孔璋总算发挥出堂堂府尹应有的作用。
他毫不犹豫地原地滑跪,几乎用谄媚的姿态对着气势汹汹的杜真人哀求道:“杜真人,杜奶奶~!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定荒府的错,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啊!”
见孔璋道歉,杜真人这才缓缓收敛了怒气,点点头冷哼道:“早这么说不就对了?本来我也只是要你们一个态度,结果你倒好,居然上来就质问我有没有出手?你这胖子,就是做事不够灵光,才这么多年都一事无成,连退休都退不利索!”
孔璋是真的唾面自干,连连赔笑:“可不是么,让真人见笑了。”
一边说,一边毕恭毕敬地将那杜真人又引回到二楼,还了一层一个清静。
而没了那尖锐的魔音激荡,一层的众人,无不感到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墨玖则干脆趴伏在了柜台上,哀叹一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当个苦哈哈的迎宾小吏,看来也没什么不好……府尹大人的津贴虽高,却真不值得拿那么多东西去换。
之后,她勉强撑起身子,有气无力地对乌名等人说道。
“总之呢,几位的战报都已审核通过了,之后我们会尽快折算好战功,更新在榜单上。至于相关奖励的申领,呵,这里倒是有个好消息,近期落凰山的仙使又带来一批法宝符……”
墨玖的强笑声中,几名满载而归的年轻人,却没有露出半点喜色。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实在让人对这狩妖营的前景提不起丝毫的乐观。
尽管这狩妖城内,已是群贤毕至,甚至仙之人兮列如麻,抗灾的氛围如烈火烹油。然而,实际的战局,隐隐之间已露出糜烂之态。
而在气氛逐渐僵硬之前,方抑尘忽然展颜笑道:“无论如何,咱们平日天南地北,各在一方修行,如今却同聚此地,携手作战,得胜而归,实是难得的缘分!在下斗胆相请,在城中寻一雅致之处,把盏对酌……”
话音未落,金刚门的乐家兄弟已大声叫好。
“好好好!有酒就好!正该借着美酒,洗洗晦气!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得了金刚门兄弟的支持,方抑尘顿松口气,又借势邀请古剑门的师姐弟。
“朱仙子,乌名师弟,不知可否赏光?”
朱樱皱了下眉头,实不愿和这世家公子有太多牵扯,然而看了眼明显兴致盎然的乌名,便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方抑尘大喜:“谢仙子赏光!在下这就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小红宾楼设宴,定叫仙子满意!”
朱樱一怔:“什么楼?”
方抑尘解释道:“小红宾楼,其前身是曾在默离仙府外闯出名声的红宾楼,不久前入驻此地,一座难求!但在下恰与那酒楼的股东之一康家,有那么些许人情薄面……”
说着说着,方抑尘不由语塞,因为明明是番好话,但不知为什么,朱樱仙子看起来明显更加不高兴了!
第107章 无巧不成书
厄水河畔,狩妖城中。
从城南的定荒高塔向北,距离金红梧桐不远,便是一条繁华喧闹的商业街。各式的铺面、酒楼鳞次栉比,歌舞丝竹之声彻夜不绝。
身处其中,便如坠纸醉金迷之境,令人浑然不觉正身处灾祸前线。
厄水河畔,那些惨遭山精屠戮的村庄;灰针林中针对人类修士而设的迷障陷阱……在此时此刻,统统像是经人杜撰的虚构故事一般,失去了实感。
而在这条街上生意最为兴隆的酒楼小红宾楼的顶楼上,有一间绿竹翠柳、花团锦簇,如空中花园似的雅间。
乌名、朱樱、方抑尘……一行七人,正围坐在一张宽大的酒桌旁,桌上美酒佳肴,窗外夜景旖旎。
虽然此地确实是纸醉金迷。但经历了连场恶战,又承受了定荒塔内的泼妇魔音。几名年轻人的确也需要纸醉金迷来稍事抚慰镇痛了。
更何况,这次他们还真的有幸邀请到了前线狩妖城的传奇人物……
酒桌前,方抑尘激动万分地端起一杯美酒,颤颤地举向身旁的人。
“朱、朱、朱仙子,在,在下方抑尘,此番能见识仙子风采,更请到仙子同席,实,实在是某三生有幸……”
话没说完,已被对面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吹口哨起哄道:“方少,你什么时候变结巴了?!”
“还没喝酒,这脸色怎么就跟猴腚一样了?”
眼见乐家兄弟竟在他窘迫之时趁火打劫,幸灾乐祸,方抑尘只气得眼前金星乱冒……然而,看着面前那清如寒梅,傲若霜雪的女子,他却无论如何也发作不起来。
关于朱樱的故事,他其实并不像乐家兄弟那般熟悉,毕竟他来厄水河前线时间不久,只在战功榜上见识了朱樱的风采,却没有实在的认知。
然而,当他真正近距离接触到朱樱后,却立刻就意识到,为什么先前定荒塔大堂里那群刺头,会转眼间就发出阵阵龟声。
这位古剑门的大师姐,有着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独特气质。一句话形容的话……
她真的就像是乌名的大师姐一般。
比如说,明明大家同为筑基中期,但朱樱给人的感觉,却如在云端天际之远,实力深不可测,完全不能用寻常修为境界去判断其本事。
再比如,此时方抑尘的杯中酒几乎要因激动的颤抖而泼洒出去,可谓相毕露……但被敬酒的一方,却全然没有在意,只将关切的目光投向乌名。
“小师弟,你没事吧?遭遇头目种,又遇仙府反噬……有受伤吗?”
“最近几个月没有我看着,修行有没有过度?如今你已是炼气巅峰,身处瓶颈之前,反而更要平心静气,稳下节奏。不要计较一时得失,更不要勉强自己……这种踏实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师父还好吗?灵汐有没有闯祸?”
尽管这对师姐弟间,在酒桌上没有多少言语,但彼此只是目光相触,便仿佛能诉说千言万语。
最终,方抑尘只能无奈摇头,不再废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能把人请到酒席上,已是莫大的成就,实也没必要奢求更多了!待会儿找个机会一道留个影,也足够吹嘘!
而在方抑尘之后,便是胡琬,这位胡家的千金倒是坦率,只朗声道:“朱樱师姐,我崇拜你很久了!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