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没有大府尹通告激励,世家豪门的道种们纷纷摆烂,尚看不出本事名堂。如今在激励之下,却俨然连人命也可以放到一边……那么,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朱樱在旁轻声道:“抓紧行动吧,先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半小时后,师姐弟二人来到了朱樱所说的下一个地方。
一座阴湿的巢穴中,有三头几乎将自身融炼到影子里的变异山精……这类山精几乎免疫常规的物理伤害,而在巢穴之中,寻常的五行术法也颇难以奏效。
朱樱先前尝试过深入狩猎,却难以占得便宜,为求稳妥,便暂且标记地点,撤了出来。
如今有乌名相助,局势顿时大不相同。
也不需要乌名做太多事,只要他不断激发手中法剑的锋芒,将那灿若金霞的剑光在巢穴中挥洒如织,就能给那阴影化的变异种造成极大的麻烦。
太乙法剑无愧于超模专武,虽是炼气级数,但剑光却煌煌大正,蕴含了一丝诛恶驱邪的神通。而就是这一丝神通,让三头山精苦痛不堪。
与此同时,朱樱则祭出法宝那根两年多前乌名为其买来的发簪从双生水魄中分出两尊化身,配合本体,同时缠住三头山精。令其无法彼此呼应,组阵合击。
经历了一场无惊无险的漫长鏖战,三头山精终于被逐一击破,各自化作一团腥臭的粉尘,只留下三颗近乎雾化的妖核。
朱樱用一只晶莹的瓷瓶将妖核收容进去,面现喜色。
“这三头变异山精,每一头的战功积分应该都不亚于寻常的头目种,而这类妖核之前营内还没有人上缴过,应该有额外的奖励加成!”
之后,她用力点点头,鼓舞乌名道:“放心吧小师弟,就算那些世家子们再怎么全力以赴,我也绝对能带你冲入榜单前五。”
乌名笑了笑,并没多说什么。
虽然师姐是一番好意,但是身为专业人士的直觉,却告诉他,必须做两手准备了。
半小时后,乌名的直觉便即应验。
下一个被朱樱标记好的险地,又一次被人捷足先登。
那处险地,是一个规模中等的山精村落,山精数量虽不甚多,却有几头变异之后实力颇为强横的成年守卫。更有一头精通妖术的长老。
若是靠近的人多了,可能会被迷障困住,不得近前。若是去的人少了,就可能被山精在自家主场群起而攻。
而乌名赶到时,只见迷雾中一阵宝光纵横,山精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村落前,站着一位赤裸上身,穿杏黄长裤的壮硕青年,青年身上遍布着血色的纹身,每一道纹身都隐隐闪烁血光,显得凄厉而妖异。
青年身旁,则悬浮着两口锐意逼人的飞剑,只远远望去,就仿佛令人眼球刺痛。
那飞剑随心所欲,在空中纵情驰骋,每一次出击,都能让一头壮硕山精当场毙命。甚至是变异之后格外强悍的个体,也禁不起飞剑的全力轰击,往往一击之下就是筋断骨折,肢体分离,惨叫着飞滚出去……
村落中的山精们,竭尽全力抵抗,却仍被那青年步步紧逼,以一人之力打得几近崩盘。
如此神威,虽是全然借助法宝之力,却简直堪比正牌的金丹真人全力出手,直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眼看村落即将彻底陷落,那裸衣青年忽得面色一变,身上的血色纹身齐齐暗淡,而空中的两口飞剑也似陷入无形泥潭,不再灵动。
“少爷,长老们的精血快要耗尽了,赶紧回来补给吧!”
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却是个十六七岁,眉清目秀的少年仆从,手中捧着两只小瓷瓶,向裸衣青年连连招手。
“哼,知道了。”
裸衣青年冷哼一声,立刻向树丛处踉跄退去,而村落中的山精们已被杀得胆寒,一时间不敢追击。
此时,裸衣青年却撇眼见到了赶来的乌名和朱樱,顿时眉头一紧。
“抢战功的来了?!哼,想得美!”
“诶等等少爷?!”
少爷却完全不等,言毕便立刻将手一招,从少年仆从手中卷来两只瓷瓶,拔开瓶塞,顿时两道浓稠的血流便从瓶中淌出,又涂抹到他身上,令黯然失色的纹身再次闪烁血光。之后又从腰间药囊中取出一颗金灿灿的药丸吞下。
与此同时,那两口迟滞于半空的飞剑顿时重新焕发生机,再次灵动起来,很快就在空中转向飞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村落中残存的山精杀的七七八八……尤其那善施妖术的长老,更是死无全尸。
乌名和朱樱本也没打算抢这些人头,一时间,只为那裸衣青年的手段和战力感到惊叹。
裸衣青年本身的修为固然惊人堂堂筑基巅峰,但却远不足以让他单枪匹马杀溃一个山精村落。
关键在于他身边的飞剑,是毋庸置疑的金丹级数堂堂正正金丹位阶,而非是太乙法剑那般不计工本打造出的超模法宝。
事实上,能以一己之力,拿出多件筑基期的超模法宝的,只怕找遍邛州都难得找出几人。何况越是品阶非凡的法宝,越容易彼此相克。如乌名手持太乙法剑后,就不大可能再同时祭运另一件超模法宝言山剑首必不会高兴。
所以那裸衣青年,就只是以筑基修为,堂堂正正地驱使金丹法宝而已。
但正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法宝之所以要分炼气筑基金丹等不同位阶,是因为不同位阶的法宝,其设计和驱动原理就截然不同。炼气期的法宝,只需要以法力灌注、神识驾驭即可也因此而威能有限。
筑基期的法宝,则要与修士的道基相合,从中借取神通,若无道基,则法宝根本无从祭运。至于金丹、元婴期的法宝也是同理。
越级使用法宝,缺少驾驭法宝所必须的“基本条件”,轻则祭运无功,白白浪费法力;重则当场反噬,人宝俱毁也正因为越级使用法宝近乎不可能,太乙法剑这般超模法宝才会价值连城。
然而那裸衣青年,却完全无视了修仙界的基本原理,不单堂而皇之地越级御宝,甚至还同时御使两件法宝!
而在施展了这般惊世骇俗的手段后,裸衣青年看向乌名朱樱,得意地一笑,然后开口道……
“噗!”
刹那之间,青年七窍同时溢出鲜血,整个人似尸体一般当头就倒!
第119章 岁未婚带娃
“哎呀,实在感谢二位相救,若不是你们及时将我送回城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狩妖城西的一间医馆中,被资深金丹医官,紧急从鬼门关前救回来的裸衣青年,向着两位救命恩人反复道谢,恨不得强撑病体下来跪拜,态度诚挚已极。
身边,眉清目秀的少年仆从满是埋怨。
“少爷,走之前长老们千叮咛万嘱咐,要你一定不能自作主张,滥用禁法。你这么恣意妄为,害得自己险些丧命不说,我之后也必要吃老爷埋怨!”
裸衣青年很有些不好意思:“唉,当时以为是遇到来抢战功的了,我好不容易才将那一众山精打得溃不成军,只剩下老弱病残,这时候若被人捡了便宜,那也太亏了。”
顿了顿,他又对着乌名朱樱歉然一笑。
“真是对不住,当时没认出二位,这边这位乌道友是真的面生,而旁边的朱道友,我是真没看见……”
朱樱冷哼一声。少年仆从则立刻伸手在他肩上一拍,急得面红耳赤。
裸衣青年这才意识到失言,忙转换话题:“总之,我是丰郡百剑楼的肖剑,家父乃楼主肖砺锋。刚刚我先是误会两位,又蒙两位不辞周折地救下性命……待家中长辈来了,必有重谢!此外,村落中的那些战功,就由咱们两边均分,以作补偿,如何?”
考虑到为了救这个擅长裸衣的肖剑,两人的确耽误了不少时间,也就各自点头应了下来。
肖剑则叹道:“本以为今日能好好追一番积分,结果一念之差,全白忙活啦。”
朱樱则忍不住问道:“你刚刚御使的飞剑,是金丹飞剑?”
肖剑愣了下,笑道:“没错,道友是奇怪我为何能以筑基修为,驾驭金丹法宝?其实说来简单,只要用……”
“少爷!”仆从大惊失色,连忙阻止。
肖剑反驳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现在前线的世家们不都是这么做的?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了。”
“那也不能由咱们自曝机密啊!长老们知道了,定要气死了!”
“唉,反正也已经犯下大错,回去必被责罚,还不如……”
“少爷!”
眼看跟随自己十多年的仆人兼挚友几乎要哭出来,肖剑也只能叹息道:“抱歉,此中秘密,我不能说。”
却听下一刻,病房外传来一个稚嫩却高傲的女声。
“哼,不过是用秘药强行激发道基,短时间内拟态金丹。再以家族长辈的精血绘制纹身,以之驾驭长辈们的本命法宝。其理便如各大世家的嫡传灵符、嫡传秘药一般。只要有人舍得出血,舍得本命法宝灵性降低,那就没什么难的!”
说话间,一个白衣而粉嫩的小丫头,昂首阔步,似小大人一般走了进来。
听闻此言,肖剑先是一怔,继而笑道:“看,就连路边的小丫头都知道!我就说没有保密的必要吧!”
小丫头自然不是普通的路边小丫头,她是落凰山持律使江芸的法宝器灵,名唤鎏儿。
而这次她是专门代表主子,来找乌名谈话的。
离开肖剑的病房后,鎏儿就似本地主人一般,大大方方在医馆二楼找了间空着的库房,招呼乌名和朱樱坐下。
然后,她轻咳一声,挺直腰板,朗声道:“我……”
朱樱忍不住问:“你家主子呢,怎么不亲自来?”
鎏儿本来酝酿好的一番开场白惨遭打断,一时茫然无措,讷讷答道:“主子又被堂主抓走了。”
“又?”
鎏儿这才豁然惊觉自己说走了嘴,气急败坏道:“不要打岔!不然我忘了该说的话怎么办!?”
眼见她都如此坦诚,朱樱也只能叹息一声,由得她了。
鎏儿重整旗鼓一番,挺直腰板,朗声道:“我找你二人来,是因为你们白日里已深入过灰针林,应该见识过世家豪族们的手段……而我要说,今日所见,不过只是开场,从明天开始,更有好戏连台!咳咳。”
最后一个台字,鎏儿说得格外重,不由就是几声咳嗽。
乌名于是递去一杯热水,鎏儿道了声谢,喝了两口,便又重新摆回架子,继续说道。
“自仙府出世以来,绝大多数仙府都有境界限制,森严不可侵犯。但也是从探索第一座仙府开始,世人就始终在寻找突破境界限制的手段。炼气仙府,有没有办法带入筑基的法宝神通?筑基仙府,能否容纳金丹的丹药符?
“时至今日,历经两千多年的探索,人们虽不能明显违背规则,但变通之法却已积累了很多。如太乙法剑这般,不计工本地叠加天材地宝、神通工艺,使得成品威能远超同境界的,属于堂堂正正的王道。
“王道之外,自也有许许多多的邪道。其中,怀阴山的赶尸术,本门的御兽术都可算……唉唉,主子你在乱说什么啊?咱们的御兽术怎么能跟赶尸术并列呢!你这么说,要被堂主打屁股了!”
鎏儿说到一半,赫然自乱阵脚,甚至泪眼汪汪。
好在乌名是个贴心的,轻笑一声:“刚刚走神了,没听清楚,还请鎏儿姑娘重说一次。”
鎏儿这才松了口气:“没听清楚就好!不过你这人啊,我好心与你讲话,你居然还敢走神!主子看上你这种人,难怪被堂主天天揪耳朵。”
乌名哭笑不得:“所以,除了王道之外,还有什么邪道?”
鎏儿正色道:“最经典的,其实是精血传承之道。两年多前,你在默离仙府营救康云舒时,曾用过一张刘家的嫡传灵符。而刚刚那百剑楼的少主驾驭金丹飞剑的本事,就与之原理相通!”
乌名问道:“此术看来神效非凡,轻易就能跨越境界壁垒,但为何之前我所闻不多?”
鎏儿得意说道:“因为你这小家伙的见识不够!”
朱樱则叹道:“是因为代价沉重吧?必须是亲属的本命法宝,必须耗用大量的亲属精血……强服秘药模拟金丹,更是后患无穷。”
却听鎏儿笑道:“这些代价,对于寻常散修的确是沉重,但对那些下了狠心要做事的豪门世家来说,却是平平无奇!”
说话间,鎏儿招了招手,于是身边墙壁上便多了一幕投影。这小小的法宝器灵,竟也能自行施用法术。
投影映出的赫然是医馆内的景象,相隔不远的一间病房里,两位身穿杏黄长袍的老人,正盘膝坐在一道归元阵中,四周的天地灵气源源不绝融入法阵,再与摆在阵图中的几样珍稀药材相融合,化作最能滋补元气的能量,填充到老人的身体中。
两位老人,原是身形枯瘦,脸皮褶皱,但经归元阵填充,很快就面色红润,肌肤饱满起来。
但才刚刚恢复几分元气,却见地上阵图一变,赫然反向逆行,将阵中之人的精血,沿七窍生生剥离出来!片刻间,便抽出两团晶莹生辉的血球,落入一旁的瓷瓶中。而老人则已重新变得枯槁。
再之后,几名仆从匆忙走进来,在阵图上重新摆好丹药,令归元阵再次正向运转。
再之后……
“没有了没有了!”一名老人连忙睁眼摆手,“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另一位老人也咳嗽不已:“再抽真要伤筋动骨了……换老四老五来吧,他们的本命法宝,也比较适合剑儿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