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没有,我这次来,是想请老兄去吃酒的。”
“吃酒?”
李宇阳解释道:“家兄最近中年得子,刚去福光寺还愿。寺庙高僧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既谢佛祖,也谢众生。这不,家兄想起当年名刀阁艰难时期,当时单多人少,一旦交不出货,名刀阁的招牌就砸了。全靠几位老兄日夜赶工,保证交货。于是,想请几位来家中一聚,也是谢谢诸位帮扶。”
燕塑忙道:“不敢不敢,当年若没有老东家的施舍,哪有我燕塑的今日?”
李宇阳笑着递上一份请帖,拱手道:“请老兄务必来家兄府上一聚。”
“一定,一定来。”
……
次日晚间。
棠宝陪哥哥散衙之后,先是老老实实回了谢府,然后等天色渐黑,便快速换了一身夜行衣,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谢晚松马上来京城了,棠宝不可能在太阳下山之后,光明正大离开谢府。要是等谢晚松来到京城,她便连溜出去都变得不大可能了。
越是如此,她便越要珍惜眼下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时间和机会。
因此,哪怕这次名刀阁聚会旁听,只是个简单的小任务,不需要她这位四品剑修亲自坐镇,但她还是决定参与计划。
李晓贤府上。
何书墨和李云依赏月品茶,默默等着谢家贵女到来。
趁着二人独处的空档,依宝美眸不由看向她的书墨哥哥。
“怎么了?”何书墨转头,与李家女郎对视。
“书墨哥哥,我此前去谢家族地,与谢晚松有过几面之缘。”
“嗯。你这是,担心我?”
依宝贝齿轻咬红唇,道:“书墨哥哥,谢晚松爱护妹妹是出了名的,而且他年近三十,修为乃是三品巅峰。传说谢晚松曾经因为谢家贵女,打死打伤了不少人,书墨哥哥一定不能因为晚棠妹妹与他争一时意气。”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吧,哪怕我有与小剑仙一较高下的能力,我也不会和他把关系搞僵。他毕竟是晚棠的亲哥哥,我总不能让晚棠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吧?”
依宝听了某人的发言,不由得撇过头去,吃醋道:“哥哥想得如此周全,定然没少费心思。说到底,还是惦记着谢家贵女。”
何书墨看着小嘴嘟起,气呼呼的可爱依宝,再次对女人的喜怒无常产生了新的认知。
依宝明明昨天还和棠宝是好姐妹,两人一起不理他,结果今天转头便要吃棠宝的醋。
何书墨大约揣测了一下依宝的心理。
感觉依宝吃醋,既有羡慕棠宝的心思,也有故意摆架子,想引起他注意,让他哄哄的打算。
何书墨向来有求必应。
他主动伸手,牵住了依宝的小手,道:“你就知道我惦记晚棠,怎么不知道我惦记我的云依宝贝呢?”
依宝听到何书墨喊她“宝贝”,白净的耳垂霎时烧红,犹如发烫的烙铁。
何书墨再道:“等会晚棠来了,我好好抱着你给她瞧瞧?”
何书墨是故意如此说的。
因为贵女最要脸面,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脸红失态,和男人亲热的样子,展露给第三个人看。
果不其然,此招一出,依宝顿时慌了神色。
“不要!我是姐姐,那样子,不行!”
“行,都依你,听我云依宝贝的。”
依宝咬唇低头,小脸遍布绯色,像她这么传统保守的女郎,哪里顶得住何书墨的甜言蜜语?
没一会儿,回府换装的棠宝姗姗来迟。
依宝是没换装的,她毕竟要站在台前,替何书墨和谢晚棠应付李晓贤等人,不便去做听墙脚的事情。
此次行动真正的参与者,只有何书墨和谢晚棠二人。
由于早做准备,再加上李晓贤府的防御措施等级太低,对现在的何书墨和棠宝来说形同虚设,因此兄妹二人,不费吹灰之力摸到了燕塑几人聚会的房间边上。
此时房间之中,几位老友难得一见,酒杯不停,兴高采烈。
何书墨靠在墙上,听着屋内的动静。
棠宝作为贵女,自然做不出不雅的动作,她站在哥哥身边,妖娆身姿笔挺优雅,尽显贵女的持重和端庄。
“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快说到重点了。”
何书墨低声向棠宝汇报进度。
棠宝微微颔首,俏脸上的神色略显复杂。
她当然希望哥哥平安顺利拿到线索,但又希望哥哥拿线索慢一点,自己能和哥哥多待一会儿。
何书墨虽然听着屋内的动静,但是一直不忘关注棠宝的状态。
自从听说谢晚松即将来京,棠宝的状态就一直不好。
她现在应该是最需要依靠和安慰的时候。
何书墨伸出大手,用手指穿过棠宝小手的指缝,与她牢牢的,紧紧的,坚定地十指相扣。
棠宝被哥哥牵住小手,感受到哥哥炙热有力的手掌,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
哥哥一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打算放弃她!
她在京城,不是一个人面对纷至沓来的各种困难。哥哥是她永远的依靠和退路。
“晚棠,别瞎想,有我在呢。”何书墨轻声道。
“嗯!”
第274章 他和厉姐姐好像很熟?(5k)
李晓贤府上,觥筹交错的房间之外,立着一男一女。
男子贴在墙边,侧耳倾听,神色认真。
女郎花容月貌,白嫩小手被男子牢牢握着,乖巧听话地站在他的身边。
谢晚棠虽然小脸微红发烫,但还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她站在何书墨身边,桃花美眸不时扫视周围场景,避免突如其来的意外人物,发现他们的存在,打搅他们的计划。
当然,在保证安全的闲暇之余,棠宝的漂亮眼眸,便会情不自禁,控制不住地落在身边男人的侧颜之上。
每每瞧见何书墨认真工作的神态、模样,她便无意识地脸红心跳。她感觉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单是看着哥哥,看一整天都不厌烦。
蓦地,棠宝感觉哥哥牵她的手掌稍微用力了一点。
这让她立刻意识到,屋内的情况有变,燕塑等人大概要开始讲正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何书墨牵着他的好妹妹,心思便更多放在了燕塑等人的谈话上面。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屋内一帮中老年人,总算打开了话匣子。
“嗨,当年那批轻甲,真是可惜。”
“是啊,金坊主大费周章,最后落得一地鸡毛,实在是有些不值。连带着不少跟着金坊主的老兄弟都在军器坊干不下去了。”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何益处?云纹铁虽轻,但也很脆,刀枪斧砍挡不了几下就会崩碎。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咱们再努力,都是白用功罢了。”
“这倒不是问题,我听说金坊主已有解决之策,云纹铁脆,但金子软,在锻造之中加入金子,崩碎问题迎刃而解。”
“加金子?天方夜谭!云纹铁本身价值不菲,再混金子,这等造价,还不如直接花高价买北牧和姜国的好马!好马配重甲,哪有现在这么多麻烦?咱们也不至于丢了祖上传的饭碗,自己去江湖上刨食!”
何书墨听到此处,眉头稍蹙,至少目前来看,金酒、燕塑等人和枢密院军器坊的矛盾,只是停留在项目受阻方面。公司项目推进不顺利,这在工作上并不少见,按理说完全不至于弄得金酒退出,许多老工匠跟着被辞。
果然,何书墨刚琢磨没一会儿,屋内讨论的方向陡然转变。
“老朱,少说两句。”
“凭什么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知道老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吗?老子兢兢业业,从无错漏,本来颇受坊主赏识,眼看着要向上一步……全被这云纹铁给害了!”
“哎呀,老朱,你怎么还不明白?那批云纹铁,说穿了几千两银子,这点钱在枢密院里算什么?至于让金坊主辞官,我等同受牵连吗?”
“那你说,不是云纹铁,还能是什么?”
酒席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雷火丸。”
雷火丸!?
何书墨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由一惊。
雷火丸是李家百炼道脉炼丹术的一次意外产物。此物威力强大,点燃即爆,类似强化版的江湖炸药“震天雷”。
江湖中畅销的“震天雷”,本质上是一种改进版的“烟花”,动静大,但威力有限,体积也不算小。很多时候不如投石机投石攻城、砸人,来得效果直接。
李家雷火丸则更加类似现代的“手榴弹”,是一种高密度的炸药。体积小,威力强,只有唯二的两个缺点,一个是继承了李家丹药一贯的低产量,高成本;另一个是此物状态不稳定,类似燃点很低的白磷,高气温或者剧烈晃动都可能会导致此物燃爆,十分危险。同时高湿度环境又容易使雷火丸受潮失效,存储难度很大。
“雷火丸?这,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是啊,老燕,你怎么知道?”
“嗨,都是当年的事了。当年,我们营的领头老范,与军器坊管理仓库的押司关系不好。押司给老范使绊子,调了一批七零八碎,弯曲发黑的云纹铁过来。这批铁上,有股火药味。似乎是被炸过。但寻常火药,没有如此威力。所以,我便留了个心眼。”
“你后来见到了雷火丸?”
“见到了,一箱六个,用干草吸湿,棉麻做缓冲保护。这样的箱子密密麻麻,在军器坊丙三仓库里堆成小山。”
“丙三仓库?之前冰海余党袭击枢密院,几个军器坊的仓库被烧成废墟,其中就有丙三,难道是雷火丸出问题了?”
何书墨听到此处,心道确实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让冰海余党背锅这事,他居然不是开创者,而是拾人牙慧,班门弄斧。
燕塑继续道:“那么多的雷火丸,一夜尽毁,再加上周围仓库的损失。这大概便是金坊主辞官的真正原因。此事惊动圣上,金坊主一人无法顶罪,咱们不过是被殃及的小鱼罢了。”
朱春义愤填膺:“原来是冰海余党所害!”
另一个人声道:“老朱,你想得太简单了。冰海余党怎么知道雷火丸在哪?依我看,雷火丸被毁,八成是有人故意为之。你也不想想,枢密院好端端的,运这么多雷火丸做什么?这么多的雷火丸,能炸掉几座库房,当然也能……”
“老韩,别说了,都过去了。十八年相安无事,任何猜测已经无用。喝酒,喝酒。”
屋内,推杯换盏的声音重新响起。
屋外,何书墨牵着棠宝的小手,不由得下意识用力。
用力到棠宝蹙着好看的烟眉,微微吃痛。
但棠宝吃痛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她自己手疼,而是何书墨的心理状态。正常情况下,何书墨温柔贴心,是绝不会让她吃疼受苦的。现在手上用力,只能说明他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状态。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与燕塑等人不同,何书墨在听说了雷火丸的事情以后,并没有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他只感觉到一阵后怕。
因为只有他、依宝,以及李家老祖等少数人才知道。
李丙祥这位李家族人,金酒的继任者,他在枢密院军器坊领导的最主要,且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开发“新型震天雷”。
新型震天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稳定版雷火丸”吗?
这便是说,枢密院内部对于新火药的执着,并没有因为雷火丸的挫败,金酒的离开而结束。反而是一直在尝试研究,甚至不惜将五姓中人引入枢密院,也要坚持继续推进。
何书墨本能的感觉,枢密院的动作很反常识。
科学技术进步,能推动生产力的发展,这是何书墨这种地球人才会有的共识。楚国人不讲科学,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科学,他们可不觉得震天雷是什么厉害玩意,他们只会认为,震天雷是江湖把戏,取巧小道,难登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