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王令沅却也明白,她在云庐书院的身份不宜公开,藏书阁门口学子众多,儒道高手卧虎藏龙,实在不是能和别人纠缠不清的地方。
万一她和这个人闹大了,引得儒道二品以上的修行者前来查看情况。那她身上的“通关行牒”便一定会被高手看破,她之前一直极力避免的女子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
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不但会连累她的名声,还会影响姐姐在书院的生活。
思前想后之下,王令沅深吸口气,檀口轻启,严肃认真道:“这次你是无心之失,我不和你纠缠。但如果还有下次,我定让你付出代价。芸烟,我们走。”
“是,小、公子。”
王令沅扭过脑袋,迈步前行。她身边,芸烟小步快跑,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观察。
何书墨小看王家主仆,嘴里喃喃道:“这人个头不高,脾气倒是不小。有点意思。哎,哥们,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何书墨追上“王陵”的步子,恬不知耻地继续找“他”说话。
王令沅脚步匆匆,胸脯鼓胀,宝宝食堂的规模都比之前大了一圈。
她是真有点被何书墨气到了。
这人像个牛皮膏药一样,仿佛不知脸皮是何物。
在何书墨的追问之下,王令沅脚步一顿,对着某人道:“我已经说了,不想与你纠缠。你还跟过来做什么?”
何书墨两手一摊,道:“我不是纠缠,我是想问下你的名讳。”
“王陵,满意了?”
何书墨不接这茬,道:“公子不是书院人吧?”
王令沅不置可否:“你到底想做什么?”
何书墨指了指藏书阁,道:“我也不是书院人,但想进这阁中瞧瞧,所以才跟着公子,想问下进入藏书阁的方法。哦,不会让公子白说,我这十两银子,权当给公子的润笔费。”
何书墨提前拿出银子递给芸烟,表达诚意。
芸烟看了眼自家小姐,并没有伸手,因为她不知她该不该收下。
王令沅深深呼吸,冷静下来。
她被何书墨几次纠缠,心里对他的印象的确不好。不过,当她听到何书墨反反复复,竟然只是为了进入藏书阁后,心中的烦闷之气,陡然消散了许多。
王家贵女喜读爱书,人尽皆知。
所以她在遇到,同样对书籍求知若渴的何书墨时,便忽然能理解他之前为何那么“不知廉耻”地纠缠她了。
因为她曾经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像此人一样“不知廉耻”地写信给姐姐,请姐姐动用术法和人脉,通过走后门的方式,让她得以进入书院看书学习。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与眼前这个男人,其实算是某种“同类”。
“芸烟,接着。”王令沅道。
“是。”
芸烟伸出小手,从何书墨手中取过十两银子。
何书墨交出银子,心中清楚,这是“无功不受禄”。王陵收了钱,就得准备干活,告诉他进入藏书阁的法子。
王令沅帮何书墨进藏书阁的办法极其简单。
她小手一指不远处的阿升,道:“他是你的随从吗?”
“对,我家马夫。”何书墨点头。
“和他换衣服,然后说你是我的随从,我带你进藏书阁。”
芸烟听到这个办法,两眼睁大,轻轻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
她低声道:“小姐,你这未免太狠了。”
楚国礼法严苛,阶级分明,王公贵族、平头百姓、仆从奴隶,彼此互相不可僭越。贵族穿平民的衣服,都会被耻笑,更遑论穿奴仆的衣服了。
而王令沅此举的含义清晰明了,她就是想看看,这个几次缠着她不放的男人,到底在不在乎藏书阁的书籍。
若是在乎书籍胜过颜面,那她便做个顺水人情,带他进去。若是不在乎,那便当她浪费时间,看清了伪君子的真面目。
王令沅本以为何书墨会纠结挣扎一阵,最后才勉强告诉她答案。
谁知此人非但不挣扎,反而两手一拍,喜出望外。
“好主意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啊?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何书墨立刻飞奔去找阿升,两人很快消失在王家主仆的视野中。
芸烟人已经看傻了。
王令沅本人更是愣神半天,没缓过劲来。
何书墨选择换衣服,跟她进藏书阁,她其实并不意外。但她想一辈子都想不出来,为什么有人和仆从换衣服,会如此兴高采烈?他难道不会感觉屈辱和不爽吗?
“小姐,这人好怪。”芸烟低声道。
“嗯。”王令沅点了点头。
这位恬静淡雅的古典美人,表面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倒是对这个“怪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
没多一会儿,何书墨换好阿升的衣服,大步回来赴约。
虽然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但何书墨的身材不错,气质随和,哪怕穿上阿升的衣服,也依然十分俊朗帅气。
“王兄!我换好了,咱们进去吧。”
王令沅心中一阵无语。心说这人好生外向,他们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结果他竟然直接与她称兄道弟了。
“稍等,你既然是我的仆从,那我总得知道你的名讳吧?否则让人问起来,我们便要露馅了。”
王令沅语气如常。
何书墨挠了挠头,心说“爱潜水的小郎君”这个名字,糊弄别人行,糊弄这个“王陵”恐怕够呛。
于是道:“我姓许,你叫我小许就行。”
王令沅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这个“小许”不说全名,大概率是有隐私的考量。她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何况他们今天萍水相逢,以后恐怕难见,因此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走吧。跟在我后面,稍落后芸烟便可。”
何书墨砸了砸嘴,随口道:“好多规矩,像贵女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令沅身子一僵。差点以为自己露馅了。
何书墨疑惑问道:“王兄,怎么突然不走了?”
“嗯,刚才走神想到别处去了。”
“哦。”
何书墨并未深问,这王陵在小说中并无存在感,想来也不可能是什么重要角色。不过,此人建模水平是真不差,肉眼可见的中性美,稍微穿点女装,在地球应该随便圈米。
路人甲应该不至于有他这种颜值吧?但如果不是路人甲,小说里怎么可能没有这一号人呢?
带着疑惑,何书墨跟随王陵主仆一路走入藏书阁。
半山腰视野极好,阳光直射,藏书阁内通透明亮,层层叠叠的书架周围,摆放着一张张书案,供学子看书之用。
来到藏书阁中,闻着书卷气味,王令沅整个人都变得从容放松。
“许公子,在藏书阁借阅书籍,同样需要通行令牌。你要看什么,我帮你借。”
何书墨瞧着王陵,心道这人刚才还对我颇有微词,现在倒热心起来了,如此随性善变,像个女人似的。
“王公子主动开口,那我可不客气了。有没有言情小说?找两本看看。”何书墨道。
他最近写完了《汉武大帝》和《三国》两本书,正准备写下一本《两晋》。但是两晋和南北朝时期,资料较少,何书墨不是学历史的,知道的不算多。
而且他光写朝代变迁没啥意思,主要是薇薇也会看他的书,所以得想办法加点感情线进去。
“你也爱看言情小说?”
公子“王陵”眼睛一亮。
“也?莫非王兄和我一样爱好独特?”何书墨反问道。
芸烟连忙戳了戳自家小姐的手心,让她别乱说话。
王令沅冷静下来,随口圆谎:“家里妹妹喜欢看罢了,所以我才说了‘也’。”
“哦,这样啊。那你对这些应该比较了解,随便帮我挑两本好了。”
“嗯,许公子随我来便是。”
有了共同话题之后,何书墨和王令沅的相处模式,便正常多了。
两人点到为止地讨论了言情小说的长处,随后何书墨取到了两本小说,而王令沅不好当着何书墨的面看言情小说,于是她选择了一本书院大儒浅评诗词的合集,名叫《我与孤山寺》,是书院大儒杨正道所著。
杨正道算是京城著名诗词评论家了,这些年编写的诗词领域的书籍不算少。
王令沅还在晋阳城的时候,便已经看过杨正道声名远扬的著作。
眼下选择的《我与孤山寺》,严格来讲算是杨大儒的回头客了。
何书墨翻了几页手中的言情小说,发现古人写言情尚可,就是套路太老,稍微狗血。他不能硬学,得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看了会古代言情小说,何书墨抬眼一瞧,正好见到某本自吹自擂的《我与孤山寺》,他的表情顿时没有绷住。
“许公子,你这动作,是什么意思?”
王令沅注意到了何书墨的异样。
何书墨憋着笑,道:“你别看这个,肯定是乱写的。”
王令沅表情不悦,这个“许公子”,一口气侮辱了两个她所尊敬的人,一个是杨大儒,另一个是诗词鬼才许谦!
“许公子明明连书都没看。怎么笃定是乱写的?”
第320章 何书墨:兄弟抱一抱(4k)
大约一年前,何书墨还是个单纯的地球男大,对人的表情和语气都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状态。
但自从来到楚国,成为了淑宝的心腹。
进步道脉简直已经快成了他的被动技能。
“王陵”的表情虽然没有异样,但何书墨还是从“他”语气细微的波动中,听出了“他”对自己的发言感到不满。
我就说了一句杨正道的书是乱写的,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他不会是杨正道的粉丝吧?
何书墨细想之后,心中一惊。
杨正道那个老不正经,居然还有粉丝?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存在这种可能。杨正道年纪不小了,本身喜爱诗词,精于诗词之道,多年积累下来,说句“著作等身”也不为过。
这位“王公子”如果同样喜爱诗词,倒的确有可能看过不少杨大儒的著作。如此一来,对杨大儒心存敬佩,或者认其为此道师长似乎合情合理。
何书墨想明白后,直接干脆利索地向“王陵”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