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湘贴着坐在何书墨身边,此时恰好抬起螓首,酡红的俏脸上,一对美眸神采四溢,与之前的灰败之色,不可同日而语。
“就是,你和你父亲说,我给你研墨写信的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尤其不能让贵妃娘娘知道。不然,娘娘那边,我交代不过去。”
何书墨大致说出了中心思想。
听到身边男子的意思,王令湘原本相当不错的心情,犹如高涨的股票一般,跌回去了一些。
“不让贵妃娘娘知道?这是何意?那聘金、婚书……”
何书墨瞧着湘宝的脸色,取笑道:“怎么?湘姐姐吃醋了?”
“倒不是吃醋,只是,只是有些好奇。”
湘宝关心则乱,话语间明显有些急了。
她和依宝、棠宝不一样,她过完今年,便二十六了,这等年纪没法和小丫头相比,那是一时一刻都耽误不得。
何书墨自然知道王大小姐在担心什么。事实上,在他看来,年纪根本就不是大问题。二十六岁,放地球上那都是“小姐姐”,更别说楚国这地方,还有三品锁全身气血这种冻龄的操作。
不过,为了给湘宝更多的安全感,何书墨“不得不”伸出大手,环过湘宝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将她搂着抱着,靠在自己怀中。
“湘姐姐可还记得李家贵女吗?”
“自然记得她。她与令湘母亲是本家,长得和母亲一般雍容大气。真是很漂亮的妹妹。”
王令湘说完后,猛然意识到什么:“公子的意思,莫非是说,李家贵女才是娘娘为你准备的……”
“不是她。”何书墨摇了摇头,神秘莫测道:“娘娘的心思没人敢猜。我虽然是她身边的红人,但我只能确定,她现在还不想让我和你们这些五姓家的女儿过多接触。她要平衡五姓,自然不能偏袒一方。明白吗?”
“懂了。”王令湘似懂非懂地说。
王大小姐与她妹妹王令沅,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王令湘虽然贵为本家嫡长女,但她毕竟离家较早,而且也没有接受过贵女级别系统的政治教育。再加上她平常窝在云庐书院,对外边的俗世不大关心。所以在政治方面,湘宝一知半解,相对的单纯幼稚。
她只能听得出来,何书墨没有在骗她。
她觉得,这就够了。
“那令湘只要按照公子的意思,如实写封信交给父亲,便行了吧?”
“对。总结的很不错。”
王令湘欲言又止,但心中的顾虑最终仍然没有说出口。她觉得,何书墨已经为她做的够多了,要是再让何书墨顶着娘娘的压力快点娶她进门,实在是过于为难他了。
湘宝从男人怀中微微坐起身子,持笔位于矮桌之前,将准备寄给父亲的信件,一气呵成地写了出来。
作为大名鼎鼎的“漱玉先生”,湘宝的墨宝自然称得上是赏心悦目。哪怕是何书墨这种外行,都能一眼看出她在书法方面很有造诣。
何书墨瞪大眼睛,看着湘宝的字迹。
心说五姓确实厉害,这养出来的女儿,抛开外貌身姿这种遗传因素,就说技能方面,都是个顶个的大师水平。
棠宝的武功剑道;依宝的炼气炼丹以及生意算账;淑宝的政治手腕,心胸眼界;最后还有湘宝的文学功底,书法墨宝……
“公子若是喜欢,令湘再抄写一份,送给公子。”王家嫡女如是说。
何书墨笑了笑,道:“算了,给我也是暴殄天物。对了,我今日过来找你,其实是想跟你打听一下淮湖诗会的事情。”
“淮湖诗会?公子莫非对诗词歌赋略感兴趣?”
王令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说起诗词歌赋,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毕竟,她除了“漱玉先生”这个外号,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称,叫做“当代词魁”。
“一般感兴趣,”何书墨是老实人,实话实说道:“我其实对参加诗会的,那些勋爵家的公子小姐,比较感兴趣。”
“对公子小姐感兴趣?”
王令湘面色狐疑,道:“公子对勋爵小姐感兴趣,令湘还勉强能够理解,对勋爵公子感兴趣,这是什么喜好?”
“不是,你听我给你解释。”
何书墨并不藏私,三下五除二就把贵妃娘娘的战略目标告诉了王令湘。
王令湘听完之后,仍然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她对枢密院都没有太多概念,自然也很难理解贵妃娘娘为什么要抓住枢密院不放了。
“淮湖诗会确实是书院牵头举办的。新办此诗会的本意,原本是想在新春佳节,以诗会友,吸引更多书院同好。只不过后来,因为毗邻楚淮巷,反倒成为了许多京城公子,千金买诗,搏佳人一笑的场地。至于勋爵府上的公子小姐,大概是因为诗会范围更大以后,他们顺势而行,假借诗会名头,行认识相亲之举。”
湘宝简单讲述了一些淮湖诗会的前世今生。
至于诗会为什么偏离初心之后,还在举办,王大小姐没有明说。但何书墨估计,无外乎就几点原因,要么是书院还想通过诗会保持对京城的影响力;要么是诗会不少赚钱,书院中有人以此为生;要么是魏党主使,借此拉拢京城才俊。
王令湘身为名副其实的名门闺秀,自然不是什么闲来作妖,没事找事的麻烦女人。
她十分贴心得体地说:“公子为了淮湖诗会,特地来书院寻我,想必除了打听此事之外,肯定还有事相、相商。”
湘宝很有情商地把“相求”改成了“相商”。
因为在她看来,她的命都是何书墨救的,实在没什么本事要救命恩人过来求自己。
但何书墨确实是过来商量的。
“我准备在淮湖诗会上,一次性得罪大批勋贵子弟,湘姐姐有什么好主意吗?”
“呃……”
何书墨的问题着实把平常性格很好,甚至偏向弱势的王大小姐给难住了。
“令湘,令湘平时不会与人交恶。”
“嗯,看出来了,能理解。”
“不过……”
“嗯?”
“令湘倒是在淮湖诗会的时节中,常常听说过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湘姐姐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有些书院子弟,会暗中以指导为名,卖诗给许多才学比较一般的贵族公子。这些贵族公子,往往可以凭借品质不错的诗词,在淮湖诗会中大放异彩,甚至搏佳人一笑。”
王令湘说完之后,略感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作为书院不少人的“师叔”或者“师叔祖”,对书院学风学纪有一定的连带责任。书院中有不少人出身平民,家境困难,家里供养支撑不起他们在京城读书的花销,所以才会有先生、大儒,暗地纵容弟子卖诗赚钱的行为。
一首好诗,少的几两银子,多的可以卖几百两,全看卖诗者的名气。赚到了这些钱,不少学子就能使用三四个月。
淮湖诗会的评委席上,负责点评诗词的前辈先生大多对此心知肚明。
她王令湘,作为院长亲传,平日处理书院琐事的院长代理人。没少收到下面大儒、先生、学子的牢骚书信。
不过她在得知此事原委之后,并没有大肆声讨,只是默默将此事压了下来,小范围警告,让某些人别太猖獗,不可得意忘形,以此谋利。
和许多嫡女贵女不一样,王令湘温婉弱气的性格,与棠宝有些类似,心比较善。她在从晋阳逃亡京城的路上,是真真切切吃过苦头,见过食不果腹的老百姓的。
她虽然不像贵妃娘娘,有能力为楚国做出一些大的改变,但她在书院的方寸之地,仍然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善事。
何书墨听完湘宝的话语,首先肯定了她的做法。
“你做的不错,我支持你。所以贵公子买诗,出风头,就是淮湖诗会的一个潜规则,是吧?”
“公子,什么是潜规则?”
“就是水面之下的规矩。”
“那应该是了。”
“所以当我把这规矩打破的时候,你说,会不会有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对我群起而攻之呢?”
“应该,会吧……”湘宝不确定地说。
“嘿嘿。”
何书墨露出牙齿,坏笑地看着王令湘:“你们书院是不是有一些,学问不咋样,但是人情世故特别溜,平常左右逢源,关键时候投机倒把,靠倒卖诗词大赚一笔的学生?”
“公子怎么连这都知道?”王令湘睁大美眸,被何书墨的神机妙算吓到了。
何书墨紧了紧环抱女郎细腰的大手,道:“湘姐姐这种反应,大概率是知道书院中存在此人吧?方不方便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最近正好有时间,可以帮你收拾收拾这种心术不正的小子,以正学风!”
湘宝几刻钟前,刚被某人拿了初吻。如今小腰又被他牢牢搂着抱着,哪还有拒绝他的权力。
“自,自然可以交给公子,只是公子得先让令湘可以活动身子……”
“活动身子?我抱你去不行吗?”
何书墨心情不错,索性大手穿过美人修长玉腿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横陈在怀中,公主抱着站了起来。
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王家嫡女被吓了一大跳。
她两只手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惊慌错乱地用力之下,宽阔的胸襟压得何书墨都有些喘不过气。
“少妇”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这种水平,估计略胜淑宝半杯,已经和棠宝在一个数值强度上了。
“公子,小冉在外面做事,别让她瞧见好吗?”
王家嫡女趴在男人耳边,近乎求饶地说。
何书墨心里也是奇怪。
依宝做什么事情,向来不避着银釉,为什么淑宝和湘宝,都不太愿意被自己的婢女瞧见呢?
虽然想不明白,但何书墨没有为难湘宝。
稍微胡闹之后,便点到为止,将这位身姿高挑,体态妖娆,丰腴多姿的大美人放了下来。
王令湘站稳之后,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便与何书墨肩并肩,去别院暂存书信的档案房中,寻找那几封匿名举报同窗卖诗谋利的“举报信”。
……
同样是上午。
京城,丞相府门前。
赵世材面带笑容,立功一般大步走进老师的府邸。
相府管家谭拙瞧见了,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赵侍郎,今日何事如此高兴?”
赵世材哈哈一笑,道:“麻烦谭叔快步带路,我有喜事告诉老师!”
不多时,相府书房内,魏淳翻下手中的折子,反问赵世材:“你说什么计划成功了?”
“回老师,给何书墨相亲那个计划!老师此前,不是叫我发动关系,尽可能找一些难搞的郡主、勋爵小姐给何书墨吗?巧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昨日下午,何书墨去镇国公府,与定国公那位小孙女大打出手。弄得三方人都下不来台!”
魏淳没有高兴得太早,他转而问道:“何书墨去镇国公府做什么?就算要出矛盾,为什么不是镇国公的人与何书墨交手,而是定国公的孙女?”
“这……”
赵世材答不上来。
魏淳挥了挥手,道:“速去打听,这其中必有蹊跷!”
第421章 晚棠顿悟,令沅转意(5k3)
话说谢晚松回到谢府之后,谢府头顶的风云,也开始悄悄变化了起来。
贵女院落中,谢一钦仰躺在躺椅之上,嘴里叼着半截草茎,百无聊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