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屋外传来主家到来的吆喝声。
崔忱略感兴奋，因为有些事情，他确实没和何书墨说实话。比如，他今天来到京城，除了带妹妹来长见识、找贵妃娘娘问楚帝等大事以外，还有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自己的婚姻大事。
当今的楚国世道虽不太平，可史书上说，只有乱世，才能出英雄，出美人，出绝世美人。
眼下的五姓贵女，正处于五姓历史上的鼎盛时期。
各家贵女恰好同期出现，不但年纪相仿，而且各个能力卓绝，风华绝代。
崔忱自己是清河崔氏的人，崔家贵女是他亲姐姐，肯定惦记不上了。除了姐姐以外，剩下的贵女已然全数位于京城。
贵妃娘娘暂且不提。
王、李、谢三家的贵女，均在适婚待嫁的美妙年龄，是楚国所有心怀大志的青年，近乎必争的对象。
崔忱既然来了谢府，自然不愿放弃在贵女面前刷刷存在感的机会。
“何兄，贵女大人来了！”
崔忱抓住何书墨的手臂，伸长脖子，激动地说。
何书墨点了点头，他有段时间没见棠宝了，说不想她那是假的。
棠宝是他第一个亲近的贵女，这个天真可爱，懂事善良的女孩，给何书墨带来的感觉，在所有女子中，都足以称得上是独一无二。
她就像青梅竹马中的青梅，酸甜可口，清热解暑，让人瞧着看着，一眼便回忆起那个并肩作战，共同对付张权的夏日。
谢晚棠是与谢晚松一同出现在的男宾待客室的。
谢晚松作为贵女亲哥，还有谢家嫡子，有他在的时候，棠宝闭上嘴巴做个安静的九江神女就好了。
不过，比起淑宝的城府，依宝的克制，棠宝有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
她睁着漂亮的桃花眸子，从进入待客厅开始，便四下乱瞧。这并不是因为她很好奇，只是单纯地在找哥哥在哪里。
很快，棠宝的美眸便锁定了何书墨的位置。
她虽然已经尽量控制自己，别再看着何书墨了。可她的潜意识做不了假，就是会无意识，控制不住地看向何书墨的方向。
这可把坐在何书墨旁边的崔忱激动坏了。
他眉开眼笑，几次确认之后，终于忍不住想道：谢家贵女不会在看我吧？也对，我母亲便是谢家贵女，我身上留着九江谢氏的血，她会对我感到亲近，那是理所应当的。
除了崔忱注意到棠宝的眼神。
一向以妹控著称的谢晚松，同样注意到了妹妹所关注的地方。
只不过，和自我感觉良好的崔忱不同，谢晚松理智得多，一下锁定了何书墨的位置。
只能说谢家嫡子就是谢家嫡子。
谢晚松哪怕已经发现了妹妹的异样，但在谢府众多宾客面前，他表面上像是没看见似的，风度不减，客气周到。
哪怕与何书墨目光对视，也仅仅只是冲他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移到别人的身上了。
何书墨则面目坦然地看着棠宝。
反正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今天的主角身上，他混在里面多看几眼，没人会多关注他。
伴随时间推移。谢府的流程必须往下继续走。
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齐聚一堂，哪怕是尚书府也必须谨慎对待，不能出半点错漏。
不然的话，谢府明日便会名扬京城，成为诸多世家的饭后谈资和反面教材。
很快，庆贺贵女晋升的流程便轮到了庆功宴上。
由于今日来的贵客，大多都是崔忱、何书墨这样的外姓人，因此谢府的庆功宴，便是分餐制。
棠宝是今天的主角，特地被安排在堂屋的首位。然后贵女左手边代表亲族，谢耘，谢文恭、谢晚松依次排开。主家结束，贵女的右手边，就是各家贵女，崔忱、何书墨等人。
用餐的时候，并不单纯是用餐，还有谢府从教坊司请来的舞女和乐女。
教坊司是礼部旗下的官方机构，谢耘是朝廷大臣，用用教坊司的人马，合情合理。
伴随酒过三巡，舞乐之技抵达高潮，整个庆功宴上，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
而在这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何书墨主动起身，暂时离席。他走之前，给了棠宝一个眼神。
谢晚棠心领神会，但她不傻，知道眼下紧跟着何书墨出去，必然会引起谢晚松的注意，因此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只不过，棠宝需要关注谢晚松，有人可不用关注谢晚松。
芸烟跪坐在自家小姐身边，时不时便会往何书墨的方向看一眼。与感情深厚的棠宝，还有胜券在握的依宝相比，她家小姐的进度最少，处境最难，完完全全没到可以心安理得的地步。
“小姐，何书墨出去了。咱们要不要跟着出去？您之前不是说，想找他问问令湘小姐的情况吗？”
谢府的餐食不错，可王令沅压根没什么胃口。
“他刚出去，我便跟着出去，这等动作会不会太明显了？”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要脸面吗？”芸烟急道：“好，您要脸，可您的对手，她们就一定按规矩行事吗？”
王令沅其实根本不是能主动接触男子的性格。
可问题是，她之前消极怠工，错失良机，眼下形势不妙，已经容不得她继续端着了。
王令沅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控制不住想起姐姐的笑颜。
“呼。”
女孩玉口中吐出浊气。
姣好的身躯在意志的控制下，轻盈优雅地站起。
王令沅起身之后，先是向上首的棠宝行了一个失陪的礼仪，然后便准备动身离开。
这时候，她身边的李家贵女，恰到好处地出声道：“沅姐姐是想出去透透气吗？若是方便的话，不妨带妹妹一起？”
王令沅看着依宝的笑容，暗道一声难搞。
在外人眼里，贵女们端庄得体，华贵大方，不但道德底线很高，而且受过全方位的教育，是毫无缺点的梦中情人。
但在贵女们彼此的眼中，这些各自代表自家利益的姐姐妹妹，瞧着美丽动人，和仙女一般漂亮，实则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王令沅不想让李云依跟来，但她必须得想一个好的理由脱身。
电光火石之间，这位王家贵女便轻声道：“姐姐今日吃不得生冷食物，云依妹妹若有散心的想法，姐姐一定改日赴会。”
吃不得生冷食物？
同为女子，依宝自然瞬间听懂了王家贵女的潜台词。
她这般急着出去，想必是出去找地方换件小衣服。
将前因后果想通之后，依宝好心取出一瓶丹药，道：“姐姐若是身子不舒服，可以温水送服，一粒便有效。”
“多谢。”
王令沅接下丹药，看着空空如也，早无何书墨踪迹的谢府庭院，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
摆脱热闹的庆功宴，王家贵女心知自己时间不多。她作为大名鼎鼎王家贵女，如果长时间消失，必然会引人生疑。
于是她干脆动用了王家的“言灵道脉”。
“月光皎皎，形影无踪。”
此话说完，言灵生效，地面上便浮现出大大小小的脚印，其中有个脚印特别明显。
王令沅跟着脚印迈步，很快来到了谢府的后花园。
这地方其实是之前何书墨和棠宝私会过的地点，属于他们约会的老地方了。只不过何书墨怎么都没想到，应该过来的棠宝没跟过来，反倒是王令沅跟着过来了。
王家作为五姓第二，再加上代李家贵女的优秀基因。
这让王令沅这位王家贵女想不好看都不可能。她天生姿容出色，不单继承了母亲容貌，身上还有王家女子独有的书卷气，是个板板正正的古典系美人儿。
“王姑娘？”
何书墨略显诧异地道。
他见的贵女多了，可以处之淡然，不像崔忱那般惊为天人。
王令沅语气平稳，尽量压制住内心的焦虑：“何公子，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找你聊聊。”
何书墨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估摸了一下时间，道：“可以没有吗？我还挺忙的，要不下次？”
何书墨心里想着棠宝，对“与他无关”的王家贵女自然不大感冒。
王令沅漂亮自然漂亮，可他已经有湘宝了。湘宝也很好看，身材更是没的说，他没必要把王家姑娘一网打尽。何况以他之前与王令沅相处的经历来看，这丫头性子散漫，不咋喜欢自己。
既然如此，各自安好就挺好的，没工夫去弄自找麻烦的事情。
结果，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后撤的道路已经被芸烟给堵死了。
有些话贵女不方便说，那就只能让小丫鬟代劳了。
芸烟干脆道：“何公子，我家小姐想找你聊聊令湘小姐的事情。您贵人事忙，可奴婢恳请您看在王陵公子的份上，和我家小姐聊一聊吧。”
听到“王陵”的名字，何书墨着实有点没有绷住。
不过，何书墨哪怕不看王陵的名字，但他总得看湘宝的面子。
王令沅是湘宝亲妹妹，同时也是湘宝最软的软肋，这要是处理不好，湘宝那么软的性子，也得和他闹脾气。
“行，聊，都可以聊。王姑娘，你想聊什么，我知无不言。”
第430章 凉亭谈心，棠宝入局（4k5）
听到何书墨答应下来，芸烟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她刚才虽然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可她归根到底也只是个没有什么地位的丫鬟。
且不说她有没有什么面子可言，就说硬实力还有修为上面，她和小姐加在一起，都不是何书墨的对手。
何书墨一心要走，没人拦得住他。
王令沅同样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
“何公子，我瞧院中有座凉亭，我们移步那里细聊吧。”
何书墨转过头，看了眼谢府后花园的小凉亭，心说贵女就是讲究，站着聊会还不行，必须得找个雅致的地方坐着聊。
不过既然答应聊天，何书墨便不准备临时反悔。
他点头道：“可以，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嗯。”
王令沅微微点头，两手自然垂在身侧，修长玉腿轻盈交错，走得是标标准准的贵女步子。
丫鬟芸烟则眼疾手快，先一步来到凉亭当中，掏出手帕擦干净凉亭石凳。
芸烟擦完第一个石凳，便准备再擦第二个石凳。
何书墨此时已经走入亭中，道：“芸烟姑娘省省力气，我随便坐坐就行。”
“啊？哦。”
芸烟原本弯下去的腰又直了起来。她不知道何书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突然不让她擦了。
王令沅将何书墨的动作看在眼里，没有出声。她很自然地将何书墨的行为，解读成一种“客气和疏远”，但这也在所难免，毕竟何书墨曾经主动联系过她，是她自己没有积极回应。一切的一切，自作自受，种因得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