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与二品的差距,几乎等同于中三品的四品和下三品的九品之间的差距。
哪怕全力一剑,也很难伤到对面分毫。
谢家贵女长剑在手,简单酝酿之后,檀口发出一声清喝。
“斩!”
伴随棠宝长剑斩出,贵女小院中的空气紧跟着躁动起来。安静的地表无风自动,一道徐徐春风,掠过地面的灰尘,捡起细枝碎叶,冲击在谢一钦的身上。
从剑气本身的强度来看,这一剑大概在五品到四品之间。
但二品剑修谢一钦,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警惕。
谢晚棠的剑气十分轻柔,与大多数的剑法都不一样,但如果通过剑气表现在外的凌厉,再判断它的强度高低,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温暖柔和的春风吹过谢一钦的鬓角,细枝碎叶哗啦啦从他身边飞过。
正当一切都好似结束的时候,谢一钦的衣角,鬓发,还有他不怎么修剪,披在身后的乱发,均好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攻击了似的,犹如枯枝败叶一般,萧萧而下。
“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刚柔并济,无坚不摧。不错,不错。”谢一钦罕见夸了女徒弟两句。
“前辈,您将衣服脱下来,我让丫鬟帮您缝好。”棠宝主动道。
谢一钦本身的气质就特别像乞丐,如今他的衣服被自己划破,整个人看着狼狈,于是更像乞丐了。
谢一钦没管身上的衣衫,兴奋道:“哈哈,无妨无妨,你如今已然独当一面,老夫的任务总算完成了。我现在便回皇宫,让娘娘兑现承诺。”
“前辈!”
此前院中打斗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同样三品的谢晚松。
谢晚松赶来贵女院中,自知留不住谢一钦,索性就不留他了。
“请前辈代我们谢府,向贵妃娘娘道谢。娘娘助小棠晋升品级,晚松没齿难忘。”
谢一钦听着谢晚松的话,感觉怪怪的,以他对厉小妹儿的了解,她多半懒得管这种闲事。而以谢小妹儿对何书墨的态度来看,加上那天何书墨和寒酥来修道院找他……
谢一钦人老心不老,已然将整个过程猜了个七七八八。
厉小妹儿虽然关键,但她在这件事中多半只是一个配合的角色,何书墨才是策划他来谢府的幕后黑手。
“小子,贵妃娘娘你确实要谢。但老夫觉得,你更应该谢另一个人。”
“谁?”
“何书墨。”
“何书墨?”谢晚松在嘴里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他反应过来,看向不远处的棠宝。
棠宝心虚地将目光盯着空地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这种心虚的表现,恰恰被了解妹妹的小剑仙看在眼里。
在谢一钦面前,谢晚松什么都没说,只道:“晚辈知道了。无论如何,感谢前辈多日教导护持之恩。”
谢一钦没做回应,扭头,脚踏轻功,瞬息消失。
棠宝看到谢一钦走了,心虚也想溜走。
“站住。何书墨是怎么回事?”谢晚松声音沉稳,但音量不低。
棠宝脚步一顿,并不解释:“兄长,我已然三品,与你同一修为。我已经可以保护好自己了。你还要管我吗?”
谢晚棠说这话的时候,小巧玉手紧握佩剑剑柄。她心里知道,她和兄长虽然同样是三品,但她兄长已然触摸到二品门槛,与她这种新晋三品,不可同日而语。
何况,她被兄长从小欺负到大,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阴影。
之前她虽然会和谢晚松赌气,但用的都是冷暴力的手段,一向不敢与他正面硬钢,今日是个例外。
小剑仙看到妹妹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道:“我只是问你,何书墨是怎么回事?”
“没,没怎么回事。”
“走。”谢晚松迈开步子,走出贵女小院。
“去哪?”
“你不是想出去吗?哥陪你出去。”
棠宝听到谢晚松也要去,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我不想出去了。”
谢晚松头也不回,道:“你不想出去,那我便自己去找何书墨。”
“等等,兄长,我……”
棠宝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眼下的局面。
……
近卫军军营在京城郊外。
等何书墨说服冯诗语,然后再让阿升赶回京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好在阿升驾马技术不凡,哪怕在黑夜里,一样游刃有余。
两人又花了大半个时辰,横穿半座京城,终于回到何府门前。
只不过,站在门口迎接何书墨的,并不是家里的老娘,而是一身官服的高。她明显连换衣服的空档都没有,估计一直站在这里等着。
“大人。大人。”
高看到何书墨回来,不管什么其他的了,连忙凑上前来。
“怎么了?衙门出事了?”
何书墨跳下车驾。
“不是,大人,衙门没出事,是您的事情。”
“我的事情?”
高想说后院起火,但想了想,谢家贵女还没进门呢,索性不用这个词汇了,直接道:“大人,下午时候,小剑仙,还有谢家贵女来咱们衙门了。属下看贵女脸色不对,加上她一直给属下使眼神,所以属下就搪塞小剑仙,说您今天有事,不在衙门。”
谢晚松带妹妹来衙门找我?
何书墨琢磨一瞬,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
谢家和李家不一样,依宝在李家手握实权,整个李家,大约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生意在依宝的手里。而棠宝在谢家虽然受宠,可是她没有任何实际权力。通常情况下,谢家有事找他,不会带棠宝一起。而只要带棠宝了,就必然与她脱不开关系。
八成是棠宝露出什么马脚,把他们的关系透露给那个妹控了!
何书墨面色严肃,在门口连连踱步。
五姓之中,谢家贵女是和他最早熟悉,最早建立亲密关系的贵女。
两人间的感情,有一种学生时代的干净和纯粹。
何书墨对自己和棠宝的感情很有自信,但偏偏,谢家是五姓里面最奇怪的一个。其余几家,比如湘宝的王家、依宝的李家,都可以通过展现价值,输送利益,获取各自家族的认可。哪怕贵女本人不愿意,家里面也会强行替她做主。
但谢家完全不一样,谢家那个妹控,完全不讲什么利益,纯纯依靠个人感情用事。
换句话说,不管他何书墨混成什么样子,只要搞不定谢晚松,那棠宝就没戏。
看着自家大人脚步不停,高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作为御廷司、勇武营的老人,高可以说见证了何书墨和谢晚棠的关系进展,她很喜欢为人善良,热心,没什么架子,从来不会拿自己身份说事的谢家贵女。
可是,高也知道,贵女的个人感情,在五姓嫁娶的考量上面,影响很小很小,最终的结果,通常是家族利益,以及家族长辈的意见为主。
“这事总躲下去,不是办法,得找个时间,见一下大舅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只是,他应该不会砍死我吧……”
何书墨不太确定。
毕竟他不能保证,谢晚松能不能接受,养了十几年的妹妹,最后站在别的男人身边的样子。
……
次日一早,何书墨没有去衙门上值,而是率先站到了谢府门口。
谢府的管家,与何书墨是老相识了。
他一见何大人,忙满脸堆笑道:“哎呦,何大人,老仆这便差人去通知贵女大人……”
“不必了。不必叨唠贵女。我今天是来找谢晚松,谢兄的。麻烦您带一下路。”
“呃,是。”
谢府管家不知道何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毕竟只是个管家,本本分分带好路就行了。
谢晚松在谢府的居所,只是一间简单的厢房,待遇远远不如棠宝的独栋小院。
厢房门前,何书墨亲自上前,礼貌敲响。
结果,敲门声只响了一下,里面的人道:“进来。”
声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大早上,刚起床的困意。
何书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推门而入。
屋中,谢晚松独自坐在桌边擦剑。
他的眼睛中布满血丝,起码彻夜未眠。
不等何书墨开口,小剑仙率先说道:“何书墨,你今天能主动过来,确实令我有些刮目相看。”
何书墨清楚的记得,谢晚松之前都是叫他“何大人”的,今日直呼其名,连礼数都没了。可见大舅哥的心情,似乎不是那么美丽。
第438章 大舅哥的态度
何书墨面对冯诗语的时候,可以做到淡定从容,游刃有余。
但他面对大舅哥,小剑仙谢晚松的时候,实在没办法问心无愧。
大舅哥二十八九岁,年龄整整比棠宝大了一轮,可以说,棠宝既是他妹妹,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算是他的女儿。
换位思考一下,何书墨假设自己有一位从小带到大,花了无数心血,顶住家庭和许多长辈的压力,精心教养,最终养成漂漂亮亮,可可爱爱,懂事听话,十分优秀的妹妹,然后突然画风一转,要把她送给别的男人。
要是何书墨自己遇到这种事,他想毁灭世界的心情都有了这个世界太他妈坏了!
“谢兄,有些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
何书墨拿出第一次面对贵妃娘娘的态度,一上来就开诚布公地说话,没有试图把大舅哥当傻子糊弄。
“哦?你不对?你何事不对啊?”谢晚松仍然低着头,仿佛眼睛里只有他手上那把,锋利无比,可以承载二品修为的谢家名剑。
他没有任何表态,又好像展现了态度愿意交流,但不同意。
何书墨再次咽了口唾沫。
大舅哥要是骂他两句,打他一顿,都好说。问题是,大舅哥偏偏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可能下一刻便握手言和,也可能下一刻便出剑除害,灭杀心魔!
“谢家贵女帮助少女吴巧巧的事情,谢兄应该早有耳闻。吴巧巧的姑姑,是被张权二子所害,而我曾经是张权下属,与张权有点矛盾,想要清除此人。借着这个机会,巧合之下,我便与您的妹妹,谢家的贵女大人认识了。”
何书墨将他与棠宝相识的情形,徐徐道来。
事实上,他并没有完全的实话实说。比如,他弄倒张权,本质是在执行贵妃娘娘的命令,私仇得报只是顺带的;比如,他与谢晚棠见面,并不是完全的巧合,而是棠宝自己尝试伸冤,无果之后,才特地来找他帮忙的。
何书墨之所以刻意避免棠宝在他话语中的主动性,本意并非是想糊弄大舅哥。而是不想在小剑仙面前“说棠宝坏话”。
在楚国人,或者说五姓的价值观中,贵女是不能主动追求男子的。
所以,如果何书墨实话实说,说他与棠宝认识,是因为棠宝主动到御廷司找他,这无疑等同在大舅哥面前,说棠宝的坏话,说是你们谢家贵女主动找我帮忙的,我何书墨才是被动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