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诗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何书墨一眼,他见何书墨穿着一般,以为又是一个来诗会走后门,攀关系的家伙。
冯诗安后退一步,有些嫌弃地用手扫了扫被何书墨碰过的地方。
“对,本公子正是冯诗安,你这家伙,鬼鬼祟祟,是什么来路?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不是书院诗会的门槛太低,你根本没机会见到本公子。”
冯诗安作为一位标准的京城纨绔,说话做事自然不会客气。
何书墨笑了笑,没有与这位公爵府嫡子置气。
他姐冯诗语就不是好惹的,弟弟随姐姐了这下。
何书墨道:“冯公子,敢问你右手边这位公子,可是姓‘顾’,名叫顾光伟。忠勇侯爷的嫡孙子?”
顾光伟面露讶异,道:“你怎么知道老子是侯府嫡系?”
何书墨继续展现善意微笑,道:“我不但知道你叫冯诗安,你叫顾光伟,我还知道他,他叫洪有民,爷爷是忠勤侯府的老侯爷。之前还有一位在京查阁做事的姑父,名叫袁承,是也不是?”
洪有民同样倍感诧异。
他与顾光伟,还有冯诗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这个衣着一般,样貌年轻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何书墨不急着说话,他观察到顾、冯、洪三人手里都没有诗词作品,于是再次打听道:“你们手上的诗作都交上去啦。”
冯诗安眉头一皱,他就算再自大,也能察觉到何书墨的反常。
“小子,你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就应该知道我们几家的实力。我劝你有话直说,有屁就放,不要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的。”
何书墨不急不躁,道:“别激动,我不是来找茬的。对了,那个忠良侯府的杨立辰,还有那个护国公府的段平南,他们二人在哪儿?”
“你……”
“嗨呦,我瞧见了。平南,立辰,过来,我们冯诗安找你们有话要说。”何书墨非常自来熟地搂着冯诗安的肩膀,和其他人打招呼。
冯诗安将何书墨从身边推开,他不知怎么的,好像莫名害怕起这位一直满脸笑容的奇怪男人。
“诗安哥,你找我们?”
定国公冯家作为掌管京师近卫军的国公府,府中势力和实力,在京城四大国公府中排名第一,所以哪怕同为护国公段家的段平南,平常都会给冯诗安一个面子。
“我没找你们,是这个人找你们。”冯诗安面色凝重,一双眼睛自始至终盯着何书墨的动静。隐隐露出几分忌惮。
何书墨瞧见五人到齐,索性不装了。
“都来了,那我便不耽误大伙时间,有话直说了。几位买诗卖弄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准备自己承认错误,还是我大声说出来,让这诗会上的大伙,评个公道,帮你们承认错误?”
“买诗”二字一出,冯、顾、洪等五人,脸色齐刷刷地全部变了。
诗会买诗,并不是今年才兴起的新玩法,而是自古有之,彼此心照不宣许多年了。
用地球的话术来说,便属于一种“潜规则”。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不少富家公子都这么干过。其中确实有些,是依靠诗词才学,引来美人侧目,给了一个接触的机会,最终抱得美人归的先例。
基于以往的成功案例,再加上卖诗人胡斌浩巧舌如簧的推销技巧,说京城的贵女都会过来。而且还言之凿凿地道,贵女与寻常女子不同,她们娇生惯养,不染红尘,毫不庸俗,从来不看外表,反而最喜欢有文化、有内涵的男人。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这才让许多京城公子,愿意花三四千两的高价,从胡斌浩手里买诗。
这些诗词,对于书院大儒来说,是传世珍宝,名留青史。
但对于京城勋贵家的公子来说,便相当于一次接触贵女的门票钱。
三千两买一次和贵女接触的机会,其实不算很贵,反而还挺值当的。
尤其是对于某些侯府来说,相当划算。比如因为杨韬之事,急需改变现状的忠良侯府,如果杨立辰因为诗词优异,恰好获得贵女青睐,那么便等同于一次让忠良侯府翻身的机缘,是能在族谱单开一页的大事!
所以,当何书墨点明“买诗卖弄”一事后,所有在场的勋贵公子,无不握紧拳头,屏气凝神,紧张至极。
他们买诗,是为了出名,出风头,而不是颜面扫地,沦为众人笑柄。
冯诗安见过不少大场面,此时面对何书墨的恐吓,并没有轻易就范。
他上前一步,冷笑一声,质问道:“这位兄弟,你张嘴就说我们兄弟买诗卖弄,不知你可有确凿证据?我们几位兄弟,谁不是有头有脸的勋贵人家,你若是诋毁我等名誉,那可是要蹲大牢的。兄弟,这里是京城,说话小心些,不怕闪了舌头。”
冯公子此话一出,顿时得到几位朋友的声援。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卖力互保。
何书墨不慌不忙,早有准备,不如说,他提前好几天开始布置,早就等着现在这一幕了。
何书墨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缓缓翻开,展示在几人面前。
“卖你们诗词的人是叫胡斌浩吧?不巧,在下何书墨,你们瞧瞧这账本的记录,几位买的诗词,正是何某的作品,你们还准备怎么抵赖?”
“何书墨?莫非是贵妃党那个何书墨?”
“啊?是他?他为何与我们过不去啊?”
几位勋贵公子虽然没见过何书墨本人的样子,但长辈聊天,总是避不开朝堂局势,他们耳濡目染,早早都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妖妃宠臣”。
“何书墨?老子管你是什么书墨?那几首诗,都是我们兄弟几个自己写的。贵妃娘娘面前,老子也敢这么说。至于你手上这本账本,谁知道是真是假。京城中想着讹诈我们勋贵府邸的小人,还少吗?”
冯诗安双拳紧握,气势如虹,一锤定音。
不少勋贵子弟顿时反应过来,不管手拿账本的人是谁,他们现在绝不能承认诗作是他们买的。否则的话,三千两银子丢失是小,名声扫地,沦为笑柄是大。
控温大师何书墨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现在,他只需要稍微过激一点,就会把充满气的气球撑爆。
“还在嘴硬是吧,好,那就让大家来评评理。”何书墨举起账本,大声吆喝:“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楚国社会的社牛还是少。
何书墨这种脸皮厚到一定程度的,尤其罕见。
所以他话音没落,便瞬间吸引了场地大半人的目光。
几位勋贵子弟顿时急眼了。
他们哪怕心里清楚,何书墨位高权重,不太好惹,但情急之下,这几个气血上头的年轻人,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冯诗安率先出手。
他今年二十三四,五品武道修为,已然算是天资不俗,练武的一把好手。
冯诗安的目的极其明确,抢,或者毁掉何书墨手里的账本!
冯诗安动手之后,几位军事贵族家里的公子,全部下意识运气跟上。他们的修为普遍在六品到五品之间,虽然不如何书墨这位四品,可毕竟人多势众,一时间确实不好直接断言谁胜谁负。
何书墨那边,早有准备。
他今天就是冲着把事情闹大,批量得罪京城勋贵的目标行动的。
所以一旦开打,丝毫不留手,他单手高举账本,维持挑衅的姿势。剩下右手和双脚,带动全身霸王真气,瞬间与几位勋贵公子混战一团。
第452章 功成身退,贵女露面(4k)
淮湖诗会本就是看热闹的好地方,加上何书墨嗷的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周边大多数人的目光。
这些看戏的观众,还没将前因后果看明白呢,何书墨与冯诗安便突然打起来了。
拳掌相加,诗会现场,乱作一团。
原先在一楼负责收诗、维持秩序的书院子弟,本来还打算居中调和,可出手双方的武道修为普遍在五品左右,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儒道小修能控制住的。
“师兄,师兄,我们怎么办啊?”
在和平安逸环境中待久了的书院学子,顿时慌了神。
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这种紧急情况。
好在书院弟子中,有人天生性格冷静,暂时做出应对,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让师兄弟都离这些武修远一点,不要掺和进去。你去楼上,叫师叔祖下来主持公道。”
“好。让开,大家都让开!让我出去,我是书院的!”
书院学子挤开人群,匆匆上楼的同时,崔家小嫡女崔玄宁,刚刚从楼上走到一楼。
她一露头,便瞧见楼下乱作一团,群众的目光毫无例外,齐刷刷聚集在混乱的正中心。
崔玄宁站在从二楼下一楼的楼梯上,距离混乱的中心较远,但也好奇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混乱的正中心,几位锦衣公子正在围攻一位衣着寻常的年轻男子,而几位锦衣公子的外围,还有十几位同样丝绸在身的高门子弟。这群高门子弟有些嬉笑观看,有些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加入战局。
崔玄宁蹙着眉头,感觉被围攻的年轻男子,好像有点眼熟。
崔家小嫡女美眸渐渐睁大,她越看越是发觉,那个被围攻的男子,好像就是何书墨!
“何哥哥!”
崔玄宁低声呢喃。
她正准备下楼梯,去战场周围帮忙,便陡然注意到楼梯下方,包括战局周围,已经被看热闹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
以她嫡女的身份,总不可能挤到人群中,冒着身子被陌生人来回触碰的风险,钻到战场周边吧?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又怎么能帮到何哥哥呢?
……
浦园饭庄一层的动静,首先传递到二层之上。
几乎是何书墨争斗打架开始的同时,位于二层的谢晚松,便很快蹙起了眉头。谢晚松作为半步二品的高阶剑修,对周围环境中真气波动尤为敏感。他在众人完全没反应之前,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楼下有人打斗。而且,其中一方使用的真气,源自江左厉家的霸王道脉。
谢明臣小谢晚松两岁,虽然已经结婚,但不妨碍他跟着谢晚松来诗会凑热闹。
楚国娱乐方式本就不多,淮湖诗会这么热闹的地方,万一错过,便太可惜了。
谢明臣坐在小剑仙对面,看着谢晚松的表情,道:“堂兄,你这是……”
谢晚松来诗会的本意,其实仍然是对妹妹不大放心。理智告诉他,妹妹如今证道三品,京城中几乎不会有人对她造成威胁。但理智归理智,感性归感性。因此他既不是来写诗的,也不是来相亲的,干脆坐在二楼,省得被人打搅。
不过,如今这场争斗,倒确实是意外之事。
“下去看看。”
谢晚松与谢明臣快步走下楼梯。
这时候,何书墨与冯诗安等人刚刚交手。而崔玄宁人还在二楼上面。书院准备上楼报信的学子,暂时还没出发。
来到一楼之后,谢晚松和谢明臣,很快认出了何书墨与冯诗安等人。
谢明臣是混京城纨绔圈的,对冯诗安等几位勋贵家的公子,并不陌生。
“堂兄,何大人与勋贵子弟打起来了。哎呀,这可不妙,我听说,娘娘最近不是正在为枢密院招募军事人才吗?这何大人与勋贵子弟动手,让贵妃党与各家府邸交恶,这不是恰好坏了贵妃娘娘的大事吗?”
谢晚松没有着急,他远远看着打斗的情况,皱起眉头。
在他的印象里,何书墨此人圆滑世故,能屈能伸,有枭雄之姿。绝不是那种热血上头,执著意气之争的小青年。
而现在,他在淮湖诗会这么大的聚会之上,当众与勋贵家族的人起了争斗。看样子,甚至不单是与一家勋贵起争斗,估计是一下得罪了七八家。
谢晚松下意识地想法,与谢明臣没多大区别,他觉得何书墨这种行为必然会得罪勋贵,接着影响贵妃娘娘的大局。
可是,娘娘运筹帷幄的能力是出了名的强,万一何书墨这小子的行为,恰恰是她特地授意的,那么自己盲目出手阻拦,岂不才是坏了她的大事?
谢明臣没有想太深,他只是觉得何书墨是贵妃党自己人,而且和他们谢府关系匪浅,所以便催小剑仙出手相助。
“堂兄,何大人以一对多,双拳难敌四手,这马上要落入下风了啊!”
谢晚松尤其淡定,他不单想得更深一层,而且他的武学造诣、真气感知,远超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楼上三品大儒严弘清。
谢晚松找了一张空桌子,叫谢明臣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