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此前还不清楚鲁青书要做什么。毕竟他今天刚来投效魏王,脸都没混熟,怎么能突然负责这么要紧的事情?
直到鲁青书刻意恭维他“对殿下忠心耿耿”,何书墨借此抓住重点骤然明白过来。
鲁国师这是要借赵小添之案,试试他何书墨的底细啊。
赵小添身亡一案,怎么查,查多久,查到什么程度,挖出哪些嫌疑人,其实很有讲究。
换句话说,鲁青书其实已经在心中认定,赵小添必然是淑宝杀的。这个案子查到最后,势必会触碰贵妃娘娘的利益。
你何书墨不是刚说确定投靠魏王了吗?
既然如此,就借助这个案子,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投靠,还是假投靠。
如果你是真的心向魏王,那么你自然会查出一个对魏王有利的结果。如果你不是真心投靠魏王,我鲁青书便能将借此认清你,把你排除在魏王核心圈层之外。
可谓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何书墨感觉,这个鲁青书确实有点水平,他这种左右都不亏的打法,已经很接近魏淳操弄权术时候的水平了。
不过啊,这个鲁青书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楚帝没闭关修仙这一层。
他根本不知道楚帝很可能是他同道“师兄”。
更不知道,淑宝这个“摄政妖妃”的视野和气魄,远远高于一众蝇营狗苟的项氏藩王,更高于他这个玩弄命数的纵横修士。
淑宝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何书墨露出笑容,心道:哼哼,还得是我老婆。
不过表面上,何书墨的笑容却给人一种十分自信的错觉。
只见他面带微笑,轻轻一拱手,道:“既然舍身投入魏王府,那我何书墨必将为殿下的利益排忧解难!赵小添身亡一案,包在我身上!”
鲁青书同样面带笑容:“好,那就有劳何大人了。不过何大人,鲁某还有一事要叮嘱。”
“国师请讲。”
“后日,后日魏王殿下便要进入皇宫,在朝会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众述职。在后日朝会开始之前,何大人无论如何都要查出一个结果。”
鲁青书话音落下,又拍着何书墨的肩膀,语重心长强调道:“无论这个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无论这个结果是真的,还是假的。”
好家伙,这鲁青书是想暗示我,万一查不出东西,可以造假押注魏王能成。
何书墨面带礼貌的微笑,心中把鲁青书给骂了一遍。
鲁青书这小子是真贼。案件造假押注魏王声誉这种事情,一旦败露,基本等同断送自己的政治生涯。败露之后,魏王甚至不用表态切割,因为自己明面上是贵妃党重臣,魏王派系美美隐身,直接一个不粘锅加白莲花。
好处他们吃干抹净,坏处和风险我何书墨来背。
“呵呵,何某在朝为官,定会秉公执法,查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何书墨打了个太极,便借查案之事,告辞离开。
鲁青竹看着何书墨的背影,低声道:“青书,听他的意思,好像不大乐意。”
“不乐意是正常的,殿下此时不显山不露水,队伍里面的人各怀鬼胎,人心自然不齐。不过只要何书墨能查出一个有利于殿下的结果,那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表兄,案子暂且交给何书墨,你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鲁青书面色凝重,哪怕算计完何大人,也没有丝毫轻松的神态。
鲁青竹不说话,一副愿闻其详的态度。
魏国国师正色道:
“刚才何书墨在,有些话我不太方便说,现在他走了,我便可以给表兄透个底。那个赵小添,其实是我王的心腹死士之一。当初那笔江左税银,便是他亲自带队抢的。在来京之前,殿下与我已然商定,让赵小添咬死自己是山匪,顶下劫税银的罪名。现在他死了,绝不可能自杀,此事必是人为,这点不需讨论。我奇怪的点在于,如此大事,师父教我的纵横卦术,为何完全没有预料?”
鲁青竹默默沉思。鲁青竹的道脉水平不比鲁青书差。只不过他们性格不同,选择不同,一个入京投靠赵世材,另一个去魏国投靠了魏王。
鲁青书顿了一顿,继续道:“刚才那事是其一,还有第二件事。殿下这次入京的主要目的,便是与妖妃对垒,获取名望。如今赵小添出事,殿下本应获取的名望大打折扣。表兄,你我还得多花些心思,想想京城中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加以利用,让殿下一鸣惊人。”
何书墨确实离开了魏王府。
但是,一直跟着何书墨的崔玄微,此时仍在默默观看着王府内的二三事情。
她看到鲁家兄弟同仇敌忾,一心算计刚答应帮忙查案的何书墨;她看到不远处的宴会厅中,魏王项景喝得面色涨红,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崔玄微伟岸的胸怀微微起伏,叹出一口幽香之气。
“一群虫豸,怪不得楚国没落至此。要是我崔家一品传承还在,本座必然已经着手整顿姜国各派,兵锋向东。”
姜国大元帅大半年前刚刚发动过政变。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楚国的前瞻版本。
这就意味着,经历了叛乱的姜国,国内各方势力站队的站队,逃的逃,死的死,姜国的政治环境相当空白,或者是统一。
如果崔玄微此时有一品的修为,在她的整顿和号令之下,姜国或许真能乘机做大。
只可惜,崔玄微实力不足,在国内还要面临拜火教的挑战,自保都勉勉强强,根本无暇顾忌东边。
崔家贵女感叹一声,美眸默默看向何书墨离去的方向。
“从现在,到后天早朝,一日两夜,本座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破案。”
……
何书墨的破案思路很简单,或者说很粗暴。
他直接去仁心医馆把六师兄请了过来。
阿升的马车上,何书墨找六师兄打听三师姐的情况。
“老六啊,你知道三姐人在哪里吗?之前过年的事情,她练的那种震动之功,我想找她深入聊聊。”
“三师姐?”六师兄连连摇头,道:“我入门时,师姐就已经不怎么在门内待着了。这个事你得问苏秋。他来得早,当时三师姐应该也挺年轻的。”
六师兄说罢,连忙捂住嘴,低声道:“老八,你嘴风严一点,别跟三师姐说我暗示她年龄大。”
何书墨一脸黑线,心说“老八”在互联网上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师兄叫我何师弟便好。另外今日办案之事,六师兄别太紧张,就和上次查周景明一样就行。”
差不多是一年之前,御史中丞周景明突然死在牢狱之中。
当时,何书墨就是通过带六师兄给尸体“看病”,找到了周景明的死因,继而查出了案子。
今日故技重施。
何书墨相信六师兄能给他一些查案的思路。
刑部大牢门前,京城守备重兵把守。
除此之外,还有些身穿平江阁制服、卫尉寺制服的人混在其中。
何书墨带六师兄走下马车,先到此地的高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初步情况属下已经调查好了。据刑部大牢狱卒的口供,赵小添死前半天之内,牢中并无异常。”
“审了几个狱卒?”
“三个。”
“不够,再审。不能排除内外串通的可能性。”
何书墨颁布命令,但高面露犹豫,道:“大人,刑部侍郎来了。”
“哦?赵世材来了?”
“不是赵侍郎,是右侍郎唐镇。他说已请御史来办,不让我们插手此事。”
何书墨微微颔首,听懂了高的意思。
他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往前走,“看来,魏党里面还有硬骨头,对贵妃娘娘不服气呐。”
不过这也难怪。
魏党掌控的三部之中,礼部存在感最低,混子最多。户部管着银钱,全靠各种规矩和章程卡贵妃党经费,只有刑部才能与如今的贵妃党对着干。
何书墨走入刑部大牢,当即喝道:“唐镇何在?唐镇何在?”
很快,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儒官大步走出。
“哪来的山野匪徒?竟然如此嚣张?哦,我当是谁。原来是卫尉寺的何大人啊。”
何书墨嘿笑一声,直接说起正事:“唐镇,你好歹是一部侍郎,今日拦我的手下是什么意思?还要我教你当官吗?刑部大牢有人横死,此乃失职;刻意阻挠同僚查案,此乃失义;开口讥讽救命之人,此乃失礼。唐镇,魏党若俱是你这样的好官,不怪魏淳气得起不来床。”
唐镇被何书墨一番话讥讽得吹胡子瞪眼。
他手指颤抖,指着何书墨的鼻子,骂道:“妖妃面首,靠旗技淫巧上位之人,也敢在本官面前狺狺狂吠!”
何书墨发自内心地笑了。
妈的,老子要借你吉言,真是“妖妃面首”就好了。老子想龙凤胎想了多久?关键是她顶着“妖妃”的名头,实际是个正经忠贞的好女人,硬要亲嘴还会咬人反抗,根本不给我一点机会啊!
不过何书墨随即应下了“妖妃面首”这句夸赞。
他大手一挥,道:“来人,给我一一审讯大牢狱卒。”
高等卫尉寺官员,包括平江阁官员正要行动,便听唐镇一句怒喝:
“我看谁敢!有本官在此,谁敢动我刑部之人!”
何书墨面色不改,上去就给了唐镇一脚。在一众属下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将这位朝廷有头有脸的三品大员踹倒在地。
唐镇面部扭曲,滚在地上,双手抱腹,活像一条上了岸的虾米。
“侍郎大人!侍郎大人!”
“快扶侍郎大人起来!”
刑部那边乱作一团。
与之相比,何书墨就显得镇定自若,云淡风轻。他拍了拍手,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唐大人突发腹疾,此刻当以人命为重,来人,请唐大人进宫,去太医院看病!”
唐镇被卫尉寺的人架起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但就算是这样,他还不忘言语攻击道:“妖妃无道,竖子得势!妖妃无道啊!”
何书墨目送唐镇远去,又道:“高,给我将此牢狱卒,一个一个审讯完毕。谁不配合,本官出钱,请大伙去太医院检查身体。”
“是!”
高等人雷厉风行,下去行动。
这时候,六师兄凑了过来,不合时宜地小声道:“何师弟,师兄医术不比太医院差,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何书墨绷着脸,道:“你有别的工作,跟我进去检查现场。”
“哦。”
六师兄不敢反驳,默默跟在何书墨身后。
要知道,这位何师弟可是连小师妹都能降服的人,拿捏他还不是和玩一样。
走过漫长的大牢小道,伴随牢内逐渐浓郁的死气臭味,两人总算来到了关押赵小添的牢房之外。
刑部大牢的狱卒还是有些保护现场的意识。
赵小添的牢房基本上没被人动过。
何书墨初看之下,发现赵小添的确是自撞墙壁的姿势,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六师兄,交给你了。你便用查看周景明的法子,检查一下这位。”
“好。”
进入仵作领域,六师兄旋即展开专业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