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微美眸微眯,不知这家伙在高兴什么。
崔玄微没有试图靠近魏王府周围,只是保持距离远远瞧着。过于激进的观察,很容易将自身的存在暴露给修行流云身法的朱得志,那样的话,她的监察计划便前功尽弃了。
虽说是观察,可在前半夜的时候,王府中出问题的概率并不大。
魏王府除了朱得志这位二品压阵高手,还有两位三品护卫,朱得志就算要动,也不可能在魏王护卫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动。
崔玄微盯不到人,但也没什么事可做,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何书墨的身上。
何书墨全程动作寻常,因为晚上的时间确实不早了,来魏王府聚会的宾客都赶着上车回家,何书墨自然也不例外。
但奇怪的是,何府马车离开魏王府后走了一段,忽然停了。
何书墨在一条无人的小巷下车,举着手臂四处挥舞。
崔玄微觉得他这样很傻,夜深人静的内城,大家都在家中休息,就连乞丐和野狗也所剩无几,他这般挥手是想给谁看呢?
等等,难道是给我看的?
崔玄微稍作思考,发现按照内城目前的情况来说,何书墨在魏王府周边停留挥手,确实只能是挥给她看的。
“他这是让我过去吗?”
崔玄微没多犹豫,曼妙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一边,何书墨孜孜不倦地挥手。
阿升看不下去,道:“少爷,你这是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我在找人。”
“需要小的一起吗?”
“不用。我一个人够了。”
“你就那么有自信,本座一定会看见你?”崔玄微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夜晚的小巷中。
她身穿宽松的洁白道袍,在澄澈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何书墨回头,果然瞧见了身姿高挑,语气傲娇的崔大娘子。
他客气道:“崔姐姐的手段,我一直是相信的。刚从魏王府那边开完会,有事找姐姐。麻烦姐姐高抬玉足,跟我过来这边。”
何书墨领头带路,崔玄微看了一眼懂事的,假装喂马什么都没看见的阿升,心底轻松了些,迈步跟在何书墨身后。
大晚上,孤男寡女深夜私会,总归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差不多了吧,找本座何事?”
崔玄微感知比何书墨敏锐得多。她观察到周遭无人,所以开口提醒。
何书墨止步,回头,道:“崔姐姐可还记得,我之前和姐姐说过,我说‘行宫无人,楚帝没死’。”
“记得。”
崔玄微干脆回答。
或者说,她不止是“记得”,而且“记忆犹新”。
毕竟,她当初就是因为害怕被楚帝强行迎娶入京,所以才离开清河,远走姜国。如今回国,从何书墨口中得知,楚帝造势多年,大名鼎鼎的“长生休眠”居然是假的,这谁能不震惊呢?
何书墨摊牌道:“前一句,想必姐姐不难理解。但后一句,只怕姐姐目前还全无头绪吧?”
“有话直说。”崔玄微蹙眉催促道。
她这句催促,倒不是嫌弃某人故意卖关子,而是已经能够感觉到身体内“入魔”的迹象在蠢蠢欲动了。
崔玄微浑身肌肉轻微绷紧,心中默念稳定心境的清心咒。
何书墨并没发现女道长身体的异样,他干脆道:“我和娘娘怀疑,楚帝项修学习了一种远古时期的夺舍之术。并将此术先后用在儿子项允(当代楚帝),以及孙子某位藩王的身上。换句话说,项修现在很可能是以某位藩王的身份在世间活动。”
崔玄微感觉何书墨在和她开玩笑。
夺舍之术何其复杂,就是凝聚精神力,将灵魂做成器灵都风险极大,更何况是对一个能反抗的活人动手?
而且,夺舍之处只存在于典籍记录之中,现实从未见过有人使用。至于夺舍儿子、再夺舍孙子这种事情,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不过,崔玄微还是对厉元淑抱有一丝信任。
她追问道:“贵妃也是这么说的?”
“是。娘娘和我猜测一致。”何书墨道。
崔玄微不说话了。
她思忖片刻,道:“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和今日你去魏王府,然后来找本座有什么关系?”
何书墨笑道:“因为还有一件事,我没有把信息同步给崔姐姐。姐姐可知,鲁青书、鲁青竹兄弟修行了纵横道脉?”
“嗯。”
“那姐姐知道,魏淳之前的赵相,也是纵横道脉的高手吗?”
“你是说赵世材的父亲?”
“不错。”
“但这和楚帝有什么关系……不,你的意思难道是说,赵相将此术教给了项修,然后项修拿此道影响修为比他低的鲁青书?”
何书墨认真道:“我和娘娘怀疑,姐姐明面上是鲁青书做主,用魏王人脉从姜国请回来的。但真实情况可能是楚帝项修需要姐姐从姜国回来,所以他先影响了鲁青书,然后由鲁青书动手。”
崔玄微试图反驳:“本座在姜国晋升不了一品,不管鲁青书的人来不来姜国,本座都要回来。”
“可不一定非得是现在,或者今年,不是吗?”
“姜国南方有拜火教威胁,必须是今年。”
“那拜火教为何有异动呢?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把崔家缺少一品传承,姐姐卡在二品上不去的事情,告诉了拜火教教主?”
崔玄微又不说话了。
倒不是她辩不过何书墨,而是刚才没有默念清心咒,导致心境又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崔家贵女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稳心境道:“所以你今天找本座见面的意思,是想说鲁青书又准备行动了,但你怀疑,鲁青书本次行动和上次请本座的行动一样,都是楚帝借鲁青书之手策划的阴谋?”
何书墨连连点头:“对,鲁青书准备对京城中的冰海余党动手。但据我所知,京城中已经没有成气候的冰海余党了。所以鲁青书目前做出的规划,便是借打击冰海余党之名,扬魏王之势。可万一楚帝利用此事,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你猜到楚帝准备做什么了?”
“没有。楚帝在暗,我们在明。天生劣势。但崔姐姐不一样,姐姐同样藏身暗处,是观察楚帝动静的不二人选。”
崔玄微提醒道:“楚帝若能给本座一品传承,本座不介意弃暗投明,与其合作。”
何书墨补充道:“即便崔家的一品传承是项氏一族弄没的,姐姐也愿意合作?”
“即便如此。”
“如果我要是能弄清楚崔家的一品之路,那崔姐姐是不是同样会不计前嫌,站到贵妃娘娘这边?”
“是。但你凭什么?”
崔玄微丝毫不信何书墨的大饼。
何书墨反而颇有自信:“山人自有妙计。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今天不打扰崔姐姐了。”
男人话音刚落,崔玄微便一刻不留,直接消失在原地。
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魏王府旁的一处高耸的树冠之上。
崔玄微俏脸微红,酥凶轻轻起伏,她忍不住用手试了试自己的脸蛋,轻微发烫,就像是冬日捧在手心里的铜壶。
这位风韵十足,姿容绝美的女道姑罕见露出小女孩的脾气,她玉足轻跺,恼羞不已,道:“本座这次走火入魔还要持续多久?真是麻烦死了。”
不过好消息是,在离开那位入魔幻境的正主以后,崔玄微原本蠢蠢欲动的入魔之势,顿时缓解了大半。
崔玄微浑身一轻,不但身体的症状逐渐消退,就连心境的压力也小了不少。
“果然是因为他吗?本座当时要是不‘看’那么久……”
崔玄微颇为后悔。
她当时鬼使神差地看完了全程,如果能给某人留一点隐私,她现在反而会好受一些。
因为那个“魔头”就是按照她记忆中的情节折磨她的。
随着崔玄微开始后悔,她脑海中不可避免再次出现那些栩栩如生的情景。之前她只有视觉和听觉的感受,但随着入魔次数增多,其他感官渐渐开始自发补足。换句话说,摆脱走火入魔的难度变大了。
之前那些已经被她压制下去的走火入魔的表现,又开始在她身上控制不住地显露影响。
崔玄微连忙停止思考任何与何书墨相关的事情。
只有这样,她才能稍作喘息,抓紧利用清心咒来稳定心神,压制走火入魔。
一套熟练的压制操作下来,崔玄微果然摆脱了走火入魔的影响。
她整个人的身体状况,还有心理状况,都在逐渐好转。
“呼。”
崔家贵女呼出一口香风。
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虽然老天师徒弟的药汤,以及本座的清心咒都还算管用。可走火入魔的频率和表现似乎在逐渐加重。看来汤药和清心咒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难道,何书墨的提醒是对的?此事不宜继续往下拖了……可是……”
崔玄微贝齿轻咬红唇,洁净的玉颜浮现出一抹可爱的羞色。
“本座那种丢人的样子,到底要怎么给外人看嘛。若是女子还好,可偏偏是何书墨那个色胚。”
随着某人存在的凸显,以及内心纷乱如麻,崔玄微的走火入魔,又出现了加重的迹象。
绝美女郎别无他法,只好再次斩断思绪,将某人从脑海剔除,并配合清心咒压制入魔的表现。
夜色逐渐深了。
京城的夜晚,进入后半段。
这时候,崔玄微发觉,一直安安静静的魏王府,好像开始有些不一样的动作。
在刚来的那会儿,崔玄微就已经感觉到,魏王府周围的气流,在朱得志的操控下自成一派,与周遭的气流有些细微不同。
而现在,这种自成一派的气流,竟然出现了瓦解的迹象。
这就说明,朱得志可能要行动了。
果不其然,几息之后,崔玄微发现一位头戴斗笠,遮蔽身形的女子。
女子熟练钻入魏王府中,将发须皆白的朱得志换了出来。
朱得志出府以后,一刻不停,光速朝京城的某个角落而去。
崔玄微远远跟在后面。
她不敢跟得太近,一者她自己状态不佳,动不动就走火入魔,不复巅峰时期。二者,朱得志是操控气流的高手,感知距离同样很远,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察觉。
“朱得志要去哪儿?按照何书墨的说法,他难道是去见和楚帝相关的人吗?”
很快,朱得志越过内外城的城墙,从魏王府所在的内城,来到了商业更加繁荣,百姓更加聚集的外城地界。
崔玄微继续跟着。
她注意到朱得志一路向南,直奔京城中的那座大湖,淮湖!
淮湖边上,正是著名的楚淮巷。此时的楚淮巷一如往昔,灯火通明,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