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何高见？”崔玄微语气不忿。
何书墨道：“咱们不局限于京城，放眼整个楚国，二品虽然稀罕，但各大宗门凑一凑，还是能凑出不少的。可一品就难了，整座江湖，算上你们姜国，满打满算就那么多。而且一品和二品的鸿沟，根本不是靠人数能弥补的。贵妃娘娘不说一打二十，让她一个人打十个二品，应该没什么压力吧？”
崔玄微不愿意承认厉元淑的战力，但她目前只有二品，压根不是淑宝对手，所以说什么都是错的。
女道姑只好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楚帝派出朱得志拉拢福光寺老僧，逻辑上没问题。但逻辑本身有问题。二品确实可以称王做祖，但楚帝和贵妃娘娘之间，差得是一品，不是二品。二品再多也弥补不了一品的差距，楚帝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请二品老僧出山，有点莫名其妙。”
说到莫名其妙，崔玄微从昨晚开始便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了。
“本座也觉得不对劲。就算是要拉拢，感觉没必要非要让朱得志出面。楚帝那边应该有三品高手，派三品去就行了，为什么非得是朱得志亲自去？”
“对啊。请二品出山，让三品去就足够了。项修兴师动众，让朱得志亲自前往，搞得和踢馆似的，至于吗？又不是……”
何书墨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似乎中了定身术。
崔玄微美眸微眯，疑惑地看着男人。
她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只不过被她及时发现，用清心咒压制下去了。
“何书墨，‘又不是’什么？为什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何书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看着崔玄微，脸上有些苦笑。
默默道：“又不是想请一品出山。”
崔玄微此时还没反应过来：“福光寺哪有一品？福光寺香火虽盛，但在楚国佛寺中排名并不靠前。楚国第一佛寺，要数老都城晋阳东北方的恒山悬空寺。悬空寺老主持道行极深，是妙法道脉执牛耳者，修为一品……”
崔玄微一番话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不用何书墨主动解释，她已经能明白何书墨欲言又止中，所蕴含的苦笑意味了。
福光寺确实没有一品，但福光寺所代表的妙法道脉，的的确确有一品至尊坐镇。
如果楚帝仅仅是想请福光寺中那位二品枯井老僧出山，那确实用不上朱得志这个咖位的人物。
但如果楚帝是想让福光寺出面，请远在悬空寺的老主持，妙法道脉唯一一位在世一品出山，那还真得让朱得志使把力气。
请一品这种事，让三品出面，确实有些诚意不足。
何书墨有些懊恼地抱头，道：“嘶，我确实没想过，楚帝居然还有这一招。妙法道脉的一品若是从悬空寺来到京城福光寺讲法，那么他势必会与贵妃娘娘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这种情况下，二品修士就会成为倾斜胜负天平的力量。不行，这事很重要，我得抓紧进宫告诉娘娘。”
何书墨仓促收拾一番，对崔玄微道：“崔姐姐，今晚辛苦你了。还有，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之前我和娘娘猜测，楚帝可能会培养你突破一品，与娘娘形成牵制局面。但没想到楚帝那个老银币，宁可捡现成的，也不来联系崔姐姐。不过，楚帝押注姐姐的可能性仍然存在，你多小心，别被楚帝忽悠了。他是纵横道脉高手，忽悠人是看家本领。”
何书墨叮嘱完崔玄微，头也不回，直奔淑宝的皇宫。
崔玄微默默站在原地。
她刚才有一会儿没念清心咒了，此时素白的俏脸微微发红，心跳也控不住变快起来。
“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以为自己是什么烂好人吗？”
崔玄微默念一遍清心咒，压制住自己不安分的心境。
“本座现在的第一目标，仍然是玄真道脉的一品传承。若楚帝能给本座此物，那你也别怪本座不讲情面，弃暗投明。”
“而且那女人说的所谓‘不强求’‘顺其自然’到底是什么意思？本座现在心魔横生，难道不做抵抗，任其沉沦才是对的？”
“简直荒谬。”
崔玄微摇了摇头，玉手握紧，美眸一凝，坚定信念：“不管是捕风捉影的一品传承也好，还是躁动不安的心魔也罢，本座可没有那么容易认输。”
……
另一边，衙门还没到上值时间，何书墨便凭借自己卫尉寺卿的身份，外加淑宝宠臣的特权，一路绿灯，直闯玉霄宫深处。
贵妃娘娘作息规律，这是皇宫里众所周知的事情。
所以，当何书墨一路闯到贵妃寝宫，锦绣殿门口的时候，淑宝按照惯例，刚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坐在梳妆台前，让寒酥仔细梳头。
“娘娘，何大人在外面求见。”
宫女如是传话道。
这下，不仅刚睡醒的娘娘愣住了，就连手捧贵妃秀发，认真梳头的寒酥都愣住了。
淑宝嗅觉敏锐，深知某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她当即吩咐寒酥。
“他八成是有什么要事，你先去问一嘴，然后回来告诉本宫。”
……
……
……
PS：今日加更1k，还剩46k待还。
第548章 淑宝合该如此霸道（4k）
“是，小姐。”
寒酥被贵妃娘娘的情绪牵动，一时间忘记喊她“娘娘”，而是下意识叫做“小姐”。
不过，事态紧急，厉元淑没空纠正寒酥的小小口误，任由她快步出门，去找那个男人。
锦绣宫门口，寒酥脚步匆匆，见到何书墨便劈头盖脸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小姐还在梳妆打扮，先让我出来问问你。”
何书墨道：“啊？她要磨蹭多久？”
“一刻钟到两刻钟之间，具体要看发髻的难度。哎呀，你问这个干什么，快说事啊。”
酥宝急得要命，小拳头直接打在男人身上。
之前，酥宝修为高，何书墨修为低的时候，酥宝用拳头打情骂俏，倒是真给某人造成了一些小小负担。
如今两人修为相同，这拳头软绵绵的，撒娇一样，别有一番初恋的滋味。
何书墨捏住酥宝的小手，道：“好了，没事，此事虽急，但还没到十万火急的程度，你让元淑安心梳妆画眉，等她出来了咱们再说。”
寒酥被何书墨打发回到屋中，正好对上贵妃娘娘的凤眸。
在锦绣殿这点距离上，淑宝有心倾听，寒酥与何书墨的谈话是瞒不住的。
“今日做个简单的发饰，本宫倒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准备卖的什么药。”
“是，娘娘。”
寒酥走到自家小姐身后，手拿秀发，编起形状。
很快，一个简单的盘发就做好了。
披散长发的贵妃娘娘显得更加年轻，盘发戴冠，露出白嫩优雅天鹅颈的贵妃娘娘，则明显威严庄重许多。
今天不用上朝，所以发型随意一点也没关系。
何况以淑宝如今这地位，压根没人敢对她的穿着打扮指指点点。
不多时，在锦绣殿外等着的何书墨，便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贵妃娘娘。
淑宝容貌底子很好，平常一般不画什么妆容。
今天事急从权，她只戴了一根发簪，不仅没有头饰、耳饰，就连眉也不画，素面朝天便走出来了。
何书墨眼睛一亮，觉得今天的厉家贵女起码比平常要年轻两岁，她现在的威严确实缩减，但因祸得福，同样没那么“凶狠”，显得平易近人了。
“盯着本宫做什么？”
淑宝看着男人道。
“姐姐今天真好看。”
“少贫嘴，说正事。”
厉元淑脚步不停，领着男人往养心殿走。
按照她平时的生活习惯，现在正是她去养心殿用早餐的时间点。
何书墨站在淑宝身边，道：“昨天晚上，朱得志去福光寺了。”
“你怎么知道？”
“崔玄微告诉我的。”
“她没那么好心。”
淑宝凤眸瞥了男人一眼，意思大概是说，你自己交代，还是等我扒一扒你和崔玄微的关系。
何书墨当然选择主动交代。
“贵妃姐姐莫不是忘了？上次我不是说过，我用姐姐名义，假装答应帮她做国教的事情。”
淑宝觉得何书墨的说法怪怪的。
因为他上次就是用这个说法，劝说崔玄微参与合作，帮他做事的。但问题是，崔玄微难道会因为同一个条件，帮他两次？
厉元淑直觉上觉得不会，但她也不能保证某人又给崔家贵女画了什么大饼。总之能获得消息就是好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得益于某人长期的忠诚表现，贵妃娘娘对他的信任度高到可怕。虽然感觉上有点问题，但她最终选择相信身边的男人。
“继续说，朱得志去福光寺然后呢？”
何书墨道：“按照崔玄微的描述，朱得志在福光寺待了莫约两个时辰，直到天亮之前才回到魏王府。我起初怀疑，朱得志是去请福光寺那位二品老僧的。但后来，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元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朱得志此行福光寺，是替楚帝去请妙法道脉之首，悬空寺住持出山的？”
话音未落，厉元淑款款迈出的玉足骤然一顿。
她那双炯炯有神的凤眸，前所未有的凝重。
要知道，淑宝此前一直将老天师当做她的假想敌，但她心里同样清楚，老天师虽强，出手的概率却并不算大。这个老头子不在乎谁当皇帝，无论汉王、魏王，还是晋王、燕王，都一个样。
但妙法道脉执牛耳者不同。如果楚帝一方真能拉拢到悬空寺住持……
“妙法道脉乃是隐世宗门，正常情况不会涉足俗世争端。但如果，楚帝用崔玄微那个法子……”
何书墨补充道：“放弃集中皇权，许诺国教辅政？”
“嗯。”
淑宝缓缓点头：“正常情况下，悬空寺肯定不为所动。可若是以国教之名相诱，兴许真能办到。”
“那咱们可以请谢老剑仙出山吗？”何书墨问道。
他们五姓并非只有淑宝一个一品，除了淑宝，还有大名鼎鼎老剑仙谢一铭。
请老剑仙出山与淑宝联手，针对悬空寺住持执行正义二打一，那么局面就仍然在可控范围之内。
贵妃娘娘没多考虑，直接回答何书墨：“虽然本宫出身五姓，但本宫还是要说，自古以来，五姓士族从来都是谁赢帮谁。谢一铭的确实力不俗，可让他放弃观战，把谢家前途压在本宫身上，恐怕是做不到的。”
何书墨摸了摸头，叹气道：“有点太现实了好姐姐。”
“所以本宫才喜欢晚棠。若她有一品，八成会来帮我们。”
何书墨灵机一动，问道：“若是，崔玄微呢？姐姐觉得这位崔家贵女靠得住吗？”
“靠不住。此女与本宫类似，是个野心家。她与本宫的区别在于，她姿容、天赋都稍逊本宫，当然，野心也一样。”
淑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犹疑，没有半分谦逊。仿佛她命中注定就该横压一世，压得她的姐姐妹妹们都抬不起头来。
何书墨看着贵妃娘娘绝美的侧颜，心说对味了，这发言真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