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一场十拿九稳的胜局。
这是他们期盼了太久的报复。
眼看就要触及那至关重要的机缘，然而，现实给了他们最冰冷的一击。
吴天再一次粉碎了他们的算计。
巨大的挫败感啃噬着他们的圣心道体。
吴天冷冷地扫视着三清，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
“怎么，三位气不过，想在此地做过一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虚空，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撼动元神的无形压力。
三清心头怒火更炽。
尤其是元始，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按捺不住祭出盘古幡的冲动。
然而，理智终究压倒了那份屈辱的冲动。
他们清晰地认知到，此地是洪荒大地，是吴天的主场。
女娲、后土就在一旁虎视眈眈，更不要提那十二祖巫，只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他们踏入陷阱。
此刻动手，绝无半分胜算，只会自取其辱。
“哼！”
元始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目光阴鸷地扫过新任人皇伏羲和一旁护持的九凤。
老子面无表情，但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算计的寒光。
通天握紧诛仙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最终也缓缓松开。
“走！”
老子低喝一声，第一个转身。
三道圣光裹挟着脸色铁青、至今仍未回过神来的玄都大法师，瞬间撕裂空间，狼狈地遁回昆仑山。
吴天看着三清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片刻后收回目光，转向依旧沐浴在功德金光中的伏羲。
此刻的伏羲，气息已经彻底稳固，眉宇间带着一股皇者独有的威严与仁爱。
吴天神情郑重。
“伏羲，天皇之位，非为权柄，而是责任。”
“人族大兴之路，方才起步。望你秉持初心，引领族人，披荆斩棘，开创属于人族的盛世。”
伏羲神情肃穆，对着吴天深深一躬，行了一个大礼。
“圣父教诲，伏羲铭记于心。”
“此生为人族伏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人族，不负圣父期望！”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新晋人皇的决心与意志。
吴天微微颔首，身形也随之缓缓淡去，消失在天地之间。
……
昆仑！
圣人道场，此刻却被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气氛所笼罩。
三清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铁青。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元始再也无法维持圣人的仪态，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先天玉案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的爆散。
那张坚不可摧的玉案，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作最微小的粒子，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
“人道意志！吴天！女娲！后土！”
“还有那些蝼蚁般的人族！竟敢如此！竟敢如此折辱我等圣人！”
元始低吼着，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
他身为盘古正宗，执掌阐教，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老子眼底深处也燃烧恨意，但他却没有失态，反而开口道：
“愤怒，无济于事。”
“此次，是我等失算了。”
“没料到吴天竟能汇聚起如此庞大的‘人道意志’，更低估了女娲、后土与人族自身的决心。”
“仅凭崆峒印，已经无法再强行夺取人皇之师的机缘。吴天用‘人族自有其意志’这一条，便将我等所有的算计彻底堵死。”
“难道就这么算了？！”
通天手掌按在诛仙剑柄上，剑身发出不甘的嗡鸣。
“算了？”
老子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天皇之位已失，但三皇五帝，尚有地皇、人皇，以及五帝机缘。”
“人族气运，我等势在必得！”
元始怒火稍稍平复，但神情依旧阴沉。
“可吴天有女娲、后土鼎力支持，更在暗中掌控了人道权柄，牢牢把持着人族气运的流向。”
“我等再派遣弟子下山，恐怕连人皇候选者的身边都无法靠近。”
老子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决绝。
“此路不通，便走他途。”
“弟子不行，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受到了桎梏。”
“若是我等……亲自出手呢？”
这句话一出，整个玉虚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元始和通天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定在老子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疑。
通天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可是大哥，我等并非以人族立教，与人族因果甚浅。当初吴天更是禁止我等在人族传下道统，这才被迫以苍生立教。”
“只凭崆峒印，又该如何亲自收徒？”
当初的无奈之举，此刻成了他们最大的掣肘。
道教、阐教、截教，与人族的关系不大，这便是他们处处受吴天排挤的根源。
老子的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冷酷。
“我等乃功德成圣，三尸尚在。”
“何不分出一具三尸，投入六道轮回，转世为人！”
“以人族之身，修我玄门无上大道，去成为那人皇之师！”
“甚至……”
老子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亲自去争那人皇之位！”
轰！
元始和通天的心神，被这番话语彻底引爆，掀起滔天巨浪。
“大哥！”
元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震惊，也是骇然。
“三尸入轮回？这代价，是否太过巨大了？”
三尸，那是圣人的化身！
虽说他们功德成圣，三尸并未合一，但每一具三尸都蕴含着他们部分的圣人本源与完整的大道感悟。
将这等根本之物投入轮回，风险大到无法估量。
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受损的下场。
而且，圣人之尊，化为凡俗胎儿，从头再来，无论怎么想，也太过屈辱。
这代价太大了。
通天也面露凝重之色，他那股锐利的剑意都收敛了起来。
“是啊大哥。三尸转世，必须封印圣人记忆与绝大部分力量，否则根本无法真正融入人道，会被天地排斥。”
“那便与真正的凡人无异，需从头开始修行。”
“若中途陨落，或是在红尘中迷失，无法觉醒真我，那损失不可估量。”
老子目光扫过两位兄弟，眼底燃起一种焚尽万物的决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仙宫内激起沉闷的回响，每一个字都砸在元始和通天的心头。
“寻常弟子，莫说与吴天正面抗衡，便是他麾下九凤、刑天、后羿之流，也绝非敌手。”
“我等派再多门人入人族，都不过是石沉大海，徒增笑柄。”
“唯有我等三尸亲临。”
老子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森然。
“携一丝圣人本源，烙印一缕大道真意，投入轮回。这才有机会在人族气运的洪流中，撕开吴天布下的天罗地网。”
“我等以人族之身行事，所做的一切，皆是人族内部之争。”
“他吴天若再凭圣父之名强行干预，便是亲手打碎他自己立下的‘人族自有意志’的牌坊，必遭人道反噬！”
“他再强，敢公然践踏自己定下的规则吗？”
这番剖析，字字诛心。
元始与通天眼中的光芒剧烈闪动。
是了。
吴天用人族意志这张牌破了他们的崆峒印。
他们同样可以用人族这个身份，用人族内部的规则，反过来将死吴天！
是人族要抢人族机缘，吴天还有什么理由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