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如同天道法旨,重重砸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你,杀了元始。”
吴天坦然抬头,平静的目光迎上鸿钧的注视,吐字清晰。
“是。”
不等鸿钧那足以冻结时空的杀意完全倾泻,吴天却已再度开口。
声音平淡,却裹挟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贯穿了混沌,传入每一个关注此地的生灵耳中。
“元始,勾结通天、老子、接引、准提,共五位天道圣人。”
“因谋夺人族气运不成,转为恼羞成怒。”
“于此地布下诛仙剑阵与万仙大阵,欲行灭绝之事,要将我,连同我身后十二祖巫、西王母、后土,尽数诛灭。”
吴天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四个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的圣人,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惜,技不如人。”
“他败了。”
“所以,他死了。”
“元始之死,非我主动寻衅,乃是死于我正当反击之下。”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更像是一柄重锤,凿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不是在辩解,更不是在求饶。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由他亲手造就,并且不容任何人辩驳的事实!
鸿钧那模糊的身影周围,混沌气流的涌动骤然停滞。
那股冰寒刺骨的威压,在吴天话音落下后,反而内敛了些许,却变得更加纯粹,更加致命。
“他是天道圣人。”
鸿钧的声音没有起伏,也在诉说一个事实。
“你不该杀他。”
吴天闻言,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笑声不大,在这死寂的混沌中却清晰得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与桀骜不驯。
“天道圣人?好一个天道圣人!”
“敢问道祖,这天道,是何道理?”
“难道就因他是天道圣人,他便可随意定我生死,欲杀我,我便该洗净脖颈,引颈受戮,连一丝反抗都不能有?”
“我只是知道,他要杀我,所以才会杀他!”
鸿钧周身那凝固的时空法则猛然一颤。
“他杀你,你就要杀他?”
那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毫无感情的宣告,而是蕴含了足以倾覆整个洪荒的无上天威,如同九天之上亿万道神雷同时炸响!
恐怖的威压瞬间暴涨何止十倍!
混沌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战场边缘蔓延。
远处的接引、准提二人,圣人之躯竟被这神威压得双膝一软,骨骼爆鸣,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那……”
鸿钧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最本源的天道审判。
“吾若要杀你呢!”
轰!
混沌死寂,万籁俱灭。
所有关注着此地的生灵,无论身在何方,无论修为几何,在这一瞬间,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苍天巨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元始要杀吴天,所以吴天杀了他!
可现在,天道要杀吴天!道祖要杀吴天!
他又会怎么办?
这是终极的审判,是无法抗拒的命运,是洪荒世界至高无上的铁则!
面对这等同于整个天道意志的碾压,面对这绝无生机的最终威胁。
吴天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天地之上!
他周身那纯粹的盘古战意不降反升,一股焚尽八荒、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志轰然爆发,冲散了层层叠叠碾压而来的天道威压!
他的声音,响彻寰宇,震动了过去、现在、未来!
“谁要杀我,我便杀谁!”
石破天惊!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无上神光,瞬间撕裂了所有生灵的认知!
整个洪荒。
所有关注此战的存在,无论仙神妖魔,无论大能蝼蚁,在这一刻,大脑都彻底陷入了一片无法思考的空白!
他们的神魂,他们的心智,都被这句狂到极致、逆到极致的话,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他刚刚……说了什么?”
有大能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谁要杀他,他便杀谁!”
“那道祖呢?难道道祖亦不例外?”
“疯了!他彻底疯了!”
“面对鸿钧道祖亲临,他不思悔过,不求饶恕,竟敢……竟敢说出这等话来!”
“这已不是忤逆,这是要造反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席卷整个洪荒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惊骇与哗然!
他们设想过吴天可能会有的无数种反应,或悲壮、或不屈、或求饶、或引爆所有底牌做最后一搏。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刚烈!如此疯狂!
这已经超出了勇敢的范畴,这是一种藐视一切、颠覆一切的癫狂!
纵然是以战天斗地为终极信念的巫族,面对真正的天道化身鸿钧道祖,也从未有人敢如此直言弑杀!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于勇气二字认知的极限!
……
西方魔域,万魔殿。
“砰!”
罗座下的王座扶手被他生生捏碎!
他猛地站起身,先是难以置信地一愣,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震彻整座魔殿的狂笑声轰然爆发!
“好!好!好一个吴天!”
“好一个盘古正宗!好一个巫族领袖!”
“单凭这份敢向鸿钧亮剑,直言‘杀谁’的胆魄,这洪荒古今,亿万万元会,便无人能及!本座,认可你了!”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真正的激赏!
那是一种同类之间,跨越了敌我立场,对于某种极致精神的最高赞叹!
“想不到本座沉寂这些岁月,洪荒天地间,竟诞生了你这等异数!”
“可惜!可惜未能早些与你相识于微末!”
这一刻,罗彻底明白了。
他明白了吴天为何敢算计圣人,为何敢行这屠圣之举。
因为在这具看似理智的身躯之内,蕴藏着一颗比混沌魔神更加无法无天,比他的魔道更加纯粹、更加疯狂的心!
但赞赏之余,罗眼中的探究之色愈发深邃。
“可光有胆魄与疯劲,在鸿钧面前,不过是自寻死路。”
“吴天,你绝非无智莽夫。你究竟还藏着什么?你那让本座都看不透的底牌,究竟是什么,才让你敢于直面鸿钧的意志,放出如此狂言?”
混沌战场。
帝江、祝融、共工等十二祖巫,连同西王母与后土,在吴天话音出口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神魂都在战栗!
那是面对天道本能的恐惧!
但这种战栗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们身躯一震,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齐齐向前踏出一步,更加坚定地站在了吴天身后。
澎湃的煞气与战意交织升腾,用最直接的行动,表明了他们共同进退的决心。
巫族,从无贪生怕死之辈!
战!
而另一边。
老子、通天、接引、准提四圣,此刻脸上的悲愤、怨毒、杀意,竟被一种极致的错愕与荒谬感所取代。
他们甚至暂时忘记了元始被杀的愤怒与痛苦。
四位圣人,用一种看死人,看一个彻头彻尾疯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吴天。
“此獠……已无可救药。”
他们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反而不再哭诉求援。
因为他们知道,吴天此言一出,已是十死无生之局!天道之下,再无任何侥幸!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一动。
鸿钧那张仿佛万古不变,不含任何情绪的面容上,竟也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惊奇之色。
他似乎是第一次,在真正地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生灵。
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其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吾虽不知你依仗为何,但这份敢于直面天道、直言弑圣弑道的‘勇气’,确实值得些许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