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承认?
在这位连魔祖罗都能轻易镇压、视三清为无物的恐怖存在面前狡辩,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怎么办?!
二人脸色惨白如纸,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眼神在刹那间疯狂交错,神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碰撞,传递着亿万种念头,推演着无数种可能。
然而,每一种推演的尽头,都是一片黑暗。
无一不是通向死局。
圣人道心,本该是圆融无暇,坚不可摧。
此刻却乱成了一团被业火焚烧的蛛网,千疮百孔,濒临崩溃。
他们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头顶那与天道相连、高悬于命运长河之上的圣位,正在剧烈摇晃。
一道道象征着陨落的恐怖裂痕,正在其上悄然蔓延!
那是大道之伤,是圣位崩塌的前兆!
拼了!
一个决绝的念头同时在二人心中炸响!
体内的圣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金色的圣血在血管中奔流咆哮,发出江河决堤般的巨响。
他们准备拼了!
哪怕圣位受损,哪怕跌落境界,也要强行撕开这片被吴天气机笼罩的绝域,逃出生天!
就在这片死寂与恐慌被酝酿到顶点,就在两位圣人即将燃烧圣人本源,行那搏命之举的刹那。
“哈哈哈!”
一阵突兀、尖利、混杂着无尽疯狂的笑声,如同一柄尖锥,狠狠凿穿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所有跪伏在地的仙神,所有心神俱裂的大能。
包括那准备拼死一搏的接引准提,都骇然地循声望去。
笑声的来源,竟然是那个本该被吓得魂飞魄散、跪地等死的昊天!
他披头散发,金冠歪斜,那身代表天帝威严的龙袍,此刻被刑天之血浸染得暗沉发黑。
昊天单手紧握着那柄同样滴血的天帝剑。
另一只手指着高天之上的吴天,仰头狂笑。
笑声嘶哑,充满了扭曲的愤怒、不甘,以及一种彻底放弃后的癫狂!
遥遥指向那尊模糊而伟岸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动凌霄废墟的咆哮:
“吴天!”
“不必再为难他人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吼得异常清晰。
“没错!”
“就是本帝杀了刑天!那又怎么样?!”
“是他先大闹天庭,是他先羞辱本帝,他罪该万死!”
“本帝乃是道祖亲封、统御洪荒的天帝!不敬天帝者,就该斩!本帝有何错之有?!”
“所有罪责,本帝一力承担!”
“你要杀要剐,冲本帝来便是!”
一番话,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回荡在每一位仙神的耳中。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昊天,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他……他怎么敢的?!
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对这位存在说话?!
然而。
昊天那歇斯底里的怒吼,那拼尽一切的质问,落入吴天的耳中,却未曾激起半点波澜。
吴天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昊天。
那模糊的面容依旧对着西方二圣的方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听一个孩童讲述着幼稚的笑话。
“不敬天帝就该斩吗?”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呵,本座杀过的天帝,何止一个?”
“连圣人,也曾杀过。”
这句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锋,还要冰冷,还要致命。
轰然一声,跪伏在地的无数仙神脑中炸开!
那段被岁月尘封,被圣人联手遮掩的洪荒秘辛,如同被揭开的血淋淋的伤疤,再次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曾经的仙庭之主,道祖钦点的男仙之首,东王公。
何等意气风发,被这位冥主亲手斩于无量海之上,魂飞魄散!
妖族天庭之主,妖皇帝俊。
坐拥周天星斗大阵,雄踞九天,更是证得混元大罗金仙!
亦是被这位冥主打得神形俱灭,帝星陨落!
甚至……连那高高在上,不死不灭的元始圣人,都曾被他杀死过一次!
更恐怖的是。
吴天还曾灭过鸿钧道祖的一具化身!
天帝?
圣人?
这些在众生眼中至高无上的名号,在这位存在辉煌而血腥的过往中,只是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注脚!
用不敬天帝的罪名来质问他?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可笑!
昊天脸上的癫狂与愤怒,在那一句话落下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血色,都从他脸上消失了。
他那因为狂怒而挺得笔直的腰杆,瞬间垮塌下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恐惧,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冻僵了他每一寸血肉。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刚才那番话,在对方面前,是多么的愚蠢与无知。
握着天帝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柄沉重的神剑几乎要脱手坠地。
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吴天却没有杀他,只是再次开口。
“不是你。”
他轻轻摇头,语气无波无澜,却蕴含着一种言出即为终审的绝对裁定。
“什么?”
昊天僵住,涣散的瞳孔在剧烈的震颤中艰难聚焦。
他几乎以为是濒死的恐惧,在自己耳边催生出了荒谬绝伦的幻听。
吴天的目光,终于从接引与准提那两尊石化的圣躯上,挪开了刹那,落在了昊天的身上。
那道目光没有半分温度,没有丝毫情绪。
它只是存在。
便轻易剥光了昊天身上所有的天帝威仪,洞穿了他虚张声势的咆哮,看透了他那早已被嫉妒与耻辱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脆弱内核。
“杀刑天的,不是你。”
吴天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
“凭你,还没那个能力,杀死一位祖巫。”
一瞬间。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情绪,化作两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昊天的心脏,向着两个方向疯狂撕扯!
一方面,‘不是你’这三个字,让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让他当场瘫软下去的庆幸与解脱,如洪水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不是他?
杀刑天的,不是他?
那冥主这焚天灭地的怒火,就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己能活下去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未来得及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甘甜。
下一个刹那。
‘没那个能力’这五个字,就化作了一枚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那敏感、扭曲、早已不堪一击的自尊心上!
一股比死亡恐惧更加猛烈百倍的耻辱感,瞬间蒸发了那丝微不足道的庆幸,化作滔天怒焰,轰然冲顶!
“你胡说!”
昊天尖叫起来,声音不再是天帝的威严,而是一种被踩中了痛脚的尖锐与凄厉。
他那刚刚褪去血色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羞愤而涨成猪肝之色,青筋在他额角与脖颈上疯狂抽搐。
“明明是本帝!”
“是本帝亲手斩下了他的头颅!”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音的颤抖。
“洪荒万方共睹!万仙见证!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本帝乃天庭之主,身负天命!”
“如何杀不得他一个逆乱天纲的巫族余孽?!”
他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天帝剑,试图用震耳欲聋的声浪,来掩盖自己灵魂深处那无法抑制的恐慌与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