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万灵的幽怨与感慨，终究只是遥远天际的一缕尘埃，吹不进这片已被无上伟力封锁的西方战场。
此地，时空凝固，大道沉寂。
吴天听着元始那色厉内荏的咆哮，听着那句“王权没有永恒”，他那张被混沌气流模糊的面容上，竟无半点波澜。
没有怒意，没有不屑，甚至连先前那份百无聊赖都淡去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审视。
他笑了。
那笑意并非发自喉咙，而是直接从他的道韵中弥漫开来，化作一种无形的波动，让三清圣人脚下的大地都开始轻微地战栗。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更是一种……俯瞰棋局，终于见到对手走出一步稍有新意棋路的玩味。
他的境界早已抵达了一个凡人无法想象的关隘。
元神、肉身二者齐头并进，尽数触碰到了混元大罗金仙的极限壁垒。
只差最后一跃，便是那传说中万劫不磨，超脱一切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虽未突破，但他的战力，已是鸿钧之下，洪荒之内，再无敌手。
三清？接引？准提？
在他眼中，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任何阴谋，任何底牌，在足以碾碎一个时代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但，他的目光何其锐利。
尤其是他曾吞噬融合过三清的本源，对他们那源自盘古元神的气息，熟悉到了每一个最细微的道纹层面。
不客气的说，他对盘古的了解，远超洪荒任何一人。
即便是三清也不行。
此刻，在他的感知中，三清的气息狂乱如怒涛。
愤怒，伤势，屈辱，交织在一起。
可就在这片狂涛的至深之处，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坚韧无比的暗流在涌动。
那是一种同源共流的奇异共鸣。
三股力量，彼此呼应，相互牵引，仿佛在共同吟唱一首古老的道歌，试图唤醒沉睡于时光长河尽头的某种至高无上的伟力！
这股共鸣微弱到了极致，若非他与三清的本源有过最深度的交融，即便是寻常混元大罗金仙也绝难察觉。
“原来如此……”
吴天心中瞬间通明，已然洞悉了三清，以及他们背后那位紫霄宫主人的最终图谋。
“有意思。”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三清心头猛地一跳。
“你们突然变得这么勇敢，看来是自觉掌握了某种……了不得的新力量？”
他的目光化作实质，在三清身上缓缓扫过，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们的圣人之躯，直抵他们元神本源的最深处。
“也罢。”
吴天轻轻颔首，姿态随意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本座，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让本座看看。”
“你们，或者说……你们背后的老师，究竟为本座准备了怎样有趣的……惊喜。”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了一句，那句话轻描淡写，却蕴含着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分量。
“更何况……尔等可知，何为真正的以力证道？”
轰！
这一问，如同一柄无形的混沌巨锤，狠狠砸在三清的心神之上！
将他们从那份被揭穿底牌的惊骇中猛然震醒，随即涌起的，是更加无法抑制的暴怒与屈辱！
是啊！他们怎会不知！
以力证道！
那是传说中盘古大神走过的路！最艰难，最霸道，也最强大的一条路！
吴天走的，正是这条路！
所以他的力量才会如此纯粹，如此不讲道理，横压同阶，逆伐天道！
但他们三清，是盘古元神所化！是盘古正宗！
代表着盘古大神法与道的至高传承！
岂能在此认输？！
一旁的接引和准提已经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两位圣人恨不得将自己化作两粒微尘，彻底从这片战场上消失。
吴天的注意力完全被三清吸引，这让他们在无边的恐惧中，又感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战场中央，老子、元始、通天三人对视一眼。
那一眼，交换了所有信息。
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丝侥幸，彻底从他们眼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是玉石俱焚，是身为盘古正宗最后的、也是最极致的骄傲与决绝！
“吴天！”
元始率先怒吼，声音嘶哑得变了调，那是极致愤怒与激动交织的产物。
“这是你逼我等的！”
“此乃老师为我等准备的，专为对付你这逆天而行之徒的最终手段！”
“今日，便让你这窃取盘古遗泽的孽障看看，何为真正的……盘古正宗！”
“吼！”
“少跟他废话！动手！”
通天性情最是刚烈，早已按捺不住。
一声咆哮，他周身剑气冲霄，那不再是诛仙四剑的绝杀戾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锋芒！
那是盘古开天辟地第一缕锋芒的道韵！
老子面色凝重如万载玄冰，双手急速掐动法诀，每一个印诀都引动了天道本源的震颤。
他头顶的太极图，那黑白阴阳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转，旋转到了极致！
图卷中央，竟隐隐浮现出一丝混沌未开，鸿蒙未判的鸡子虚影！
他口含天宪，声震寰宇。
“元神归位！”
“三清一体！”
“返本还源！”
“道归鸿蒙！”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三位天道圣人同时爆发出了自己最深层，最核心的本源之力！
不再是玉清仙光！
不再是太清道法！
不再是上清剑意！
而是三股同出一源，却又各具玄妙的清气本源！
一股代表‘始’，万法之源！
一股代表‘道’，无为自然！
一股代表‘末’，截取一线！
三股本源清气冲天而起，在九天之上骤然交汇，碰撞，而后……融合！
轰隆隆！
整个洪荒，天象剧变！
无天所带来的无尽魔气，竟被一股至高至圣的力量强行排开、净化！
无量清圣仙光自那融合点爆发，瞬间照耀诸天万界！
霞光万道，贯穿寰宇。
瑞彩千条，铺满星河。
紫气浩荡，自东方而来，绵延三万里，演化无穷大道符文！
无数金莲自虚空中凭空涌现，每一朵都蕴含着一条完整的法则。
大地之上，甘泉喷涌，那是地脉本源的欢呼。
天穹深处，天女散花，仙音缭绕，那是天道意志的显化！
大道纶音响彻洪荒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真灵深处！
这景象，与昔日十二祖巫汇聚盘古精血，布下都天神煞大阵召唤盘古真身之时，何其相似！
但两者散发的气息，却截然相反！
祖巫汇聚的，是开天辟地之后沉淀下来的磅礴煞气，是纯粹的力量与毁灭！
而三清此刻引动的，却是开天辟地之前那一点鸿蒙清灵，是至高至圣的道韵与秩序！
“这……这是怎么了？！”
“好恐怖的清圣之气！比圣人讲道时的异象要恐怖亿万倍！”
“三清圣人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在……他们在融合？！”
远方，无数窥探此地的大能元神剧震，心胆俱裂。
有活过了无数元会的老古董，想到了一个古老传说中记载的、最不可思议的可能，骇然失声。
“难道是……盘古元神，重新归一？！”
吴天端坐于三十六品混沌青莲之上，眼帘微垂，那双深邃得足以吞噬星河的眸子，只是掀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着那清光万丈、道韵冲天的异象中心。
看着那三股本源正在以一种玄奥至极的方式彼此消融、重塑，唇角逸出一声极轻的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