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陵与程素灵心中皆是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许茂陵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与林、程二人商议好的说辞,拱手回道:“回禀甄前辈,来袭者身份神秘,皆着统一黑袍,以面具遮面,功法狠辣诡异,似非我紫极宗周边常见路数。其目的,似乎是欲劫杀我等,具体缘由,我等至今也未完全明了。”
他略去了真实性更高的猜测,只将冲突定性为单纯的劫杀。
但不管如何,也确实是劫杀。
“至于如何击退……”
许茂陵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和后怕,“全赖林道友关键时刻回归出手,以及程仙子堪舆之术精妙,加之我等三人拼死抵抗,才侥幸将来犯之敌……杀了两人,剩余的驱赶离去。”
“哦?”甄星河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长珩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林小友能以筑基中期修为,在此等战局中起到关键作用,想必神通不凡。”
他身后的几名紫极宗弟子也纷纷看向林长珩,眼神中带着怀疑与审视。
林长珩神色不变,从容应道:“甄真人过誉。晚辈不过是侥幸得了些威力尚可的符与灵器,加之来袭之敌久战疲惫,又被许岛主、程仙子消耗甚巨,晚辈才得以趁虚而入,实属侥幸,不敢居功。”
他将功劳推给外物和队友,将自己尽量摘得干净,更显真实。
甄星河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沉默了片刻。洞府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忽然,他话锋一转,问道:“据情报表述,当日此地曾爆发出不亚于假丹一击之力,具体为何?如今又在何处?”
这个问题极为关键,往往牵扯到结丹修士。
林、程、许三人心中一凛,如此消息是怎么走漏的?紫极宗耳目通明至此?
程素灵知道躲不过,只得起身,盈盈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柔弱与无奈回道:“启禀真人,那是一件符宝……乃是家师坐化前赐予晚辈的保命之物,名为【混金戈符宝】。当日情况危急,晚辈为求自保,不得已将其动用,已然……威能耗尽,化为飞灰了。”
她语气恳切,带着一丝使用了珍贵之物的痛惜。
甄星河盯着程素灵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程素灵神色哀婉,不似作伪。他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原来如此。看来程仙子师承亦是不凡。”
他不再追问符宝之事,转而说道:“你等能联手抗敌,护卫一方安宁,虽过程激烈,惊动宗门,但初衷情有可原。不过,玉带湖乃紫极宗辖下,发生此等大事,宗门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宣布了处置决定:“即日起,你等三岛需将此次事件详细经过,以及来袭者可能遗留的物品、功法特征等,整理成册,上交宗门备案。需要配合吾等将劫修一网打尽,令【玉带湖】阴云尽去,天朗气清!”
许茂陵与程素灵相视一眼,【紫极宗】不仅是出租灵地的“业主”,更是一域生杀予夺的“掌控者”,如今简单过关,也是松了一口气,和林长珩一齐应道:“谨遵真人法旨。”
甄星河这才微微颔首,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算是给了些许缓和的态度。他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尤其在林长珩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不明地说道:“也望你等好自为之,勤加修炼,宗门,会关注此地的。”
说完,他便起身,不再多言,带着四名弟子,径直离开了洞府,踏上灵舟,化作一道紫光远去。
直到灵舟消失在天际,许茂陵和程素灵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紫极宗的作风正派,不然怀疑他们和劫修双簧场戏,恶心他们一番索取利益,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长珩心中也基本知道,此人前来,也只是为了维护宗门威严,同时暗示自己等人不要再惹出如此事情,给上宗造成麻烦。
但也不至于进行“惩戒”,毕竟三修是散修,并非紫极宗直属,只是租下灵地罢了。
而且许多筑基散修、外界两宗派都在进行观望,一个处理不慎,引起了反弹效应,导致修士外流、或者灵地退租等情况,则是不太妙了。
最主要的是,还是要将胆敢冲击驻地的劫修,搜寻而出,诛杀一批,最好连根拔起才是。
第273章 太初建木,百岁寿宴
紫极宗众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并没有询问太多,也不过于深入,有种点到为止的感觉。
毕竟玉带湖三岛主是租户,不是犯人,做不得过激举动。
虽然那个宗门筑基后期修士唱了几次黑脸,但林长珩等人并不在乎,只关注甄真人的态度。
他才是真正的主事人,也代表着紫极宗高层的最终意志,一言一行都有考量。
而且紫极宗众人所表现出的对证据的收集,并不太在意,只是需要“此次事件详细经过”、“遗留物品”、“功法特征”等。
“莫非紫极宗情报系统强大至厮,已经有了相关信息?或者这群劫修曾经留下了案底,可以轻松识别对应?”
林长珩心中暗忖。
这也是根据紫极宗众人的表现和墨昭离对宗门决议的提示进行反推,把握能有个八九不离十。
但不管如何,此事已经基本上告一段落,那群劫修的背后势力,短时间内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林长珩也可以安心修炼,对所获进行消化了。
……
时间缓缓流逝,玉带湖的生活开始恢复了平静。
一片和谐景象。
经历过上次险被破岛杀人的共患难,三岛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了,滋生了更浓厚的信任。
林长珩和栖月岛,也一跃成为三修的主心骨、三岛之首。
一眨眼就是一年半后。
眼看林长珩的百岁寿辰就快要到了,不足数月,但林长珩依旧未曾出关。
这一次的长时间闭关,从解决三岛危机后不久便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林长珩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闭关室禁制紧闭,气息全无。
一直在紧锣密鼓筹备相关小庆事宜的晏明漪,正在等着自家夫君出关。
林长珩从来没有表达要举办什么庆礼的意思,但晏明漪却自有想法,认为是夫君的百岁寿辰应当庆祝,费心计划、自行操持。
此时,如果将视角直接高拉到栖月岛上空,便会发现,岛屿之上,已是四处张灯结彩,提前布置好了不少喜庆的装饰。
灵树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亭台楼阁间悬挂着大红灯笼和蕴含祥瑞图案的锦缎,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在岛屿各处安静穿梭、忙碌的身影。
并非人类,而是很多通体漆黑、或者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人形傀儡造物!
它们外形精致,线条流畅,关节活动灵活自如,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丝毫僵硬之感。
黑色的那些,正搬运着巨大的石材木材,按照某种计划加固或新建岛屿设施,力大无穷。
银白色的那些,则更为灵巧,有的在细致地修剪灵植枝叶,有的在悬挂装饰,有的则在清洁路径。
它们沉默地工作着,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无形的联系,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使得整个栖月岛的布置工作,以一种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和精度进行着。
这些,正是晏明漪初次相识时,曾先后赠予林长珩的漆黑傀儡、银白傀儡的进阶版。
是此女在突破二阶傀儡之道后,结合那门二阶上品傀儡之道传承,随手炼制的。
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其功能性远超之前。
它们的存在,不仅极大地解放了人力,也让栖月岛的日常运转,变得更加高效和隐秘,无需女侍、仆役等存在,避免人多眼杂、消息外泄。
真正从价值层面而言,这只是打杂、辅助日常生活之用,对外的价值并不高,远不及斗法系列。
……
而此时,林长珩正在闭关室中紧锣密鼓的忙碌。
室内灵气氤氲,温度奇高,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在他的身前,一团暗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散发出灼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内敛气息的高温,正是他辛苦培育的【赤霄玄焰】。
火焰核心处,一根约莫婴儿手臂粗细、通体呈现出深邃玄青之色的长条碎木,正在暗金火焰中缓缓转动、上下沉浮。
这根碎木原本覆盖着一层死寂沉沉的焦黑色泽,如同顽固的诅咒,但在【赤霄玄焰】持续的灼烧淬炼下,这层焦黑已然被祛除了九成九。
只剩下最后一些极其顽固的斑斑点点,如同星辰般散布在玄青木身之上。
此刻,在赤霄玄焰稳定而精准的灼烧下,这些最后的焦黑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减少、消失。
每一点焦黑的褪去,那玄青木身裸露出的部位,木质表面便会显露出更加清晰、更加繁复玄奥的细密纹理。
这些纹理,并非年轮,反而更像是一种天然生成的特殊铭文,古老玄奥不可言喻。
“终于要成了。”
林长珩无悲无喜的目光顿时一凝。
火焰全力催发。
“呼~噼里啪啦!”
随着最后几点焦黑被彻底炼化,整根玄青碎木的玄光绽放,接着骤然间便光华内敛,但那股深藏其中的、令人心悸的古老磅礴气息,却如同苏醒的巨龙,在闭关室内弥漫开来。
那一瞬间,林长珩的【荣生神通真意】好似被牵动一般,开始猛烈狂转。
同时,识海之中一向非精血不显异象、不动如山的元鼎,居然也开始吞吐霞光,有了剧烈反应。
而后林长珩只觉心神一个恍惚,仿佛看到了一根通天的巨木,其粗不知几万里,其高无法估量,贯穿了茫茫人间、灵秀之界乃至缥缈之域!
巨木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都托举着一方世界虚影,根系则深入无尽幽冥,汲取着混沌之气。
风雷在枝干间生灭,日月在树冠旁环绕,一种支撑天地、造化万物的无上意境深深震撼着他的神魂!
这幻象仅仅持续了一刹那便轰然破碎,但那股苍茫、古老、伟大的意境却深深烙印在了林长珩的识海之中。
“这是……”
林长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瞬间明悟了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碎木的惊天来历!
“建木!这莫非是【太初建木】的残片?!”
难怪其如此难以淬炼,内蕴如此恐怖的底蕴!
林长珩脑中也多了一段看不清、摸不透、道不明的冥冥之感。
略微体悟之后,了解到一段信息,甚至可以称为玄幻缥缈的太古传说。
也就是说
在太古之时,人仙未隔,天地相通。
有一座连接万界、支撑乾坤的桥梁,其名为太初建木!
那时,生灵可通过建木往返三界,感悟大道,是一个辉煌无比、万族共荣、人人有机会登仙的黄金时代。
然而,不知何故,太古末期爆发了一场席卷诸天的浩劫,传说有无上存在交手,打崩了天地秩序,这株支撑宇宙的【太初建木】也在那场浩劫中被生生击断、崩碎、磨灭!
建木既折,天地失序,万道哀鸣。
自此,天人之路断绝,仙凡永隔,进入了规则破碎、灵气衰退的“乱古时代”。
而那些崩碎的建木残骸,则散落于诸天万界的角落。
有的彻底湮灭,不复存在。
有的神性尽失化为凡木,随岁月消散。
有的被大能修士抢夺,试图据为己有。
而极少数则保留了微弱的本源道韵,沉寂在无人知晓之地,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机会。
……
“保留着微弱的本源道韵……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机会……”
林长珩若有所思,抓住了关键所在。
其它的离自己太远,没有必要多关注。
而后看向手中的玄青碎木,喃喃自语,“莫非……你就是其中一块沉寂之建木?”
很明显,若非自己的身上本就有着特异所在,还真的无法发觉个中内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