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主先请。”
众人仿佛荡漾在夏日山间清风,浸泡在寒天温泉。
“奏乐。”
歌姬舞女拱卫出一条长路,女子和堡主入席。
众人似乎都眼巴巴等着,期望着女子摘下面纱好一睹容颜,然而可惜的是落座的女子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堡主也不生气,反而笑着介绍道:“得知圣女大驾,寒舍蓬荜生辉,听闻遭遇伏击损失四位护卫,在下特意寻来三位……”
堡主一看那三个早就入席的人,又看向书生和道士,他好像没有请五个。
骑士赶紧上前低声耳语了一番。
堡主当即把目光放在书生的身上,打量了一番,不好确认,然后又看向道士,这道士倒不客气,已经吃喝上了。
道士不仅胡吃海喝,在两人落座后更是抬手一指上座的女子,说道:“有酒有肉,好宴会,更妙的是还有绝色佳人。”
“你,下来陪我饮酒。”
身旁的陆寻面色古怪,他是胆大的,但也不好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孟浪,不想这粗狂道士全无顾及,看来道士所言非虚。
“大胆!”
其中一位侍女怒斥。
堡主面色陡然阴沉下来,一声令下,十位披甲兵卒冲入宴席将书生和道士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只等堡主一声令下就把两人剁成肉泥。
道士霍然起身,丝毫不惧,直盯着高坐的女子。
女子问道:“你是谁?”
道士一抹嘴巴,擦去油光,朗声说道:“龙虎山,张怀肃!”
堡主也已经起身,就要下令将张怀肃砍死。任你道法高深,还是神通强大,被军阵困住不死也得重伤。
谁料,张重大喊:“等等,这位老爷是大官。”
众人顺着张重的指头望了过去,正看到仍在吃喝的白面书生。
堡主略微迟疑,能在如此场景还镇定自若,没有半分惊惶,甚至还有闲心吃肉喝酒,恐怕真的是个有来历的。
说不准就是哪个大员白龙鱼服,微服私访。
堡主眉目一沉,夫白龙鱼服,困于豫且。
就算真的是大官儿,没有军阵护体,浩然气又能发挥出多少?儒生和武夫是不一样的,道士兴许还有还手的力量,儒生的武功是三教中公认最弱。
张怀肃也颇为诧异的回转目光,难道自己看错了,这不是个妖怪,而是朝廷的官员。
陆寻慢斯条理的吃喝,看向堡主问:“把那些搜刮来的女子都放了,我给你留一条全尸。”
道士蓦然回头,盯着坦然自若的书生,暗道好家伙,他只是让白教的圣女来陪他喝酒,这书生张口闭口竟要张家堡堡主的性命。
张家堡堡主可是从七品的马场总旗,虽说从七品不大,那也是朝廷命官,杀官无异于造反。
难道真是朝廷的钦差,可他明明就从书生的身上闻到妖怪的味道。
堡主大怒:“无官印官服,更无任何证明身份的凭证。”
“冒充朝廷命官,当诛三族。”
“杀了他们!”
咣当当,甲胄碰撞,十位披甲兵卒兜头就砍,道士一个苏秦背剑,背上的剑匣被骤然砍碎,露出一把淡蓝色的宝剑。
宝剑轻拨甲胄的缝隙,噌地撕开一条路,等他回身想要拖拽书生的时候,又见两把长刀贴近将空子填上。
兵卒立刻明白。
道士不好杀,儒生好杀。
分出三人先围攻道士,余下七人砍死儒生。
“大老爷!”
砰。
一条披着青黑色甲胄的雪毛手臂撞开阵型。
兵卒整个倒飞出去,直撞到柱子才慢慢停下来。
那条手臂再一次挥动,又一道身影踉跄跌倒,口吐鲜血。
随着手臂从上空砸下来,兵卒抬起双臂去挡,整个人轰然一坠,扑通跪在地上,身上的铠甲都变了形状。
赤面青牙的五通陆寻手里还提着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兵卒。
“啊!”
当场吓破胆一个,余下两个畏缩不敢上前。
第127章 逐个击破
兵胄甲裙,七尺妖怪傲立。
鎏金妖瞳忽转,垂下异光。
大步仍向前。
手中提着的护卫兵卒轻松甩在一旁,像是拧干的抹布。
五通陆寻一步飞跃至长桌,三步并作两步,三丈长案霎时被甩在身后,猿臂一展,雾气随行,雪毛大手直扑座椅前的堡主。
冷光一闪。
陆寻侧眸瞥去,猴毛寒乍,疾奔身形陡然腾挪,戏水拽来一道水行护盾,薄薄挡在身侧。
砰。
酒盾炸开,也让五通陆寻变换身姿,翻身一个筋斗立在案上,妖瞳转动看向出手的东西。
冷光不是刀剑,也非兵器,而是一只覆盖了亮银甲胄的铁拳,拳锋的主人一身铜甲,露出猩红的眼睛,暴戾的气息扑面。
道士叫出名字:“铁甲尸!”
虎眸怒色不可遏,要炼出这么一具可以和大妖怪搏杀的铁尸,非得是丧尽天良的邪术,不知道暗害多少性命。
张怀肃当即举起宝剑,拨动镶嵌在剑颚中心的阴阳轮,口诵真言:“天地玄宗,万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嗡。
金光爆燃成火,张怀肃大喝一声:“道友,我来拦住他!”
话音落下的同时持剑杀来,剑气纵横形成一道网,直将铁尸罩住。
接着张怀肃袖袍一吐,一道黄符飞出,啪得贴在铁尸额头,上书:镇大将军符,分明是专治僵尸的符,铁尸果然不动。
没有铁甲尸掣肘,五通陆寻便要扑杀堡主。
水箭。
咻咻咻。
三道水箭成品字形状。
堡主不退反进,纵身飞跃下高台上座,翻掌推出去,掌风形成劲流生生抵住水箭,啵的一声,水箭炸碎成散落的细雨。
嘿笑一声,淡淡说道:“你若真是朝廷命官,我张宝厚还让你几分,你不仅不是官,还是妖,合该死在这里!”
掌虽慢,脚下步伐却迅如蛇蟒,两步近身,绵掌拍向陆寻。
崩山。
拳掌相接,张宝厚倒退三五步才堪堪停下,眼中闪过异色。
他这一身功夫是在军中磨练出来的,官身也是从军挣出来,这些年从未放下。
要说曾经肯定比不上地司的校尉,可自从炼化宝物,早已脱胎换骨,哪怕是地司校尉也不可能讨得什么好,没想到这猿猴妖怪铜皮铁骨,力大无穷,那身青黑裙甲也非同寻常,初次对拼,他就落入下风。
于是提振气血,怒吼一声,黄脸浮现青筋,獠牙迅速生长出来。
张宝厚回身抽出一条虎头枪,手掌一转,枪缨缭乱,寒芒袭来,唰唰唰,几枪刺过来。陆寻躲闪不及被扎了个窟窿,鲜血染红衣襟。
张宝厚进步出枪,一枪比一枪快,专绕着五通陆寻的脖子和鲜少甲胄覆盖的上半身躯。
血流淌出来反而激发五通山君的凶性,奈何一寸长一寸强,长枪在尸化状态下的张宝厚手中更是密不透风。陆寻就是想要杀过去也仿佛老虎咬刺猬,无处下嘴,只能被慢慢压缩左右和身后的空间。
戏水!
砰砰砰。
垒高的酒坛破碎,水流汇聚成一条巨蟒,直接将陆寻顶了起来,巨蟒张开大口咬向张宝厚。
张宝厚弓步持枪,腋下含空,双臂猛然一钻,长枪钻出枪芒,扑通,巨蟒被破却也浇头下来将张宝厚淋成落汤鸡。
水牢。
附着在张宝厚身上的水流交错成水枪牢笼。
陆寻跃步向前,猿臂翻出一道寒光直奔张宝厚的脖颈。
铿。
水刀分成了两段,没有陆寻操控的前半段哗啦坠落在地上。
被水牢困住的张宝厚也脱身出来,回马枪扎向五通山君,当,被一道青芒宝剑格挡,道士和五通陆寻并肩而立。
符定住的铁甲尸没人看顾,让一人揭下黄符。
出手为张宝厚解围的是个使烟杆的青年,呼出的烟雾分列成兵马,刚才的一刀便是烟刀斩出来的,看样子分明是个烟修。
揭下黄符的则是个矮小的侏儒,还得跳起来去够,侏儒翻身站在铁尸肩膀,看起来倒像是铁尸体的脑袋。
双剑女子淡笑一声:“道士和妖怪联手,真是稀奇。”
“龙虎山的牛鼻子多管闲事,你呢?不如入我圣教,吃香喝辣,吃人也不用偷偷摸摸。”
女子亮一双碧眼,脸上浮现绒毛,眨眼的功夫变做一只狐狸脑袋,鼻子闻了闻,指着五通陆寻道:“你吃过人吧,还不少。”
此言一出,道士张怀肃面色一变。
他不知道大妖怪为什么而来,不过隐约看出对方是为被绑架的女子而来,如今看来自己闻到的味儿没错,妖怪一口浑浊腥气。
眼看道士挪动距离,狐脸儿女子眼角弯弯。
陆寻仿佛没察觉到道士的疏离,低低地笑了一声,兽吼混着沙哑:“聒噪。”
双剑狐脸儿女子不恼不怒,嬉笑道:“道士,听到了吗,你要和吃人的妖怪合作吗?”
张怀肃面皮一颤,握紧手中长剑,嘴里仿佛含了一块儿冰:“妖也好,人也罢,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未来一心向善……”
狐脸儿女子淡然一笑:“这么说以前做的恶就可以既往不咎?”
道士不再言语,他知道狐女是想让他提防妖怪。
环顾了一圈,烟修虎视、铁尸眈眈,侏儒晃动抓钩,拖长枪的张家堡堡主,以及那位还不曾出手,高高在上,垂眸望向他们的白教圣女。
陆寻冲着张怀肃,说道:“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
现在无论什么语言辩解都显得苍白,说没吃,反而会引得对方嘲笑,索性就默认下来,只要坚定目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