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仙 第168节

  哪怕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没有慌乱,在发出信号弹后迅速组织人手压制淤泥的扩张。

  眼见黑甲和白皮冲来,陆寻回首喝道:“保护好共黎。”

  他根本不需要人帮忙。

  说着挥动了比石头碾子还大一圈的铁拳,在硬质状态下的炮拳,一拳轰出激荡出可怕的沟壑,泥泞大地竟出现一道数丈的空隙。

  黑白双煞一看大王无碍就赶紧回身。

  泥菩萨左右印法掐在一块儿。

  “八部菩萨!”

  殿内神像眼珠转动,嘎嘣嘣,活动了身躯。

  有的持锤,有的用锏,还有的珍珠伞直砸、降魔杵直戳、金瓜奔脑门、琵琶撞腰肋,地网从泥潭中捞出将活佛陆寻锁住,各神像携不同兵器击向陆寻。

  硬质。

  玄甲!

  嘣嗡嗡,六棱青盾完全将陆寻包裹住,在外界看来他就像是被笼在水晶球中,抗住第一波攻势的同时愤然出拳。

  他的拳头比话本中武将所用的八棱铜锤还要大上一拳,就见琵琶折断,金瓜崩碎,降魔杵连带着大势至的脑袋磨灭,珍珠伞和天王的身躯倒塌在泥潭中。

  炮拳为锋,猿形拳为架,再不是飞梭织布,而是磨盘,碾碎了四周的一切。

  整间大雄宝殿成为废墟,烂泥破瓦不住坠落,吧嗒吧嗒,溅起拨动和泥点子,半沉没的菩萨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威势,残肢断臂显露出内里支架和装脏,就连首座上方的泥菩萨也略微失神的看着布满裂纹的金刚手掌。

  扑通。

  手掌断裂坠入泥汤。

  宝殿再一次恢复成县衙驿站的模样,四面残破,摇摇欲坠,泥菩萨手臂一转,断去的金刚手长了回来,淤泥仍在逸散,他的身躯也从丈六变回原来六尺出头的大和尚,双手合十道:“桃源活佛,名不虚传。”

  “还我大哥来!”牛大同高举开山斧一跃而下直劈泥菩萨。

  泥菩萨也不抵挡,任由斧头劈开自己的泥塑身躯,然而一片黄泥的深处竟有个闭目的道人,牛大同再想要变招已经晚了。

  闷响自他手臂传来,瘦弱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牛大同的面前。

  陆寻略感诧异的侧眸看去,飒爽女子手臂弯曲,正扛着瘦弱青年的身躯,轻声呢喃道:“分身,还是灵魂?”不知道是什么修士法门,竟凝出这等幻身,不仅可以超速移动,还可触碰到实体拦住杀招。

  呲。

  牛大同拔出斧头不敢再迸发勇力。

  他没想到大哥就被泥菩萨藏在泥胎里。

  瘦弱青年转身直冲泥菩萨,柔和的白光冲入大和尚体内,直接贯穿了过去,白光和黄泥粘连,像是灵魂出窍,而青年手里正捞着个闭目的彩衣术士,术士大半身躯被他拽出来,还有一半被牵扯在内。

  泥菩萨双手一拍,黄泥将两人全吞了下去,青年放白光消失。

  同时被飒爽女子扛着的青年猛地睁开双眼。

  轰隆。

  泥菩萨低眉诵经:“如是我闻,彼诸同来等辈,皆因地藏菩萨教化。”

  “菩萨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遂……”

  他的经文还没有念完,身躯就开始消融,连带着里面的彩衣术士都彻底融入泥汤里,汹涌的黄泥汇聚成一条涌动着波纹蟒龙,倏然顶起来撞破了驿站,冲进黑夜,哪也不去,直扑鲛人少女。

  在距离不远被署耳干扰,刚想腾空就发现绷直的身躯又回弹,回首一望,丈高的大王八抱住他的尾巴钉在地上。

  噗呲。

  那一节陡然断裂。

  少女瞪大眼睛,双手一举放在面前,仿佛是在祈祷,然而仔细看去就发现她手里分明攥着什么,海螺,一只白色的海螺。

  猛吸了一口气,共黎的腮帮鼓起来,与之一同鼓起的还有海螺,霎那间涨至牛角大。

  呜!

  好似雷动云海,又是海浪拍岸,激流从海螺喷涌而出,一瞬间如同河口溃堤,又如同海水倒灌江河将黄泥冲回上游,可怕的水流源源不断的涌出。

  共黎鼓足了劲儿,似乎要吹个昏天黑地。

  海螺与怒林声戛然而止。

  共黎睁开紧闭的双眼,她的腮帮内扣,嘴被捏成金鱼形,海螺仍被捧在手中,但却迅速缩小。

  原本奔涌出的激水也被赤面青牙的五通神单手控住,随着五指爪子的慢慢收拢,相当于半池水库的海水飞在上空,像是一条蛟龙将泥龙完全缠住。

  泥龙想飞出来可惜水蛟龙完全不惧泥汤,甚至将之完全融化在水里,五通陆寻出神入化的控水使得泥菩萨无法挣脱。

  儒生、机关士,乃至地司的神武卫和其余外道异人都想起一句话。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戏水。

  水气蒸腾成雾,水龙被团成一团将泥菩萨笼罩,随着不断蒸发出雾气,水团也再迅速缩小,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变成四尺见方。

  泥菩萨冒出个脑袋,高叫道:“鼠爷,救我!”

  众人凛然,神武卫更是如临大敌,一个泥菩萨都这么难应对,要是再来一个能救泥菩萨的妖怪,那该是要死伤惨重了。然而并没有任何的异象发生,也不见妖怪的出手,依然维持着局面。

  “黄皮耗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一说耗子,还是黄皮,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署耳身上。

  署耳长叹了一声,拱手向前,别过脸去,诚恳道:“大王,他不可能是白莲教的人,也不是想为白莲教抢回共黎。还请大王看在老朽的面子上,饶他一条性命吧。”

  五通陆寻鎏金妖瞳淡淡一瞥上空水团,慢慢将之放了下来,说道:“你的面子,我肯定要给。”

  署耳自追随他,尽心尽力,在盂县县衙更是生死与共,帮他救出白皮和道士,他怎可能会驳了署耳的面子。

  只是淡淡地说道:“把人吐出来。”

  泥菩萨赶紧张开大口,呕得一声把彩衣术士吐出来。

  陆寻控水一抓,术士被分离出去,随手一甩,牛大同和飒爽女子赶紧接住,牛大同怒道:“好啊,你们是一伙儿的,把我大哥怎么了。”

  五通陆寻一道水流泼过去,彩衣术士猛然咳。

  “大哥!”

  牛大同见大哥转醒,喜极而泣,扑通跪在地上,冲着五通陆寻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仇是仇,恩是恩,江湖人分得清。而且看起来这位水府大王并不知道手底下的妖怪和泥菩萨相识。

  ……

  五通神的傲仍在身上,也不置喙,随手将消磨的泥菩萨丢出去。

  泥菩萨现在只有巴掌大,叫署耳捧在手里。

  无牙从夜空中落地,手里提着两颗人头。

  骑着红鬃的校尉也带着地司的神武卫前来支援,一看满地狼藉和五通陆寻,还以为陆寻和其他外道异人起了冲突,压低声音刚想询问。

  “怎么回事儿?”

  骁骑将军率军赶来,攥紧蛇矛盯着五通陆寻。

  奔雷打个了响鼻从马厩冲出行至陆寻身旁。

  “你来说。”

  骁骑将军一指驿站小吏,小吏目睹一切不敢隐瞒将一切和盘托出。

  牛大同开口辩解道:“将军,我等都是受了妖怪泥菩萨的蛊惑,所以才说是他们偷了东西,实际上并不是他们偷的。”

  骁骑将军高踞马背扫视而去,定睛在共黎的身上,回转目光望向高校尉,又看向五通陆寻,问道:“他们为什么要争抢一个少女,莫非此人和白莲教有关系。”蛇矛一抬,指向鲛人少女。

  高庆之笑哈哈打圆场道:“白教行事素来乖张,我等也不可能知道疯子们的想法,就像谁也没想到章州经世会造反,不然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不会拖延如此之久,等到我们的情报才请狄将军出兵。”

  骁骑将军摘下兜鍪,露出张国字脸,一道伤疤从眉边延至嘴角显得粗狂,悬胆鼻,泼刀眉下吊一双熊眼。

  “打仗,打的就是信息差,别人知道,我不知道,就可能兵败。我败了无妨,不过是一死而已。”

  “可我败了会连累很多人。”

  “我手下的人,以及我上面的人。”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隐瞒。”

  “高校尉!”

第146章 夜审死人分前路

  骁骑将军隋岩石,人如其名,长得就像是一块儿石头,据于马背上解下腰间的水袋,猛灌了几口。他的动作分外粗犷,甚至带着几分粗鲁,水渍打湿短须,畅快的擦了擦嘴角,这才将水袋丢给高庆之。

  高庆之接住,没喝,神情严肃,座下红云似乎也察觉到主人情绪,马蹄子半步都不曾动,亮招子倒映着火把。

  两位儒生身后各自站着机关人偶,抱着臂膀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就是对大妖怪分外好奇,来时院长叮嘱要守规矩,到了居英山最好和师兄汇合,不可轻举妄动,因此他们也就没有开口。

  泥菩萨固然不俗,奈何这位大妖怪更厉害。

  刚放松了心神,没想到行营将军率兵马赶来驿站,眨眼的功夫长街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间气氛从轻快变成严肃,隐隐透着几分冷意。

  牛大同还要开口追讨就被一条手臂拉住,他扭头看去,发现正是苏醒的大哥。

  彩衣术士微微摇头,从耳朵和鼻孔里擦出黄泥。瘦弱青年端来个木盆,飒爽女子递上手绢,等待术士清洁面容。

  地司的神武卫面面相觑,追风吏低眉、捕虫使扭头……,但隐约间都列阵分明,默契的站在高校尉身后。

  陆寻换上书生的模样,不想校尉为难便准备开口,刚迈出一步,就看到校尉抬起手掌。

  高庆之叉手说道:“事关机密,还请将军见谅。”

  他可以慢慢解释清楚,但这显然是将主导权交在隋岩石手中,是放是留,是杀是救,全系于对方,按照他的猜测,隋将军会消灭隐患。

  隋将军熊眼一塌,含胸拔背,一道罡气在他周身浮现蒸腾,说道:“我是从五品,你是从六品,一营事宜尽在我掌,有什么机密是我不能知道。若换卫所镇抚使在这里,本将绝无二话,你可有印绶?”

  这一下问倒了高庆之,他的百户头衔还没下来,就算下来也比不上隋岩石。

  再者,上峰的印信一个都没有,哪怕这件事真的是机密,也完全不在情理中,更无法让隋将军信服离去。

  高庆之眉头紧锁,说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隋岩石将蛇矛一甩,刺入地面,面色阴沉道:“校尉,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已说得明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高庆之亦然是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就莫怪他隋岩石无情,当即将蛇矛一提,喝道:“你说他们偷了你们的头颅军功?”

  牛大同没想被点到,气势一下子萎靡,支支吾吾道:“误会。”

  乱飘的眼睛找到抓手,赶紧指着署耳手里的泥菩萨:“将军,都是他,是他附身我大哥,蛊惑我们做下这等恶事的。”

  “拿下。”

  甲兵出列要去锁拿泥菩萨。

  临近,一道苍白身影挡在两人面前,白脸书生淡淡地说道:“将军,这是我擒获的俘虏,是杀掉还是招降,都该问过我的意思才是。”

  瑟瑟发抖的泥菩萨长出一口浊气。

  署耳则无奈摇头,他混迹江湖不知年月,已看出来,这不是个简单的问答。

  想到这,署耳望向陆寻。

  陆寻神色如常,平静而淡然的越过两个兵卒看着骁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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