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叔啊。”
“爷,我三叔都死好几年了。”
前院传来个年轻爽朗的声音,迈过门槛走笑着走出来。
“哎不是那个三叔,过来、过来……”老成招手示意成言过去。
成言倒也听话的走过去,就看老成抬手一指骡板车上的大黑猫,金瞳耀目,黑如绸缎,黑猫扭头也在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赤膊的成言和老成很像,并不魁梧,筋骨比较消瘦看起来没有二两肉,不过一看也是从小练武,皮肤在朝阳中泛着淡淡的古铜色。
成言一边拿毛巾擦拭汗水,一边顺着爷爷的指头看过去。
“啊呀!”
成言大惊失色:“这就是爷爷说起的那个……”
“叫三叔。”
“三叔!”成言叉手行了一礼忙奔西屋。
“这么莽撞像什么样子。”
老妪拄着棍笑着说:“他护他那宝贝去了。”
“哎呦……”
老成猛然像是想起些什么,赶紧跟黑猫解释:“他三叔别见怪。”
……
进屋的小成一眼找到躺在被窝睡觉的老大一只耗子,摇了摇肚皮。
耗子睡眼惺忪的醒来,抖了抖鼻子闻着房外大灶上传来的香味,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看来是到了饭点,所以才会叫醒它。
小成的话打断了它的回味:“祸事了,今儿我三叔来,你可千万别出去,一会儿我给你端来饭菜。”
老鼠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吃饭啦!”
这边还不等小成嘱咐好那边恩妈就喊他去吃饭。
……
在天井支上桌子,一家五口并一只大黑猫就围坐上去,老成笑呵呵地说道:“不要我来介绍了,你们都知道,这就是当时在狭龙道救我性命的那位,咱们家能富裕起来也多亏了他。”
“他三叔,我敬你一杯。”
“我也敬三叔一杯。”小成爹和老成一块举杯。
这对中年夫妇都很好奇黑猫的来历,不过谁也没有多问,毕竟获得的银子以及财宝都是实打实的。
当时更是常听老钗儿说起恶斗水匪的凶险,是猛虎解围才让他们活下来,这是他们家的大救星啊,甭管他是妖怪还是什么。
小成好奇的同时希冀道:“三叔真会变成老虎?”
老成道:“小孩子还指使上了,听好哈,爷爷这回捐个名额是让你去书院好好读书练武,能考个功名最好,考不中也可以补我的缺去县衙当捕快。你三叔会跟你一起去书院,要是你学了什么,也教教你三叔。”
“吃饭、吃饭。”
……
正埋头于饭碗的陆寻竖起的耳朵忽然一动,他听到不寻常的脚步声。
很细。
伴着悉悉索索的声响,空气中也多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缓缓抬头,猛然离席。
速度快得吓人。
只是一个轻身跳跃就把异动的源头按住。
“吱吱吱!”
大老鼠被猫爪摁住,吓得缩成一团吱哇乱叫。
小成大惊失色,呐喊道:“三叔,手下留情啊!”
陆寻转头看向跑过来的成言,又看了看被他抓住的老鼠。
老鼠的个头确实不小,足有成年人手掌两扎,快赶上一只亚成年的猫,灰乎乎的,头顶却有一层白毛,看样子岁数一定不小,胡子和头发都白了。
陆寻慢慢松开爪子,大老鼠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小成过来把老鼠抱起来,怀里才传来细微的哽咽。
真成精了。
陆寻恍然大悟。
他就说为什么老成谈起妖怪一点儿都不觉得稀奇,一家人对他接受的也快,甚至小成还心甘情愿的拜他为三叔,固然有老成的说道和银子及宝物的加持,但更多的还是家里早就养了一只快成精的。
“既然来了一块儿吃吧。”
一家人刚才确实有点心惊胆战,生怕大黑猫一爪拍死灰宝,这可是能变老虎的大猫。
老鼠也上桌了。
猫和老鼠一块儿吃饭。
酒足饭饱。
夫妻俩去前铺卖豆腐。
老成上衙门当值,如今他接替赵甲成了牢头儿。
老妪坐着矮凳在门口晒太阳。
小成则给灰宝又洗又涮的,同时检查有没有伤口。
陆寻在枯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晃悠尾巴。
灰宝很享受这一切,只是在看向大黑猫的时候身躯一僵。
小成仰头问老猫:“叔,洗洗吧,下午得去县衙报道,明早启程去书院。”
陆寻撇撇嘴,摇头继续躺。
第48章 书山有路
用过午饭,已是下午。
秋风暖意洋洋。
小成收拾好行装置于骡板车,怀里动了动,钻出一只三角鼠头,小爪子扒着衣领,黝黑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老成拿着葫芦瓢给骡子喂了些黄豆,骡子安静地嚼着精料。
堆积的行李旁搭着一只玄色猫。
老猫动动爪子抓了抓胡须,伴着温润的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成言眼底探寻之色溢于言表,早听爷爷说过黑猫的厉害,那几位伯伯谈论的时候他也偷听到一二,心中愈发对黑猫好奇。
老猫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春困秋乏的懒散模样,往那里一趴仿若病虎。
世间妖怪多有神奇,成言怀揣更多的还是激动。他在家里练了多年的《剑经》,这一次终于要出远门。
虽然梅兰距离五老峰并不算远,毕竟是求学之旅,总有几分意气在心中酝酿激荡。
“爹娘、阿嬷,孩儿去求学了。”
成言走到家人面前,恭敬的跪下磕了个响头。
“路上多加小心。”
“万事留心。”
“好好攻读经典,不要忘了习练家传武艺。”
“……”
一阵寒暄与相送,成言坐上骡板车。
老成挥动短鞭,凌空一响,吃好的骡子小跑起来。
虽是告别,成言却不觉得难过,路上的风都是轻快的,伸出手,大老鼠灰宝沿着臂膀爬到手掌,似乎也在享受风中的愉悦。
吃了精料的骡子跑得飞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抵达县衙。
守门的衙役笑成堆砌的花儿,忙做请的姿势。
想象中的人声鼎沸并没有出现,反倒有个衣衫单薄的渔家女子掩面哽咽。
正堂上坐着的是梅兰知县吕大老爷,可是他却心神不定,似乎没了往日的坦然,频频将目光投向下方坐着的紫髯老者。
老者身后站着一位抱双臂的霜星亮睛的奇异男子,以及三位进退有据的护卫。
吕谦兀自在脸上强扯上个笑:“是不是先安顿学子?”
紫髯老者一双虎眼猛地从半阖睁开,淡淡地说道:“梅兰县,发生了命案,你不立时断案错过时辰如何查明死者和凶手,诸学子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求学不是享福,没个好体魄熬不住。”
吕谦一下子就看出这位微服私访的都堂是什么性子,当即一改软弱,强硬道:“仵作,验明正身!”
就有衙门仵作仔细查验死者伤口。
“……”
早就查清楚的钱熊捕头上前一步:“大老爷,此人系妖怪所杀……,昨夜……”
钱熊详细的描述昨夜经过,并且把两幅画像都呈上去,一个是斗笠小妖,另一个则是短发无须的方正大脸,一双刀眼的大汉。
其实昨晚吕谦就已经看过这些,不过那时候王四还没死,现在死了人更得严肃对待。
吕谦定案道:“看来就是他杀了王四!”
“下发海捕文书,此妖初具人形,非常危险,凡朝廷捕快见之可击毙。”
“放心吧,陈氏,本官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旁听的陆寻一下子就乐了,他本来还对王四的身亡有几分深思,隐约觉得蟹妖不简单,似乎并不是一两个有些道行的小妖。没想到这边梅兰县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定为案子的凶手,要做成铁案。
“又一个神探呐。”
陆寻眯着金瞳,嘴里嚼着老成买的五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吃!’
“您老觉得下官……”
“错。”
“大错特错!”
紫髯老者勃然大怒,强压住汹涌的怒气:“是人是妖你梅兰县查不清楚吗?此人昨夜还活着,是丑时毙命,而那时我曾在城外见到此人在炙烤一只大青蟹,他从何而来的作案时间,两者无冤无仇又哪里来的作案动机。”
“如此漏洞百出的推论,汝是在草菅人命!”
老者猛然拂袖,当堂离去。
以为是个有韬略的却埋没才华的地方官,闻名不如见面,分明是个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