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宝。”
陆寻抬手要闯进去。
可是刚才明明波动涟漪的墙壁,在他触碰的时候就变得坚硬如铁。
本来就一肚子气性的五通山君怎可能忍让。
鎏金妖瞳闪过寒光,双臂一发力径直插入壁画,本想直接挤进去,高大的身躯却始终被挡在外面。
猿臂由竖变横,双臂紧绷肌肉虬结如绞龙,在堪称恐怖的巨力下,犹如泥沼的壁画被大妖怪生生撕开。
……
灰宝滚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它紧闭嘴巴没发出任何吵闹。
做为一只老鼠,它深刻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危险的时刻越要屏住气息,宁愿憋死也要咬死牙关,不能发出一丁点儿动静。
它也没有坐以待毙。
尽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味道,不过它还是精准的找到成言身上的味儿。
找准方向的它四只爪爪快速划动。
……
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和一位身着绫罗绸缎的美貌女子站在长桥对岸。
木桥宽两丈有余,雕龙画凤镂花漆红,完全横亘在中央一条水道上空。
两侧长街灯火如河堤江燃,长桥架设过去,直通一座花团锦簇的樊楼,三层相高,五楼相向,飞檐斗角,面水依山。
异兽踞长脊,侍女秉烛游,仿佛整个热闹繁华的街市都是因为它的存在而兴建。
“莫非到了京城。”吕鹤不由得惊呼出声。
他实在不明白怎么被卷入壁画,越过萧瑟可怖的鬼市后会抵达这样一个好似天上宫阙的地方。
成言始终按着腰间宝剑,迟迟没有迈步,他现在宁愿回鬼市,至少手里的这把剑还有几分用处。
美艳女子施万福礼微笑道:“两位公子,请赴宴吧,莫让先生等急了。”
成言则笑了一声,感叹道:“这要是周兄和吴兄一块儿来就好了,他们肯定喜欢这个地方。”
吕鹤腿肚子明显哆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现在越看越觉得不对,常听村里的说书先生讲述这些奇闻异事,说是会有大妖怪设下宴会,先过大河洗了膻味儿,再上刀山刮去人味儿,如此生鲜当是美味。
赴宴?
只怕要被当盘菜端上宴席。
自称小蝶的娇艳女子也不催促。
成言也不动弹,拖延问道:“不知道是哪一位先生在此设宴?”
“先生之威名小女子不敢说,按理来说不该请两位公子,只不过画壁幻市与蜃海之气交织,恰逢其会,使得行宫可以暂时停驻,两位公子才有此缘分。”
小蝶耐心解释,提着灯笼做出引路之姿。
吕鹤狠狠地咽一口吐沫:“成兄,怎么办?”
成言摩梭着腰间宝剑,他也不清楚应该怎么办。
忽然。
“吱吱。”
熟悉的声音响起,成言蓦然回首正看到大灰耗子跑过来,成言忙半蹲下来,迎接跳上来的灰宝。
“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灰宝顺着成言的手臂跑上肩膀,再没有任何焦躁模样,自若地趴下来。
成言观之大喜,扭头对吕鹤说:“吕兄,既然有人盛情邀请我们,自当赴宴!”
吕鹤不知道怎么转瞬间成言就信心大增。
一只大老鼠难道有这样的魅力不成?
但也没办法。
最主要回不去了。
“好!”吕鹤一咬牙。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闯了。
两人一鼠在提灯女子的引路下踏上长桥奔向樊楼。
第65章 再吞首
咚!
屠户将油腻的刀剁在案板上。
一团乱糟糟大胡子的壮汉愤懑开口:“两条上等肉食这么容易就放过了?我们多少年没进补过。”
“老鬼,死了这么多年,你胆子也缩进卵里?”
揣着袖袍的绸衣老者坐在酒肆桌前,眺望远方繁华喧嚣,那股子升腾气焰瞬间消失,长叹一声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是你我又算鸡毛地头蛇,充其量是烂泥里钻营的泥鳅,借着画幻苟延残喘。”
酒肆小二拽下抹布擦了擦桌子道:“我们在幻里,那地方更是飘渺,我看没那么大神通。”
与远方的红火相比,此一街犹如腌后巷,潮湿逼仄,零散堆着些行当。
东边是卖肉的屠户,西边是沽酒的酒肆,灰头土脸的村妇和人家樊楼里的神女一比,像是泥巴比珍珠,顽石碰宝玉,上不得台面。
“我们能忍,桃源乡活佛也能忍?”
“这可是说好的,只要我们归顺桃源乡什么做不得。”
大胡子汉子像是在寻找什么,失望地抓起屠刀狠狠一剁,正要开口就见远方漫来淡淡雾气,一道身影在雾中浮现,当即大喜过望,朗声说道:“好好,走了两个,又来一个。这回总不能还有劳什子仙女来救。”
……
破落街焕然一新。
酒肆灯笼亮得出奇。
搭着白粗抹布的汉子当先招呼:“这位爷,赶路那么久,来一壶酒暖暖身子吧。”
再一扭头,几个大汉模样的已在酒肆中推杯换盏,各自搂着个衣裙半褪的乡间女子,目光却一直注意着远处的动静。
阴影袭来。
灯笼的光芒像是一下子暗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堵墙坐在酒肆厚木桌前。
为首大汉一推两个女子,似乎要来个仙人跳。
半解衣裙的女子刚起身就僵在原地。
“咋了嘛?”几条大汉顺着目光看过去,本还算热闹的长街像是被扼住咽喉的大鹅。
酒肆内的喧闹更是戛然而止,一个个眼珠子瞪的滴溜圆,如石雕般一动也不敢动。
概因落座厚桌的根本不是人。
五通陆寻淡淡开口:“人呢?”
“爷。”
小二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往日里那拿捏生人的精神头儿一下萎靡,活像是个挪不开腿脚的朽木,强在脸上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堆笑道:“爷,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店里有陈年好酒。”
“找人。”
“谁?”
“两个书生。”
绸衣老鬼一看大妖怪江潮雾气随行,接过话茬问道:“莫非您也是桃源乡上使?”
陆寻不置可否,只是又问一句:“人呢。”
酒肆小二一指远方的红火:“人让红楼里的仙女带走了。”
“借点东西。”
“上使旦有所求,我等一定尽力满足。”
“骨灰。”
“可是我等尸骨早就不存。”
小二的话还没有说完,身躯就像是不倒翁般微微摇晃起来,脖子上的脑袋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一瞧,不正被大妖怪抓着。
赤面青牙的狨怪神色如常地说道:“我自行研磨便是。”
没了脑袋的店小二身躯迅速枯萎,眨眼功夫就变成一堆风化白骨,隐约看出是只大鼹鼠。
“他不是桃源乡使者。”
老鬼一下子反应过来。
他们实在太久没有和外面的妖怪接触,觉得能与画壁幻境相融的肯定是桃源乡,加之妖怪周身雾气蒸腾,就真的以为是桃源乡派来收编他们的妖怪。
谁料猿怪如此暴戾。
“剁了他!”
屠户攥住屠刀摇身变做个疤脸老熊,举刀就砍。
劣质铁器劈开恶风,锋芒如针刺般扎的人皮肤生疼。
如果是寻常人挨上一刀,顷刻间就会身首异处,留下好大伤口。
五通陆寻不退反进,拳如青蛇迸射而去,缠住熊罴手臂,势大力沉的一砍瞬间偏离方向。
接着赤面猿猴的拳在半空成虎爪,蛇咬在熊罴喉咙。只一下,熊罴身形不稳往后倒去,屠刀随之脱手。
老熊两只熊掌死死捂着脖子,整张脸因憋气涨红,双眼血丝乱系如雨,颤抖不停。
往后倒的身形顿时止住。
原来是一条雪毛猿臂抓住老熊头顶杂毛。
也不知道那怪施展什么妙法神通。
‘吧嗒’揪了一下。
疤熊的毛瓢就被摘了去。
老鬼显出真身是一株桃树,枯枝破败系着若干猫尸像是屋檐垂下风铃。
这边有习俗:死猫挂树上,死狗顺水流。
酒肆里的壮汉几乎都是湿漉漉的瘦狗,衣裙半褪的女子则是树上吊死的猫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