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鳞片覆盖后背,一路延伸至腹部,颜色也慢慢变浅为白色,双手变成枯槁的爪,利爪自脚指甲中钻出,双腿粗壮有力,拖一条短促刀尾。
身形高大,约莫有六尺,略微向前佝偻,双足像人一样站里,爪子没有蹼,能握住东西。
眼前豁然开朗的陆寻看向双爪,清晰可见。
黑暗中的鼍头是圆瞳孔,可以锁定多个目标,视野的角度很广,眼前场景仿佛是凹陷的一面广角镜子,但整体而言依旧是色盲,黑白灰三色混杂,看不清楚其他的颜色。
摸了摸眼睑,依旧是硬质甲层。
整个头骨基本一体化,瞬膜眨动像是为眼睛覆盖一层潜泳的泳镜。
‘普通?’
鼍陆寻蹙眉,按理说这种身长六尺左右能站立行走,持有兵器具备法力的妖怪怎么也该是大妖怪。
鳄头领确实太弱。
看起来挺唬人,顶多也就是胡乱炼出真气的土匪水平。
要说那些妖怪中谁是真正的大妖怪,陆寻觉得也就那位白脸儿青鳞的倪先生。
身躯力量丝毫不输他的五通山君,武功也比他强。由于捕快的干涉,两怪都没怎么动用法术死战,不过光是一个音波功就能看出不俗。
说起来,鳄头领和上一回捕杀的无肠兵没有太大区别,充其量鳄头领更为强大一些罢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像在白鹿洞书院里就有弱小却能说话的精灵,也有书翁牌匾成精,看起来一丁点儿战斗力都没有,所以类人形却不强大也不奇怪。
泼墨文字在陆寻面前浮现。
【想吃个小孩儿】
陆寻没有粉碎鼍鱼头,也没有让五通山君吞噬。
暂且留着,正缺一个能浮水的。
桃源乡一看就是个妖怪窝,倒是可以想办法先把五通山君的法术强化到出神入化。
如此,回去寻仇就更保险了。
当然,功夫也不能落下。
要不是苦练一个月,自己可能走不过几招就会败在青麟倪怪手中。
换回三脚老猫的头,陆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经历这么多他也感觉困倦,跳上床铺盘了个窝昏沉睡去。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感受到肚皮有什么东西压着,睁开金瞳一看,原来是大灰耗子,仰着头,张着嘴,梦正酣。
自从陆寻对灰宝施展点将后,灰宝就不怕他了,反而非常亲近。
灰宝揉着眼睛砸吧嘴从美梦中苏醒。
翻身起来。
张开大嘴吞吐着丝丝雾气。
黑猫见怪不怪。
他在孙申面前演示猿舞之后老鼠就学会吞吐日月精华。
灰宝现在晚上呼月华,清晨吸紫气,倒是真成精了。
“吃饭啦。”
大灰耗子骤然跳起蹿了出去。
“呵。”
黑猫脸上勾起笑。
第82章 选首
用过早餐,小成父亲拽出家里的驴套上板车。
大青驴呃呃地叫,成家没有亏待它,泡好的豆总会给它留一小瓢。
小成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皮肤黝黑,方脸阔口,眉宇冲着一股子精气神,此时正举着葫芦瓢喂驴,顺便帮驴子梳鬃毛。
赤膊的小成把豆腐扇摞在驴板车,足装满半车:“爹,这一天得卖两车吧?”
“上午三车,下午两车。”
“雇俩人干吧。”
小成撩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
他回来帮家里干活儿又找到小时候的感觉,这活儿他从小干到大,就一个字儿,累,一旦干上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什么读书、武功,统统抛掷脑后。所以他并不总被家里召唤,只有实在忙才喊他。
“雇人更不赚什么了。”
小成父亲只轻声嘟囔一句就没有下文,他好像从来都不会抱怨。
“别害累。”
“你好好读书练功就行。”
两父子的话很少。
老成蹲在簸箕前捡拾着烟丝装入烟杆悬挂的烟袋。
“老叉,少抽一点儿。”
“嘿。”
老成一乐,烟杆一转,挂在腰间青黑皮带。
班头儿皂衣洗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块儿补丁。
家里对老成从来不马虎。
“走吧。”
三人共乘驴车,以及一只黑猫和一只灰毛大老鼠。
因为是班头儿的关系,成家的豆腐得以进入县衙伙房,正好把当值的老成和成言送来。
灰宝蹲在成言肩膀,跟着成言往驿站去。
那边还有两位书院师兄,总不好晾着人家。
他得好好解释一番有关于清泉寺的问题,问问两位师兄的意见,看看师兄们是否有联系书院的手段。
老成带着老猫步入衙门停尸间。
停尸房砌距离县衙正堂较远背阴的地方。
一是县衙没有那么大地方,二则荫凉可以存放尸体。
老成走过都有衙役叉手行礼,称一声班头儿,老成皆还礼回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县衙地方小,多数尸体经过仵作检验就送入城外义庄,如果实在无人认领就埋在乱葬岗,多年来催生出几分妖异。”
身旁的小捕快还以为班头儿在跟自己说话,忙接过话茬儿,问道:“班头儿,什么异?”
“妖怪哩。”
“妖怪?”
小捕快又怕又感新奇。
“有些野狗吃着吃着就成精。”
“班头儿,我听说昨夜窦家遭了妖怪,惊动巡夜虞侯和县衙兵士。”
“窦家那不一样。”
踏入房门,一阵阴冷让小捕快打了个寒颤,死状凄惨的窦家人排在那里,他也不敢多问,站在门口不再上前。
大黑猫跟着老成踏足深色红砖,地面也很凉,猫爪肉垫挡不住这股人凉意。
把守的衙役笑着问:“班头儿怎么有空来停房。”
“仵作验过了吗?”
“验过了。”
老成笑呵呵道:“食饭未?忙得还没吃朝食吧。”
从袖口取出一张光饼递给衙役。
光饼热气腾腾,衙役接过来一捏,压着颗银锭,掂了掂,没有四两也足三两。
衙役和另一位把守的差拨换了个眼神,旋即笑道:“班头儿真照顾兄弟们。”
说着把老成和黑猫往里引,压低声音问道:“班头儿所谓何事,就是没有银子兄弟们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成没在意戏言和恭维,笑着说道:“这样,有人托我买几个头,听说有个偏方可以治疗花柳病、肺痨病。”
“几颗死人头的事儿,拿便拿了。”另一位差拨连连摆手。
“哎,我不能让你们没法向账房交代,赎身是什么价儿照着来就是。”
“班头儿高义!”
“我等佩服。”
老成拿起烟袋点燃铜烟丝,美美吸了一口,说道:“忙去吧,我自个儿挑挑。”
“好嘞。”
两个把守衙役识趣走远。
眼看他们走远,老成吐出烟雾,低声说:“他叔,挑吧。”
黑猫陆寻直奔那两悍匪脑袋,这两个都炼出真气,也是他主要目标,为防止衙门里的人不认两个无头尸,陆寻才没在杀死他们后取走脑袋。
爪子一按,果然有反应,青烟形成的文字在他的面前浮现。
猫向老成点了点头。
抬爪子又摸向胡子拉碴的王二奎。
好头。
陆寻记下又走向其他盖着麻布的尸首,按向其中一个妇人,失望摇头,又摸向一个半大孩子,还是没有反应。
老成叹息道:“窦家人死了不少,听说四五十口子就剩下一半,大多都被妖怪杀了。惨呐。不过窦家也不是好玩意儿,高门大户惯出冤枉。指使两个强盗四处掠夺兑银子的百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真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黑猫回头看了一眼在感慨的老成,没想到这位老兵还颇有义愤气。
猫像是只寻找好坚果的松鼠。
敲敲这个,摸摸那个。
有没有好头?
不管是普通的还是炼出真气的,有字儿就是好头。
挑挑拣拣从中选出八个,可惜就两个炼出真气。
一个看起来是护院武师,另一个则是窦家老爷。富人家早早意识到武功厉害,从小练,吃得好,能请名师指点,水磨功夫下来,总能炼出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