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错不了,就是它。”
“那年我和师父在宋员外家……”
春雷将去年的事情讲述了一通,略带几分感慨的说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黑猫陆寻嘴角动了动,熟人就这点不好,容易被揭老底。
“噢。”成言眼中并没有惊讶的神色,相反,一抹不易察觉地窃喜闪过。
猫叔是三脚,但肯定不只是三脚,就像猫叔也是五通山君一样。
小道士讲的这些,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诧异的,自己知道的远比小道士更多。
“吃饭吧。”
同时成言心中怀疑,对付个成精的狸子都得群策群力,如今妖怪这么厉害,这位道长行吗?
就着吃饭旁敲侧击的问了出来。
春雷当即不忿:“上一回,家师没带兵马,才显得繁琐,这一回兵马俱全……”
“咳。”
师兄冬生轻咳一声,手肘怼了怼师弟。
“你就瞧好吧。”
春雷止住话。
第86章 朴实
一番酒足饭饱。
午后。
成言颇为庆幸没有让吕鹤掺和这件事。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他们这种刚具备真气的雏鸟根本处理不了。
也就是猫叔厉害,否则昨天夜里他就得进妖怪的五脏庙。
“分头找吧。”
成言蓦然看向说话的师兄。
杨慎继续说道:“马师弟去茶馆、酒肆,一般渔家会解乏的地方,打探消息。我去城东邸店、赌坊、当铺……醉楼,问问有没有突然暴富的人。成师弟,劳烦你走访一下那些曾获金珠宝贝的家里。”
“好。”成言欣然应下。
“不管有没有消息,黄昏我们在驿站门口碰头。
年轻人爱出风头,脑袋一热什么都不顾。
杨慎不放心地叮嘱道:“哪怕发现踪迹,也不要贸然跟进,保全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
一看就是说给自己听的,成言赶紧应下。
以前他或许会冲动,然而那天在见识到猫叔和青麟倪怪的对轰之后,他就认识到自己的弱小。
能做好杨师兄交代的任务就足够了,不要逞能,真气和法力慢慢攒,先强大自己。
这边开始行动,那边也没闲着。
陈道长带着两个徒弟走街串巷,觉明大师也和小沙弥挨个问过去。
钱捕头和老成各领一支,倒是神婆神叨叨的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庙祝往码头走去,以他的身份,他能直接问那些打鱼的渔夫。
查吧。
成言雇了一辆驴车在城内晃悠。
猫打哈欠,人也打,老鼠并未幸免。
成言躺在板车上,翻看着手里的户籍名册,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捕快,也非经验老道的刑名,拿着从窦家查抄来的花名册亦是两眼一抹黑。
索性用笨办法,就近找吧。
全都问一遍,穷举到底。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指挥车夫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跳下驴车叩响房门。
单薄的房门后是单薄的妇人。
背着箱包的成言整了张嘴刚要问,着粗布衣的妇人像是已经知道年轻人的来意,她却没有开门请人进去的意思,眉眼挂着冤屈和痛恨,嘴角向下抿,冷淡地说道:“刚才衙门钱捕头已经来问过。”
“我……”
“请回吧。”
砰。
想说些什么的成言吃了个闭门羹,无奈一叹,回首问道:“我像小捕快吗?”
猫和老鼠一块儿点着脑袋。
像极了。
咚咚。
“你们县衙的捕……”
妇人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穿着古怪的年轻人,从怀里取出一块儿差不多二两的银子塞过去,连忙挥手往驴板车跑,似乎生怕她追上。
“哎。”
“往远走。”成言坐上驴车。
近处的人家有钱捕头的走访,他想要寻获有价值的线索肯定得避开,免得重复无用之功。
一路奔到城东的桃巷,成言敲响房门。
内里探出个小脑袋,警惕地问:“你是谁?”
“县衙捕快……”
“狗娃,谁呀。”
“娘,是县衙的捕快。”
莫约十二三的少年让开门请成言入内。
妇人在缝补衣物,身旁还堆着正编织的草鞋,匆匆起身,在看到成言的时候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而且也没有穿捕快皂衣。
“大嫂,我叫成言,我爷爷成敦厚是县衙的班头儿。”
妇人恍然点头,将针线放到一旁,强笑道:“原来是成头儿的孙子。”
“狗娃,给阿叔搬凳子来。”
“不用不用,我是……”成言赶紧把自己揭榜除妖的事情说清楚,随后说道:“问几句话就走。”
“你问吧。”
“你丈夫是什么时候得到珠宝。”
妇人勉强笑了笑,那么凄凉,那么令人心酸:“莫约七八天,忽然他喝得大醉回来。”
“……”
成言打开小簿子,湿润毛笔在院内问问题。
黑猫陆寻则跳下背包钻入屋内,屋内空间狭小、潮湿,总共就一间大屋,隔成一大一小,没点灯黑漆漆的,但是对于猫来说比白天还亮。
陆寻趴在地上仔细地闻了闻味道,太久了,除了一点儿血腥味之外,没有其他味儿。
剩下的不过是妇人和孩子日常起居的人味。
刚要动身,陆寻猫爪一顿,深深嗅出一股不太寻常的味儿,油腻、烟、霉、汗,像是潮湿发酵成一团,稀少,浓烈。黑猫顺着淡灰色的雾追索过去,在墙上看到了挂着的蓑衣和斗笠,味道正是从上面发出。
黑猫凑近蓑衣,歪头盯着,可惜并没有闻到妖怪的味道。
‘也许能从船上找到什么。’陆寻觉得还是需要去渔夫和妖怪接触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大概率就是渔船。
无果的陆寻在墙头等着成言。
成言合上小簿叉手行礼,然后一样拿出二两银子:“不多,给孩子的。”
说完快步走了。
一路回到驴车看到猫叔正在等他。
“谢谢你,猫叔。”
成言压低声音。
这银子不是他的,准确的说原来不是。
猫叔杀了王二奎和张四喜。成言用他们的脑袋领了赏银,本来是打算还给猫叔,不过被猫叔拒绝了。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让他自个儿留着零花,所以他才要向猫叔道谢。
老猫神情淡然地摆爪。
接着在成言手心写了个字。
“船。”
成言一点就通,翻开小簿:“船现在应该被他儿子继承。”
黑猫摇头。
“上船,前后。”
“噢,猫叔你是说他家丈夫上船前后做过什么。”
黑猫点头。
“上船前,唯一称得上奇怪的点就是去老庙拜过。”
“不过一般行船的渔家都会去老庙拜拜。”
“说是很灵验。”
……
以前成言觉得赵叔皂衣一穿,腰刀一挎,捉妖拿怪,能得不得了,做事那个俊啊。
颇有豪侠气。
真让他自己来干,才发现查案子就是这么朴实,全靠两条腿,一张嘴。
腿用来走,嘴用来问。
还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有些全是假话也就罢了,最怕半真半假,九真一假,或者全是真的却隐藏一部分。
不管真也好假也好,成言带着猫和老鼠转悠了一圈,身上三十两银子也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