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背后所预示的,绝非吉兆,更像是一个缠绕着千年执念与兵戈煞气的不祥预兆。
更让许宣心生警惕的是,以他如今的灵觉修为,竟丝毫感应不到这片花海具体的问题所在。
既无冲天的怨气,也无明显的邪祟波动。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说明其隐藏的问题可能远超表象,已经达到了某种“返璞归真”或者说与这片土地的历史彻底融合的可怕程度。
许宣深吸一口气,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或许下一秒,他就得和某些因执念或信仰而显化的“历史名人”打个照面了。
只是不知道,届时从历史长河中走出来的,会是一位孤傲的霸王,一位决绝的佳人,还是一整个……杀气腾腾的古战场军团?
至于底气,他自然是有的。
“虽说你们都是青史留名、千古传唱的人物,”许宣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但我‘许汉文’的名头,在这修行界如今也是响当当的。若是觉得分量还不够……”
再加上‘法海’的名号,够不够分量?
修行虽仅三载,但他所经历之奇、所涉因果之巨、所得造化之深,远超寻常修士百年之功。
如今确实已有了足够的实力与底蕴,来直面这些因历史沉淀而生的“意外”。
只是想到此处,他也不免有些感慨。
如今看来,自己当年的出生点落在钱塘,当真是时运加身,老天爷赏饭吃。
江南之地虽也有妖魔,但好歹秩序尚存,水脉丰沛,更有白蛇和灵隐寺坐镇,相对温和。
要是当初不幸落生在北方这等“群魔乱舞”、“历史遗毒”遍地的地方……
就以自己这惹事体质和当时的弱鸡实力,怕是真活不过三日!
再想到长江以北的寻常百姓,世世代代就生活在这等“水深火热”、动不动就可能撞上古战场显灵或者大妖过境的的地界……
许宣不由得摇了摇头,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句:这也太惨了。
既然探查无果,也不浪费时间了。
“走吧。”招呼了一声,带着依旧有些怀疑石生的石王,转身便朝着……淮河的方向走去。
遇事不决,量子力……咳,不对,是求神拜佛啊!
既然自己探查不出根源,又预感此事牵扯甚大,那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个“地头蛇”问问。
那么在淮河边上发生的事情,有什么能瞒过那位淮水水神的眼睛呢?
在石王震惊得仿佛岩石纹理都要裂开的目光中,许宣无比自然地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了香炉、线香、烛台、甚至还有几样一看就品相极佳的时令鲜果作为供品……
一套完整的上香流程装备,熟练得令人心疼。
看这架势,是准备当场“请客”,拜访那位邻居了。
“可…可您之前不是和淮水祸君……”石王差点把“您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这句话给蹦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心中震惊已经溢于言表了。
您二位前几天见面的时候,还互飙狠话,约了一场一年后的生死战,这关系……现在就上门求助,是不是有点……过于突兀了?
它实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这已经不是脸皮厚的问题了,这简直是超越了妖怪理解范围的社交恐怖主义行为!
“你是妖怪出身,可能不太懂我们人族的处世哲学。”许宣却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甚至还颇有耐心地给这块石头精讲解起自己的行为逻辑来、
“我们人族有句俗语,叫做‘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这朋友呢,分很多种,有酒肉朋友,有知心好友,也有……嗯,‘地缘性战略合作伙伴’。我和猴哥,勉强也算最后一种吧。”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再说了,自己埋头解密,不仅要跑各种流程费时费力,最关键的是以我的经验很可能会在探查过程中招惹出更多更大的麻烦。”
“像是我这样的人,”许宣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自知之明,“遇到麻烦事一定要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掺和得越深,调查得越细,引出来的事情往往就越大。”
“你看现在,可能只是虞美人花海的问题。万一深入调查下去过几天说不定就蹦出一匹怨气冲天的乌骓马魂,再过几天指不定就从地里爬出来一个扛着霸王戟的重瞳猛男……那场面,想想就头疼。”
“所以,最效率的办法就是直接跳过所有繁琐的求解过程,去找最有可能知道答案的人或猴,直接要答案!”
石王先是本能地点头,表示“堂主英明,思虑周全”。
但点完头立刻觉得不对,猛地摇晃起它那沉重的石头脑袋,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不是!我想说的重点不是什么虞美人揭秘的流程效率问题!
我想问的是您和淮水祸君那猴子的关系,应该根本没到能让你这么理所当然去‘靠朋友’的程度吧?!
第941章 吃个桃子
“哦~~~你说这个啊。”
许宣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们人族还有句俗语,叫做‘不打不相识,英雄惜英雄’。打一架,关系就更进一步了,这很合理。”
你们人族俗话怎么那么多?!而且怎么什么情况都能有句俗话对应?!
沉默寡言的石头精此刻已经彻底控制不住内心的疯狂吐槽了。
它悲哀地发现,自己果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保安堂的诡异氛围给同化了,居然开始在意起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族逻辑。
其实它不知道,这位白莲圣父一身修为道行或许尚有深浅之时,但其防御力最为坚不可摧的地方,从来不是任何护体神功。
而是那厚如城墙拐角、水火不侵、万法难破的面皮!
当初灵山迦叶尊者那蕴含无上佛力的一记大金刚神力若是结结实实拍在他脸上,说不定还真就打不出后来那场轰轰烈烈的“圣父地狱行”了。
眼下唯一让许宣感到些许为难的是不知道该在这祭祀仪式中,如何精准地指向那只白毛猴子。
无支祁虽然威风凛凛,凭借绝对武力打得整个淮水水系妖魔鬼怪尽数臣服,强势登顶淮水水君之位。
但其本质上仍属于“淫祀”范畴,一直都没有一个正式的被广泛认可的祭祀神名与尊号。
历朝历代的帝王以及主持国家祭祀的礼官,从未将这位凶名赫赫的上古大妖纳入官方的正祀体系。
主要原因在于无支祁在上古年间就被圣皇大禹给亲手镇压在了龟山之下,其事迹本身更多地是作为彰显禹王功绩的“被征服的著名水怪”而载入史册。
其形象更偏向于“失败的挑战者”与“被收服的凶神”,而非值得人间王朝去尊崇祭拜的护佑神。
当然,更惨的还不是现在。
而是后世。
到了唐宋时期,无支祁那“淮涡水神”的名号与影响力,更是被一位名为僧伽的和尚所窃取冒领。
民间广泛流传起“僧伽大师降服水怪无支祁”的传说,并将其塑造为守护淮水的神明,进一步模糊甚至取代了无支祁原始的信仰痕迹,使其彻底沦为故事里被高僧踩在脚下的反派背景板。
“所以说啊,这淮河水系日渐衰落、灵韵不显,不是没有原因的。”
许宣一边摆弄着香炉,一边感慨,“外有黄河夺淮入海,肆意侵夺其水运;内有佛门大德‘借’其名望,窃取信仰香火。这么一想,这猴子也是个苦命猴啊……”
想到这里,许宣忽然觉得自己的腰杆更直了。
幸好!还有他这个秉承“真空家乡,白莲降世”理念的圣父存在来打破历史规律。
四舍五入一下,自己简直就是这倒霉猴子的再生父母,指路明灯啊!
现在孩子家门口出了点怪事,自己这个当“义父”的过来关心一下,顺便问问情况,那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吗?
咳咳。
许宣将内心那点“再生父母”的小心思悄悄压下。
并指如笔,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法力在一块准备好的木制牌位上,刻下了四个古篆淮涡水神。
虽然这名号远不如“淮水祸君”那般威风气派,更非那白毛猴子自家钟意的风格。
但无奈这是民间传说中流传最广认可度最高的称谓了。
祭祀祈福这种事,终究得以人为本,讲究个名正言顺,香火才能精准送达嘛。
一缕清幽的香烟,自线香顶端袅袅升起,并未散于空中,而是仿佛受到某种无形指引,飘飘荡荡,径直朝着下方奔流不息的淮河水脉沉去。
水底深处,那被无数锁链虚影缠绕镇压于古老遗迹中的猴子本体,猛然睁开了那双灿若熔金的瞳孔!
趋吉避凶的本命神通发作。
什么鬼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香火……感觉极其不对劲!
并非寻常百姓祈求风调雨顺的那种纯粹愿力,其中竟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诡异,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
莫非是哪个不开眼的仇家,想用这种邪门的香火来算计我?!
无支祁瞬间呲出獠牙,周身暴戾之气翻涌,双目射出两道凝若实质的金色精光,循着那缕诡异的香火来源穿透重重水幕,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河边摆弄着香炉的许宣!
“许宣!”
一声蕴含无尽怒意的巨吼,如同惊雷般从水底炸响,震得整个淮河水域为之颤动!
霎时间,河中掀起滔天巨浪,一道白色身影破开水墙,疾射而出!
正是那由毫毛分身所化的白毛猴子,它手持水棍,带着一股要将岸边那个王八蛋砸成肉泥的滔天气势,悍然冲来!
“怎么?!约定的一年之期未到,现在就要提前开战吗?!”
“好啊!那可真是合我心意啊!俺早就等不及了!”
猴子嗷嗷狂叫着,狂暴的妖气席卷两岸,吓得旁边的石王瑟瑟发抖,坚硬的石头身躯都在咯吱作响,几乎要散架。
许宣却是一点不慌,甚至还有闲心侧头对抖成筛子的石王说了一句:“看,我们人族还有句俗话,叫做‘礼多人不怪’。先礼后兵,总是没错的。”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玉壶法宝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颗……桃子。
这颗桃子绝非寻常凡品,个头极大,直径足有二十厘米左右,形状圆润饱满得宛如一个精心雕琢的完美球体。
表面光滑平整,色泽莹润,没有一丝瑕疵或斑点。
果皮颜色鲜艳夺目至极,从顶部的深红色如同最绚丽的晚霞,自然而均匀地逐渐过渡到底部娇嫩欲滴的粉红色,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甜美精华。
一股奇异而诱人的果香,混合着精纯无比的灵韵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猴子的冲天妖气。
这桃子,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天上地下都难得一见的超级无敌好吃的好桃子!
就算是无支祁这种上古大妖,此刻看到这颗桃子,那狂暴冲来的势头也不由得为之一顿。
金色的瞳孔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喜悦。
从上古至今,被关押了这么多年,好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鲜灵的果子了。
你这人族贡品选的不错啊。
许宣从来不打无准备之战。
自从在禹王宫与那白毛猴子定下一年之约后,他第一时间就通过保安堂的特殊渠道传信回钱塘总部。
就一个要求:立刻、马上,调集一批品相最好灵气最足的桃子送来!
虽说初春时节压根不是桃树正常结果的时候,但修行者嘛,怎么可能没点逆天而行的催熟手段?
别说反季节水果,就是让铁树当场开花,也是轻而易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