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都不屑说他!”
“一介入门没多久的新人,被吹得没谱了!连洞庭湖那等妖族动乱,竟然也能被吹嘘成是他平定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幻空语气冷冽,却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白珠和尚那瞬间煞白的脸色。
淮水岸边某位被点名“不屑说”的当事人已经彻底沉下面孔。
好,很好。骂了我师兄若虚不够,现在连我法海也一块骂了是吧?
行,你小子这辈子算是有了。
幻空还在那煞气的催发下口若悬河:“哼!要我说,也有可能是那洞庭妖族本身实力太差,徒有虚名!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请我师尊前去,随手就将那帮子妖魔鬼怪铲除了!什么云中君,什么八大妖王,不过尔尔!”
一旁的石王默默地抿了抿它那并不存在的嘴,岩石构成的眼中,危险的光芒亮了一下。
幻空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幻化宗统领佛门的光明未来:“哼!等我师尊找到白莲圣母,斩杀了那魔头,这天下自然就太平了!哪还需要净土宗那些废物东奔西走!”
许宣听得直叹气。
他转过头,对旁边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猴子,以及眼中冒火光的石王说道:
“二位暂且息怒,这件事,就让贫僧来处理吧。”
说罢,他神情一肃,一件庄严的锦斓袈裟凭空出现,披覆其身。霎时间,宝相庄严,佛光隐现。
法海禅师,正式出山了。
只见他一步迈出,脚下仿佛缩地成寸,下一步便已越过重重花海,如同瞬移般,突兀而平静地出现在了满脸惊愕的幻空和尚面前。
“阿弥陀佛。”许宣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贫僧净土宗,法海。”
幻空先是一惊,显然没料到正主会突然出现。
但惊讶过后,他脸上浮现出的却不是恐惧或羞愧,而是一种近乎无所谓的轻慢。
佛门确有“天耳通”之类的神通,听到就听到呗,能怎样?
净土宗自从出了白莲圣母那档子事之后,在面对所有曾在“白莲之灾”中受损的宗门时,姿态都放得极低,多有退让和补偿。
正是这种长期的退让,才让幻化宗这等后起之秀逐渐忘却了净土宗曾经作为佛门第一宗的威望与恐怖。
许宣也懒得跟他多废话。
面对这种修为心性都差了几个档次的小卡拉米,实在生不出什么装逼打脸的兴致。
于是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幻空轻轻一指,声音如同梵钟敲响,宣判般说道:
“不尊口戒,妄议大德,诽谤同门,当有报应。”
随后出手如电,并未伤及幻空肉身分毫,却精准地将其神魂抽离而出。
他先是将其方才口出狂言诽谤大德的记忆片段单独剥离出来,凝聚成了一颗灰蒙蒙的珠子。
接着心念微动,引动一丝幽冥厄土的气息,将幻空的主神魂投入其中,任由那能侵蚀佛心的贪、嗔、痴三毒之气对其进行残酷的洗礼。
这还没完。
旋即又以其精深无比的幻术修为,构建了一个极其逼真的红尘梦境,将饱受三毒折磨的神魂再度投入其中。
令其在幻境中历经了数百年的酒色财气,权势名利侵蚀,看尽浮华,受尽诱惑,直至灵台最后一点虚妄的清明也几乎磨灭。
这种事情许宣干起来再顺手不过了,构建梦境更是专业无比。
某种程度上白莲降世真经,净土法,幻化宗的功法,结合在一起真的是绝配。
加上他从白素贞那里学会了很多构建梦境,以及伯奇贡献的神通种子,圣父已经有了几分当年白莲圣母的风姿。
全部操作完后再将这已然变得浑浊黯淡,元气大伤,充满三毒六欲的神魂,重新塞回那具呆立原地的肉身之中。
顺手又一指,一道白光落下,将其苦修而来的佛门二境修为直接打落,生生打回了仅仅卡在入道天关之上。
做完这一切,许宣脸色变得无比认真而庄严,转向一旁好似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白珠和尚,沉声道:
“带他回去,好生看顾。若能诚心忏悔己过,破除心中迷障,或还有恢复修为的一日。”
“若有不服,来祖庭找我。”
说完,他便将那颗记忆珠子连同昏迷不醒修为尽失的幻空和尚,一并扔给了白珠。
许宣此举,直接将幻空和尚变成了白珠打入幻化宗核心的投名状。
寻常情况下,这种外来挂单的和尚绝无可能被轻易允许进入幻化宗真正的山门重地,说不得就得考验个几十年。
但如今宗门寄予厚望的佛子被人搞成这副模样,于情于理,都必然会被第一时间带回去全力救治。
作为现场唯一的“目击者”和“护送者”,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踏入幻化宗的核心之地。
如此,便省略了所有繁琐的考察试探和取得信任的过程,直接一步到位。
白珠心领神会,立刻扛起昏迷的幻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这一次既高效解决了对于幻化宗的攻略进度,顺便还小小地刷了一波净土宗的威名。
官司就算打到祖庭之中那位无名老僧面前他也是占理的。
猴子撇嘴,觉得没看见一滩肉糜有些不满。
不过许宣的手段还是让它高看了一眼,原来不只是肉身强劲,神魂道也有几分道行。
刚处理完这段小插曲没多久,脚下那片沉寂了许久的虞美人花海,终于开始了剧烈的变化,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正从地底深处疯狂涌出!
第944章 我来降劫
花海剧烈翻涌,每一株虞美人都像是从千年沉睡中苏醒的魂灵,开始疯狂地摇摆。
花瓣不再是柔美的绸缎,而成了搏动的血管,在肉眼可见的节奏中贲张收缩。
磅礴无匹的生命力从这片土地最深处被强行抽取汇聚,使得每一朵花的颜色都以诡异的速度蜕变。
从艳丽的绯红沉淀为暗红,继而化为接近凝固血液的紫黑,最后竟隐隐透出一种如同陈旧干涸血痂般的黑褐色。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毫无征兆地从怒放的花海中蒸腾而起。
这里不是花园,而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戮的战场。
气息并非单独而来,伴随它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怨气与戾气,无形无质,却几乎要压垮人的神智。
无数金戈撞击的刺耳声响,铁蹄践踏大地的沉闷轰鸣,清晰地从脚下深处传来。
其间混杂着听不真切的嘶吼与呐喊,像是无数被埋葬的魂灵正试图破土而出。
“好大的声势!”
许宣忍不住低声惊呼,纵然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妖物化形,他也深知眼前这诡谲恐怖的前兆极不寻常。
绝非寻常精怪汲取日月精华的温和过程。
又过了片刻,天象骤变。
原本清朗的天空迅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吞噬,黑压压的云层低垂下来,仿佛就压在人的头顶心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厚重的云团之中,已有沉闷的雷声开始滚动,声音不似寻常春雷充满生机反而带着一种天威震怒般的压抑与警告。
“嘶”许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在道消魔涨的大势之下,这姑娘竟是走对了路子啊……”
他二度感叹,也不知这虞美人是命好,恰逢其会,还是命不好,注定要走上这条为天道所不容的险途。
看到一个与自己相似却又没有那么魔性的女人毅然踏上了这条不归路,许宣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快意。
邪魔好,这种邪魔刚刚好啊。
前奏终于演完,正片,开始了。
风,不知起于何处,骤然卷过花海。
它带来的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种冰冷陈旧,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味道。
不知多少江东子弟残存的不甘、悲愤、恐惧,混合着泥土深处骨骸的腐烂气息,如同实质的粘稠泥沼,弥漫在大地之上。
这片土地仿佛化作了污浊泥潭,沉沦着无数未散的英魂与憾恨。
在这般的根基中,无数暗沉如血的花瓣狂暴地飞旋而起!
一朵朵虞美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和毁灭性的决绝,朝着风暴的最中心汹涌汇聚。
花瓣纷飞绞缠,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女子的轮廓。
在那轮廓之中,一双眼睛最先凝聚成形。
在充斥着无尽负面情绪的污浊泥潭之中,根本不可能诞生出丝毫清澈,这双眸子果然唯有滔天的恨意。
恨天道不公,时运不济!
恨天地不仁,万物刍狗!
恨自己无力,红颜命薄!
毁灭的欲望在她尚未成型的魂体中剧烈沸腾,几乎要冲破一切束缚。
然后……那双纯粹由恨意凝聚的眸子,猛地锁定了站在不远处,仿佛与此地格格不入,脸上还带着几分爽朗笑意的许宣。
杀!
意念如冰冷的毒刺,甚至在她形体尚未完全凝聚之前,便已狠狠刺向许宣的识海。
脚下的大地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骤然变得千疮百孔!
一道道漆黑如墨,凝聚着战场煞气的箭矢状气流,如同被埋葬了千年的弓弩手再次得到号令,破土而出!
霎时间,成千上万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漆黑箭矢,遮天蔽日,如同暴雨倾盆,朝着许宣激射而来!
这比任何军队的齐射更加密集,更加狠绝,彻底拉开了这场不对等“战争”的序幕。
杀心决绝,不分缘由,只为毁灭眼前之生者!
许宣:“……?”
他被这毫无来由铺天盖地的攻击打得先是微微一怔,有些懵逼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造型正常,气息正派,没毛病啊。
“我刚刚还帮你赶跑了两个坏和尚,而且对你也没有什么恶意。”
“我可是有口皆碑的好人啊”
“知不知道我做一次好人好事很不容易的,姑娘。”
心中莫名有了些许火气,心想不过是一只小小精怪,竟然敢伤害我的善良之心,直接打杀了就是。
只是就在此时法相之中落下清凉之气,唤醒了一丝警惕。
作为常年搞人心态的白莲大魔王,察觉到了不对。
随即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望向那片乌云密布雷光隐现的苍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灵智未开,仅凭本能宣泄恨意…竟还主动与我缔结这般杀伐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