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眉真人静静地遥望着那片剑气的炼狱,目光深邃,仿佛在观察和推演着什么。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那惊天动地的声势才缓缓平息。
真人收回视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叹了口气,自语道:
“非妖,非魔,非精,非怪……竟看不透其根脚。”
他袖袍一卷,根本不容许飞娘有任何反应或质问,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将她重伤濒死的躯体直接扔进了悬浮在一旁的昊天镜中。
随即,他本人也一步踏入镜面荡漾起的涟漪之中,消失不见。
几次天旋地转的空间转换之后,许飞娘发现自己已被带回了小星宿海秘境。
长眉真人面无表情,弹出一枚氤氲着磅礴生机的保命神丹打入许飞娘口中,稳住她即将崩溃的形神。
又淡淡承诺会耗费材料为她修复破损的五遁神桩,修罗网等法宝。
如此一番看似补偿实则不容置疑的打发,才将这位满心怨愤,甚至因接连遭受打击而萌生死志的女人暂时安抚下去。
待许飞娘离去后,长眉真人独自静坐,眉宇间首次流露出深深的疑虑与凝重。
那兔儿……七魄有缺,神魂有异,看似痴傻,但其本体蕴藏的力量却强横纯粹得超乎想象。
更隐隐带着一丝不似人间应有的古老气息……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何如今天地间冒出来的妖异邪祟,比他那年执掌蜀山扫荡天下时,不仅数量更多,而且更加诡异难缠?
若敌人尽是这等匪夷所思的存在,当年那“正道魁首”的位子,恐怕还真坐不稳……
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与决断。
抬手掐诀,一道极其隐晦难以追踪的神念信息,携带着关于明月山异兔,七修阳魄剑丸被“捣”的零碎情报,悄无声息地跨越千山万水,传递向了.
保安堂九江分部。
让江南那群不按常理出牌,同样怪物辈出的家伙去头疼吧。
这个世界,终究是变成了连他也开始看不懂的样子了。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全力催动昊天镜,镜光幽幽,开始疯狂推演另一柄至关重要的神兵下落。
“蜈蚣剑……必须立刻拿到手!”
一种强烈无比的预感在他道心中回荡:若不能尽快集齐这些关键之物,开启气运之争。恐怕……离那梦寐以求的飞升之境,只会越来越远。
“北方吗?”
“那就亲自出手!”
片刻后小星宿海中已经没有了长眉真人的身影。
当年剑压群魔的正道魁首也踏入了北方大地。
劫气沸反盈天,初春的雷霆正在疯狂的轰鸣。
许宣抬头望天。
“这北方真的太乱了。”
第955章 论道灭神
明月山疑似出现七修剑之一的消息,通过九江分部的渠道迅速上报。
还附加了明月山突然多了一只兔子的传闻。
说的是有鼻子有眼,情报精确的过分。
然而这则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情报,传到正坐镇鄱阳湖忙于整编水脉收尾工作的小青大王耳中时,却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又是七修剑?长眉.很着急啊。”
小青随手将情报搁置一旁,继续专注于眼前浩渺的湖面,模仿着某人的模样说道:
“余白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抽调洞庭八水精锐沿泪罗江东进,尽快前往鄱阳湖汇合。”
“至于七修剑之事不予理会。”
要知道如今的保安堂,早已非昔日那个需要堂主许宣带着副堂主小青亲自出门“打秋风”,东拼西凑资源的大猫小猫三两只了。
历经多年经营,尤其是整合了南方庞大水脉资源后,已悄然成长为雄踞江南的霸主。
周轻云这丫头根基打得极牢,又有堂中海量资源倾注。
所修的乃是正宗的蜀山掌教功法《九天玄经》,各类辅助修炼的灵丹妙药从未短缺,解惑传道的有燕赤霞这等经验丰富的“前蜀山剑侠”,护身的法宝以及攻伐的利器更是精心配备,一应俱全。
即便没有七修剑这外力强行助推,按部就班修行下去也足以稳稳当当地叩开入道天关,无非是多花些水磨工夫罢了。
说起这姑娘的际遇,也确实堪称气运所钟。
当初随爷爷出行路遇匪徒,险死还生之际因自身特殊的命格与资质被白莲教大慈法王看中。
不仅出手救下,更一路带往钱塘,甚至一度有意将其收为亲传,传授《白莲心经》。
后来阴差阳错脱离大慈法王掌控,又顺理成章地投入保安堂门下。
因其身负“三英二云”的天命气运,果然引来了长眉真人的“重点关注”,隔三差五便想方设法“送”来七修剑丸,试图催其速成。
然而,福缘深厚,往往也意味着劫难深重。
作为“三英二云”中最后归位之人,天命注定她需经历一场真正惊天动地的大战洗礼,方能彻底激发命格潜能,享受其后绵长的气运加持。
长眉此番在明月山的动作,让小青敏锐地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力。
“哼,想逼我们提前决战?偏不让你如意!”
小青大王凤眸微眯,心中已有决断。
不再满足于按部就班地整合鄱阳湖,而是立刻下令加快整编步伐,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广阔的赣鄱水系。
赣江、修河、抚河、饶河、信江!
这五条河流如同五条动脉,贯穿江西,汇入鄱阳,乃是掌控整个区域水灵之力的关键。
她要抢在意外发生之前以雷霆之势,将这五河水脉权柄尽数纳入保安堂掌控之中!
“大王,此举……是否太过急切了?”
眼见小青大王决议要加速整合鄱阳湖,甚至剑指五河水脉,一向沉稳的余白忍不住站了出来,面露忧色地劝谏。
并非怯战,而是深知这浩瀚大湖看似平静,内里实则暗流汹涌。
“鄱阳湖地处庐山脚下,确有净土宗祖庭与白鹿洞书院这佛儒两大巨头镇压气运,致使湖中难以孕育出如当年云梦泽那般统御一方的绝世大妖王。但是……大王,它太大了啊!”
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余白希望大王清醒一点。
实在不行您请教一下许堂主呢?
要知道云梦泽消散于天地之后,鄱阳湖便是九州无可争议的第一大内陆淡水湖。
烟波浩渺足有六万余顷,比那八百里洞庭还要广袤一倍不止!
湖中大小岛屿星罗棋布,不下四十余座,更兼联通赣、修、抚、饶、信五条大江,水元之力磅礴无尽,自成一方天地。
佛光普照,文气涤荡,固然压制了顶尖大妖的诞生。
但这般浩瀚的水域历经万载岁月,其中自行孕育出的各类水精湖怪积年老妖,乃至得了上古水脉遗泽的异种,可谓不计其数,盘根错节。
它们虽无共主,却各自割据一方,绝非易与之辈。
按照余白原本的设想,应当先彻底消化完洞庭湖的战果。
将麾下水军整顿完毕,根基稳固之后,再徐图鄱阳方为上策。
如此激进地四处出击,他实在担心会力有未逮。
他客观地分析着面临的困难:
“如今我保安堂虽势大,但同时整编两大湖域,水军兵力已捉襟见肘。”
“洞庭水军尚未完全成型,又要分兵威慑鄱阳及五河,一旦各处骚动同时爆发,恐难以迅速弹压。”
“届时,若战事迁延,损耗巨大,大王您……必将承受巨大的压力。”
然而,小青大王却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凤眸中不见丝毫犹疑,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困惑,反问道:
“压力?这有什么压力?”
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难道也会九死一生吗?”
“……”余白一时语塞,竟被这句轻飘飘的反问顶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杀伐决断,锐意进取的大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复杂的叹息。
大王啊大王……在您的道途认知里,难道就只有一往无前和身死道消这两个选项吗?
就……完全没有“缓一缓”“稳一手”这种中间地带的存在吗?
他仿佛从大王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一样偏执,一样令人敬畏,一样让下属感到无比的头疼。
小青确实未曾感受到余白所言的那些“压力”。
固然立刻大举入侵鄱阳湖,会面临水军分散精怪反抗,后方不稳等诸多困难叠加。
但这些在她眼中,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态。
自追随许宣出道以来,除了最初那几场小打小闹的“低端局”,后续哪一场征战不是九死一生在刀尖上起舞?
相比起那些动辄关乎存亡,赌上一切的恶战。
眼下鄱阳湖这种仅仅是因为庞大和混乱而带来的“困难”,在她看来已近乎是某种“幸福”的烦恼了。
她清晰地记得许宣说过的话:“这个时代,早已不是按部就班的时候。道消魔涨,天地剧变,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手段超越所有人,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至于这“突飞猛进”的过程是嗑药猛灌修为,是氪金砸资源,是集众修行汇聚气运,甚至是不惜沾染魔道手段……
都无所谓。
结果才是唯一的意义。
“大势如此,滚滚洪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小青心中冷然,“我们也只是比我们的敌人更加激进,更加决绝那么一点点而已。”
所以……
她不再理会余白的担忧,眸中青光一闪,屈指一弹!
一道缠绕着水汽与雷光的玄黑令牌骤然射出,精准地落入余白手中。
令牌入手沉重,其上“九江敕令”四个古篆隐隐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传令大矶山神、小矶山神、鼋将军,以及鄱阳湖其余三十六岛岛主,”小青的声音清冷而决绝,回荡在水府之中,“本座邀他们三日后,于松门山赴会论道,灭神!”
“若有不至者……”她语气骤然转寒,杀意凛然,“便休怪本座尽起洞庭太湖两湖之水军,破其山门,伐其庙祀,赶尽杀绝!”
非常好,论道灭神和破山伐庙这两个高端词都甩了出来,感觉超级帅气。
小青感觉自己距离一个文化妖越来越近。
而下方。
余白感受到手中令牌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冰冷意志,深知此事已无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