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借助这层关系,那万里长江里的无尽水元知识、古老道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想办法,搞一些过来参详参详?”
“万里长江啊……”她的话语仿佛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江水的浩荡,“……不知埋藏了多少上古秘密,见证了多少次山川变迁,以及多少英雄豪杰曾在江边发出感叹。”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若能一窥其奥,此生无憾矣。”
郦同学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饼,画得太大、太香、太好吃了!
那可是长江,穷尽多少语言、多少图卷都难以描绘其万一的万里长江!
若能涉足其水脉核心奥秘,对于一个痴迷于此道的人而言根本无法抵御!
小青见他已然意动,眼底白光更盛,继续加码,抛出了更惊人的信息:
“而且,许堂主如今已北上,与那淮水之主无支祁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更是约定了一年之后坐而论道。”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那么,淮水……其水系绵长,贯穿中原,底蕴深厚,也不差啊。”
郦同学下意识地点头,脑中已浮现淮水景象,心中默念:“望淮兮沛沛,滨流兮则逝。”淮水自然不差,其水文地理,同样令人神往。
小青见他已完全被带入节奏,笑容愈发从容,玉指轻点北方:
“淮水不差,那古老的济水就差了吗?许堂主此刻就在济水流域的梁国,那可是一条暗河伏流极多,充满神秘色彩的水系,值得探究之处,只怕比明面上的河道更多。”
郦同学已是疯狂点头,眼神炽热如火。
“导灵源祀典尊,湛然凝碧浸云根。远朝沧海殊无碍,横贯黄河自不浑。”四渎之一的济水,其独特与神秘,早已令他心痒难耐。
小青看着已然心潮澎湃的郦同学,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冲击力的问题:
“最后,黄河……你怎么看?”
郦同学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呆立当场,嘴唇嗫嚅着,竟一时失语。
我怎么看黄河?我……我此时有什么资格去评价黄河?
那条奔流了万古,哺育了华夏,亦曾无数次肆虐改道,承载着无数悲欢离合与王朝兴衰的母亲河,它本身代表的,就是一部浩荡的文明史!
就在他心神激荡,难以自已之时,小青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轻轻感叹了一句,话语却如重锤击鼓:
“据我所知,黄河……此时无主。”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郦同学本就沸腾的心海中投下了一座山岳!
五湖,四渎,合在一起就是大半个《禹贡》。
等到小青这番宏大蓝图彻底讲完,郦同学已然如同换了个人。
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倦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与使命感。
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向小青行个完整的告别礼,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岛边水军营寨的方向冲去。
找到正在操练水妖的余白,郦同学直接伸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余将军,给我调拨一千精锐!立刻!马上!”
余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和气势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郦公子,您……您这是要去攻打哪里?”
他实在想不通,眼下有什么战事需要动用如此多的三湖精锐,难道真要去攻城略地不成?
却见郦同学目光灼灼,望向浩瀚的鄱阳湖面,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豪情:
“不打仗!我要丈量鄱阳湖,重定江南水文!为我未来勘测五湖、梳理四渎,踏出这第一步!”
好志向!
余白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但也被这股气势所慑,更兼这是水君贵客的要求,当即抱拳:“末将领命!这就去点齐最擅水性、力气最大的儿郎,供公子驱策!”
松门岛上,远远望见这一幕的小青,终于忍不住,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湖面上荡开,惊起几只水鸟。
她拍了拍手,心情极好,低声自语道:
“许宣……真好用啊。”
第994章 气运不顺
暮色渐深,临济院所在的山峦在夜色中只余下巍峨的轮廓,点点灯火在林木间闪烁,与天上星辉遥相呼应。
许宣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山道上,侧首对身旁沉默的石王低声吩咐:
“一会你暂且在这山门外等候,莫要靠近。我独自上前先去递上一张拜帖,通传一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他思虑得颇为周到。
“如今不同往日,我们初来乍到,与临济院也仅是白日里有一面之缘,此刻夜色已深贸然前来投宿本就有些仓促。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他选择来此挂单,也是经过权衡。
住在城中客栈虽无不可,但终究人多眼杂,多有不便。
更要紧的是也需防备梁王府那边,万一不止梁世子一个混不吝的,又蹦出来个二弟,三弟,十八堂兄什么的也跟着发癫前来寻衅,就烦死个人了。
住在佛门清净地总能省去不少麻烦。
然而脚步刚刚靠近临济院的山门范围,距离山门牌坊尚有几十丈距离时,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却沛然的奇特佛力,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横扫而过,瞬间覆盖了周围区域!
嗯?
许宣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警戒用的法阵?而且感应如此敏锐,范围如此之大?
他的第一反应是:临济院最近难道是遇到什么强敌了,竟然如此警醒,将护山法阵开启到这种程度?!
若是全天候维持消耗的愿力和灵材等资源可不是小数目,而且竟然将探测范围延伸到了山门之外如此之远。
这念头刚起,第二个反应便是……糟糕!
就在心念电转之际,那道无形的金色波纹已然如同潮水般,扫过了跟在身后气息已然极力内敛的石王。
石王身为三境妖王,本质乃是异类,即便归附正道,那磅礴精纯的妖力本源与佛门愿力终究是性质迥异。
仿佛是冷水滴入了滚油之中。
“咚!!!”
临济寺院落深处那口巨大的青铜梵钟无人敲击而自鸣,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巨响,声震四野!
刹那间,庙宇各处供奉的佛像金身光芒大放,道道精纯的愿力从大殿中心冲天而起,如同倒卷的金色瀑布,瞬息间化为一道凝实无比的金色光罩,将整座寺院笼罩其中,严阵以待!
“何方妖孽,敢闯我佛门清净地!”
厉喝声中,只见几个肌肉虬结,在月光下反射着古铜色光泽的大光头直接撞碎了禅房屋顶,身形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悬浮在半空,迅速摆出攻守兼备的降魔阵型。
个个怒目圆睁,浑身气血勃发如同烘炉,满脸警惕地扫视着山门外的黑暗。
而寺内那些正在做晚课或已然歇息的小和尚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警钟和异象吓得乱作一团。
在领队僧人的急促呼喝下,很快又跌跌撞撞地按照平日演练,迅速摆开了森严的罗汉阵,虽然略显慌乱,但阵势已成,佛光隐隐相连。
当初灵隐寺就是靠着这套传承久远的罗汉阵法,试图抵挡血魔分身的侵袭,其威力在理论上绝不可小觑!
一时间,原本静谧的佛门古刹,变得剑拔弩张,佛光普照,杀气腾腾!
许宣站在原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挂单……看来是没法悄悄进行了。
而那位浑身犹如金铜浇筑的大和尚慧忍,更是在虚空中踏出一步,周身气血与佛光交融,猛地发出一声狮子吼:
“不知何方妖王驾临我临济院!还请现身一见!”
声浪滚滚,如同实质,震得周遭林木簌簌作响。
许宣之前确实想过让石王跟随能给自己抬一抬威势。
这目的眼下确实是达到了,而且效果……好得有点过头了。
只是本人此刻已经没有那份得意的心情,而是有些皱眉。
环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今天可真够邪门的,自打来了这梁国之后似乎就诸般不顺。先是梁世子那个乌龙,现在又是临济院这过度激烈的反应。
难不成,是冥冥中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到了他这个境界,灵觉敏锐,对因果气运已有感应,很难相信一连串的巧合会无缘无故地聚集。
立刻内视己身,均无任何不妥之处,因果线也未见异常扰动。
‘那就是……与自己有关联的人或事,在别处出现了意外或变故?’
白素贞?小青?还是远在江南的保安堂?亦或是……那潜藏在暗处的白莲教又有了新动作?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飞快闪现。
只是,当前这局面容不得细想,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件麻烦事要紧。
立刻收敛心神,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精纯无比,祥和厚重的净土佛光沛然散发开来,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所有僧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对着空中严阵以待的慧忍等人拱手示意,朗声道:
“诸位大师,切莫动手!贫僧,法海!”
空中的慧忍运足目力,看清下方之人确实是白日里见过的法海禅师,这才大大松了口气,那紧绷如金刚怒目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惊喜。
一个纵身看似迅猛,却轻巧无声地落在了许宣面前,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原来是法海禅师驾临,贫僧等一时不察,反应过激,还望海涵。”
说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许宣,落在了其后沉默的石王身上。
白天在梁王府门口曾瞥见过这个沉默寡言的护卫一眼,当时只觉气度沉凝,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妖气或不妥。
没想到,这竟是一位修为已达三境的妖王!
实力竟比他自己这二境巅峰还要高上一头……这让临济院方丈不由得有些灰头土脸之感,心中更是对这位法海禅师的手段和底蕴,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一场乌龙之后法海禅师还是被迎进了寺庙之中。
此时正是戌时,按照当前人们的作息规律已经安歇了,毕竟夜晚点燃火烛的成本还是很高的。
唯这城外的临济宝刹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但见那:
琉璃宝顶映清辉,朱漆山门洒金芒。层层殿阁,灯火如昼;巍巍浮屠,光射牛斗。
大雄宝殿内,数十盏长明灯焰心跃动,将三世尊佛的慈眉善目照得纤毫毕现,金身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殿前那两株千年古松,虬枝苍干在光影交错间,竟似天龙盘绕,护持梵宇。
钟楼鼓楼双峰对峙,飞檐下悬挂的硕大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梵唱之声隐隐传来,与檐角金铃的清音相和。香炉中余烟袅袅,在通明灯火中扶摇直上,恍若接引天光。
“宝刹通明彻夜光,梵音袅袅绕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