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定要小心其中变数。虽然九狱九泉与罗酆六天各居幽冥一隅,但都归北阴酆都大帝统辖。若说其间有隐秘通道相连,也实属正常。”
“地府中道门先辈执掌的权柄极重,规矩森严刻板。到了那里切记莫要……胡闹。”
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显然是对他过往行径深有体会。
说罢,并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引,一道清越龙吟顿时响彻水府。
但见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应声而出,剑身隐现螭龙纹路,正是她随身的本命神兵螭龙剑。
“此剑属水,内蕴纯正龙气,对阴司鬼类天然具有震慑之能。”
她将长剑递到许宣手中,剑柄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体温。
“剑中还封存了一道呼风唤雨的大神通,若遇灾劫,或可……问题不大。”
话到嘴边,及时将“应当没有问题”改成了更谨慎的“问题不大”。
这些年与许宣相处下来,她早已学会在任何承诺前保留三分余地。毕竟在这个家伙身边,再稳妥的安排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数。
许宣接过螭龙剑,心中大喜。
这把剑不仅威力非凡,造型更是飘逸出尘,属于那种“又强又帅”的顶级配置。
更妙的是还能化形为螭龙载人飞行,无论是赶路对敌还是……某些不便明说的场合,都堪称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良品。
当即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脸上堆起真诚且略带谄媚的笑容:
“大恩不言谢,白姑娘此番情谊,小生往后定当……”
可惜,这番酝酿中的骚话还没说完,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水流便凭空卷来,轻柔而坚定地将他“请”出了西湖水府。
站在岸边的许宣丝毫不觉恼火,反而嘿嘿一笑,转身便朝保安堂方向遁去。
水府密室中,白素贞无奈地摇摇头,指尖法力流转,继续淬炼着悬浮在空中的斩劫神兵。
最近她对此道颇为痴迷,毕竟……总不能一直等着许汉文那家伙解决吧?
多做一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许宣这边则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保安堂的另一面。
总部仓库之中缴获来的各类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可惜很多法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使用时机。
如今要单刷“黄泉副本”,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先去燕赤霞掌管的那部分转了一圈。
这三年对方在偶尔的休假期间也没闲着,走南闯北专门搜集旧蜀山气运崩解时散落四方的神兵。
第1046章 众望所归
顶级神兵如紫郢、青索自有其天命轨迹难以强求,但那些次一级的飞剑法宝却全凭个人气运收取。
打开沉重的玄铁库门,只见里面宝光隐隐,灵气四溢。
许宣目光如电,在琳琅满目的兵器架上扫过,伸手摄来四五件品相最好的:一柄泛着青光的断玉钩、一套七根闪烁着星辉的破甲梭、一面刻着八卦符文的护心镜……掂量一番,却多少有些失望。
这些二线法宝威力尚可,用来对敌绰绰有余,但总觉得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色。
正当他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时,燕赤霞却从身后叫住了他。
这位虬髯剑客说道:“许兄,且慢。库房里这些都是正道法宝……但秘库之中几件特别邪门的法宝,你要不要一并带下去试试?”
“都是些煞气冲天灵性诡异的玩意儿,我担心新入门的弟子心志不坚,容易被其蛊惑,就单独收了起来。”
“不过以许兄你的手段……说不定正好能在黄泉里派上用场?”
新蜀山成立以来,弟子们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常年与各路邪道交锋。
每次除魔成功后,自然缴获了不少魔道法器。
这些战利品中,有些品质确实不凡,特别是从毒龙尊者那等魔道巨擘手中夺来的几件,更是堪称顶级魔兵,威力丝毫不逊于蜀山传承的镇派神兵。
若要将这些魔器彻底摧毁,不仅可惜,而且极其困难。它们往往与天地间的负面气息相连,极难根除。
于是燕赤霞便将这些危险品统一封存,打算慢慢炼化其中魔性,做个“无害化处理”。
这些邪兵都被严密保管,绝不让弟子们长时间接触。毕竟“邪兵“二字绝非虚言,它们蛊惑人心引人入魔可说是本能,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其主。
至于为何不担心许宣会被这些魔器影响.
这么说吧,当初那柄凶名在外的“胜邪剑“在许宣手中不过数月,就学会了收敛全身煞气。
如今即便将它随意摆在闹市街头,也不会对过往行人产生半分影响。
可见这位“白莲圣父”在调教魔道法器方面,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
而许宣一听到“邪门法宝”四个字,顿时眼前一亮:“有点意思,我看看。”
恰好胜邪被阴阳法王又又又打断了之后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只能蜗居在厄土之中蕴养,让出了一线作战序列。
燕赤霞带着他走进一间特制的密室,接连解开三道敕令封禁。
刚推开石门,一股阴风便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鬼哭狼嚎之声,贪嗔痴三毒与六欲邪气在室内纵横交错,血煞、骷髅、阴火等魔道气息更是寻常。
更令人称奇的是,每件邪器都被整齐陈列在玉架上,贴着编号标签,旁边还附有详细的介绍玉简:
“七情扇:以七情为引,能乱人道心”
“万魂幡:内封九千阴魂,煞气冲天”
“血神刀:化血神刀仿品,饮血而生,凶戾异常.”
许宣饶有兴致地一件件看过去,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保安堂收容所?
目光在诸多邪器中扫过,最终被石台中央一套森然刀具牢牢吸引。
只见这些刀身呈现出诡异的紫褐色,质地宛若枯骨,刀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天龙八部阿修罗》经文,每一笔都透着森森鬼气。
刀柄上精雕细琢着怒目圆睁的阿修罗神像,刀尾更是嵌着一枚经过特殊炼制的人头盖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随手取起一柄细观,但见刀锋过处,无数冤魂虚影自然浮现,环绕刀身哀嚎不绝。刀光中蕴含的阴邪之力几乎凝成实质,不仅能腐蚀法宝灵光、污秽护体真气,更可直接影响对手心智。
若被此刀所伤,怕是连修道人的元神都要被斩去三分。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样的魔刀竟有整整二十七柄,此刻全部被玄门符封禁在特制的青玉石台上,层层叠叠的禁制光晕将它们散发的凶煞之气勉强压制。
“好一套修罗刀。”许宣指尖轻抚刀身上的经文,感受其中汹涌的魔性,“你们这是又打上哪个魔教总坛了?”
新蜀山这群人的“主观能动性”实在厉害,连这等成套的顶级魔兵都能缴获回来。
燕赤霞闻言却是面色古怪:“这事说来话长,其实是李英奇那丫头的功劳。”
前些时日李英奇在西南方向降妖时,发现几座小镇诡异地勾连在一起,暗中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只许进不许出。
这丫头也是胆大,一边借用保安堂的权势调动当地官兵破开外围村寨制造混乱,自己则从另一侧潜入核心区域。
发现里面竟有个魔道凶人,正以数千生人精血祭炼这套修罗魔刀。
当即发出信号,召集了‘二英一云’以及齐金蝉,连燕赤霞也被叫去助阵。几人合力围攻,竟然拿之不下。
眼见魔头凶威滔天,李英奇当机立断,先以蜀山剑阵将其困住,又暗中传讯请来自家师尊江南水君小青大王。
几方势力合力围剿,硬生生磨死了这个修为高深的魔道巨擘,最终夺得了这套修罗魔刀。
许宣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老怀大慰的神色:“不错不错,遇事冷静,懂得借势,知道摇人.这套应对堪称典范。“”
保安堂简直就是未来剑仙的黄埔军校,同时也明白方才燕赤霞为何眼神那般怪异了。
这丫头的行事风格,分明就是得了真传啊。
撞破阴谋后先借官府权势制造混乱,再用兵法分割战场,最后召集人手正义围殴,连请大腿出山助阵这套流程都如出一辙。
杀人夺宝后还能妥善收尾,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怎么说呢天命杀星就该是这个样子。
至于兵法和围殴这些手段.都是后天学习进步来的嘛。
他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便将整座石台连同二十七柄修罗刀尽数收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荥阳而去。
途经长江时,江心深处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注视。
老龙君默默望着那道掠过天际的流光,只盼这厮此番能好好干活,千万别拘束,该闹就闹,该打就打,捅破天也没关系。
但一定要保护好留影珠,拍摄角度也要选得讲究些。
行至淮水地界,河面突然炸开滔天浪花。但见一道白影窜出,正是被禹王镇压在此的白毛猴子。
抓耳挠腮地拦在半空,语气颇为不耐:“你这小辈不好好闭关破境,整日到处乱窜作甚?”
火眼金睛在许宣身上一扫,嗤笑道:“还剩不到一年光景,就你这三境修为,俺一棒子就能砸死十个八个。”
在这位昔日的淮水祸君看来,区区三境修士就算有些神异手段,终究难登巅峰战场。
若不趁着最后时光寻求突破,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这已经是态度问题。
许宣倒是没想到竟还有这等意外收获,这猴子竟主动送上门来?
若是龙君与这白毛猴子的关系好些,说不定还会暗中传音提醒几句:“莫要与许白莲多费口舌,他那张嘴便是世间一等一的神通,死人都能被说得翻个身。”
可惜,这两位几乎没有联系,自然无人点破此节。
许宣果然不会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随手从玉壶中取出几颗水灵灵的蜜桃抛了过去。
自从淮水复苏之后整个保安堂的高手们随身总会备些鲜果。
当然送桃子不代表讨好,而是先礼后兵。
许某人负手立于云端,昂首四十五度角,语气狂傲不羁:
“一年之约,破入四境于我而言易如反掌。至于打你……更不是问题。”
袖袍一拂,尽显高手风范:“只是眼下有些阴间琐事亟待处理,且容我先去九泉地狱走上一遭,闹他个天翻地覆。”
高手便是如此,不论私下里如何天南海北地搜罗法宝、如何焦头烂额地筹备退路,在人前却必须将排场撑足,将逼格拉满。
这番做派,反倒让猴子生出几分……欣赏。
这人族,还真是欠打。
啃着桃子,汁水淋漓地摆了摆手:“罢了,看在桃子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听到“九泉”二字,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凝重,“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
无支祁身为淮涡水神,执掌水元法则,对九泉幽冥之事自然知晓甚多。
当年无法无天时也曾动过去那里闹事的念头。如今自己真身被锁,倒不如让这个人族去搅个天翻地覆。
随手凌空勾勒,一道金光闪过,竟化作一张古朴的九泉地势图:
“这是几千年前的旧图,虽有些变动,大体不差。”
将图卷抛给许宣,咧嘴一笑,“闹完了早点滚出来挨打。”
说罢一个筋斗翻入淮水,浪花四溅间已不见踪影。
许宣面上故作冷笑,手上动作却轻柔得很,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九泉图收入怀中。
仔细端详图上笔触,但见黄泉九曲、狱府森然,连鬼门关前的石纹都勾勒得清清楚楚,不由暗自诧异:想不到这猴子被压了几千年,竟磨出了这般艺术细胞,不是泼墨写意的路数,倒像是工笔写实的大家。
得了这份意外之喜,心情更好,只觉得连淮水猴子都支持自己闹地府,这分明是众望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