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些稀少的、能够隔绝黄泉之力的土地,便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这些零散的“安全区”被几座古老的石桥相连,巧合的是这些桥梁与十八层地狱中的那座同名,都叫作“奈何桥”。
并非偶然,而是地府规则在此地的具象化体现,象征着阴阳两界不可逾越的界限。
许宣一边行走,一边聆听着郑庄公的讲解,对这片幽冥之地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如此看来,即便费尽心思躲进这些安全区,也不过是画地为牢。”许宣望着远处桥头上徘徊的鬼影,“与监禁又有何区别?”
更可悲的是,这些鬼物不仅要忍受黄泉的侵蚀,还要时刻提防“狱友“的偷袭与吞噬。
每熬过一天,就要多受一日的苦楚。
这地狱的设计可谓环环相扣,连所谓的“漏洞”都安排得如此“合理”。
之后就轮到郑庄公发问了。
“人间现在.怎么样了?”
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看来这位逝去千年的君主,依然心系故土。
许宣的内心有些微妙。
据这位王者自述,这些年来一直守护着阴阳缺口,阻止妖魔鬼怪潜入人间。
这固然是正义之举,细品之下似乎也带着几分为生前所为赎罪的意味。
不过谁让他生前的故事如此精彩?
精彩也就罢了,偏偏还被史官们秉笔直书,流传千古。
略作思索
“人间如今已是水深火热。”
许宣的声音在黄泉岸边沉沉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望向那片琥珀色的河水,以示自己的悲怆之情,继续道:
“天地大势逆转,正魔易位。当代皇朝得位不正,朝堂之上尽是豺狼冠缨之辈。”
“就连当世人王也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皇宫之上被人掌掴羞辱。”
“嗯这件事比你箭射周天子还要恶劣一些吧,算是把皇朝之颜面踩在了脚下还扔进了茅厕那种感觉。”
寤生脸色一,你不要解释,我能理解的。
随后许宣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一些:
“前有邪魔欲水淹三州之地,被我斩杀于云梦泽;后有淮水祸君苏醒,险些倒灌两千里河道,亦为我所阻。更有人间皇族为争夺权柄,不惜制造荧惑守心之局,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被我揭发。”
“眼前的黄泉之祸,不过是其中一件罢了。”
“所以我来了。”
这番话中不无警告之意,既然选择了合作,就莫要再动其他心思,免得日后难堪。
而郑庄公
在他所处的春秋时代,列国纷争虽也残酷,却还讲究个“礼”字。
十几个诸侯国你征我伐,战场上还要先下战书,战后还要举行盟会。即便使用阴谋阳谋,也有史官秉笔直书,将一切记录在案。
正因如此,大部分诸侯都很在意身后名,不敢太过放肆,生怕遗臭万年。
他着实没想到,千年之后的人间竟会变得如此如此难以形容。礼乐崩坏都显得有些轻了。
简直比这黄泉地狱还要像地狱。
心中原本盘算的那点小心思开始动摇,最终被他压在了心底。
罢了,先解决眼前这场危机再说。
三人绕过一片妖艳的彼岸花海。
然后
“你不是说你的手下都战死了吗?”
许宣问出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丝毫被欺骗的愤怒,反而带着几分欣慰,甚至是一丝感动。
果然,能在春秋史册上留名的人物,都不是等闲之辈。
许宣其实一直对人族诸侯的素质心存疑虑,毕竟这个群体长期近亲通婚,既有惊才绝艳之辈,也不乏令人啼笑皆非的庸才。
犹记得当年在三神剑秘境中见过的卫国贵族与君主,实在有些.烂泥扶不上墙。
幸好后来结识的吴王阖闾还算可圈可点,多少挽回了这个阶层的形象。
那位同样在北都罗酆的势力范围内,硬是在纣绝阴天宫杀出了一条血路,差点成功反攻人间,连鬼门都打开了。
老牌贵族的底蕴明显强于陈胜这种反贼。
如今看来,郑庄公也绝非浪得虚名。即便在这比纣绝阴天宫更凶险的黄泉地狱,依然能逆境求生。
眼前这片被彼岸花环绕的营地里,竟聚集着两三百兵马。
有狰狞的精怪,也有残缺的人魂。虽然个个带伤,有的皮毛脱落大半,有的甲壳碎裂不堪,人魂更是缺胳膊少腿。
第1052章 过于顺利
显然,这些残兵败将刚刚经历过几场惨烈的战斗,损兵折将严重。
活下来的这些兵马个个身上都缠绕着浓重的煞气与罪业。
业力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将其彻底点燃。
他们能被打入地狱是有道理的,而能在地狱中存活至今,自然也有其过人之处。
只是接连的败绩让这些凶徒心中积压了大量的怒火与怨气,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若再不加以疏导,炸营哗变恐怕就在旦夕之间,这或许正是郑庄公选择独自前去助拳石王的原因之一
寤生没有多做解释,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好。
随后,“黄盟”在简陋的营帐中召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
主要议题便是两位人族智者如何规划进攻窳老巢的路线。
这位上古凶神一旦复活,首当其冲的便是九泉九狱,随后必将祸及人间。
“这些年我陆续组建了千余人马,”寤生指着营外那些伤残的部下,“可惜在与对方的搜寻队伍交战中损失惨重,才落得这般田地。”
敌人的目标明确而残酷,前往人间掠夺血肉,完成复活仪式。
而他们的老巢位置也毫不遮掩,毕竟黄泉地狱中的安全地带就这么多,那群妖魔根本无需隐藏行踪。
许宣仔细分析局势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我们如今兵力不足,战力更是捉襟见肘,连这一个缺口都难以守住。”
目光隐晦的扫过营中伤残的妖魔鬼怪。
“与其困守孤城,不如主动放弃这个据点!”
出乎意料的是,寤生对这个提议并未表现出惊怒。作为一位久经沙场的王者,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打不过就跑,能屈能伸嘛。
只是
“放弃之后,该去往何处?”“他平静地问道,“即便撤离,又能改变什么?”
这个问题,恰恰说中了眼下最大的困境。
“不是逃跑,而是分散转进!”
许宣加重语气强调这一战术的精髓。
“让这些熟悉地形的将士化整为零,在黄泉地狱各处搜集情报。同时故意暴露行踪,引诱敌人分兵围剿”
“只要拉开足够的战略空间,我们就能找到突破口。”
寤生这一次陷入了沉默。
虽然这些部下都是罪孽深重的恶徒,但毕竟跟随他征战多年,多少培养出了几分情谊。
而且经过这些年的调教,这些凶徒已经能够听从号令,确实还能再用上一段时间。
然而王者的心性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只要死得有价值,这些牺牲也并非不能接受。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冷酷与果决,从来不曾改变。
回想当年,连自己的亲弟弟叔段都能用阳谋一步步使其失去人心,最后一战而定。面对春秋初期依旧威望鼎盛的周天子,他都敢于不再朝觐,甚至起兵相抗。
对旁人更是从不心慈手软,唯有对母亲武姜的那次破例,成了他生前唯一一次心软,却也导致死后被黄泉卷入此地。
所以此刻的沉默并非反对,而是一种默认。
当然,他必须问清楚:“许先生的后续计划,究竟有几成把握?”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需要确保自己这些人马不会白死。
许宣从容不迫地从怀中取出白毛猴子所赠的九泉地图,在简陋的石台上徐徐展开,指尖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勾勒出一条条进军路线。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
这正是标准的调动战略空间、衔接斩首行动的经典战术。
《孙子兵法用间篇》的谋略与《兵势篇》的智慧,竟在这黄泉地狱中熠熠生辉。
来自后世的兵法精要让郑庄公不禁叹服:“若是我那个年代有这等大才,那得”
他本想说“能少死多少将士”,但转念一想在这诸侯纷争的乱世,如此高超的兵法或许反而会让战争更加惨烈,葬送更多性命。
罢了,那都是活人需要操心的往事了。
略过感慨,直指核心:“既然如此,我们'专为一'的精锐兵力何在?”
这一问,正中许宣下怀。
但见圣父抚掌而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这一点,我早有准备。”
心念微动,感应着厄土之中那六万凶神恶鬼。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如潮水般涌出,将这黄泉地狱搅个天翻地覆!
其中三万乃是郭北县出身的罗汉精锐,跟随转战三界,征伐过无数凶魔,战绩彪炳可考。
后来收编的三万妖魂,则大多来自云梦秘境,其中不少是水中精怪出身,在这黄泉地狱之中堪称半个主场作战。
加上一个屡屡进入阴间闯荡的白莲大魔头自己。
“总之四舍五入。”
“这地狱,可是我的主场啊。”
随即神色一正,语气转为严肃:“记住,此战务必要快!”
毕竟他还要赶回人间参加春闱大考,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