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许宣疾冲而来的那一刹那,古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特别是当人族气血之力爆发出赤红色焰火时,那双墨绿色的瞳孔中更是迸发出无尽的光彩。
仿佛回到了上古的时代,闻到了洪荒大地上带着血腥味的风,看到了那些在绝境中依然奋起抗争的人族。
于是,活了过来。
不是肉身的复活,而是属于先天神圣的战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沉睡数千年的战魂,被这熟悉的人族气息所唤醒。
虽然眼前这个人族花里胡哨地整了一堆光影特效,在看来不够淳朴,但那种不屈的意志、那种敢于向强者亮剑的勇气,却是对味的。
是那些遍布大地、而且越来越多的人族特有的味道。
“来得好!”
窳低喝一声,提起石斧,迈开脚步,对着前方也开始了冲锋!
如过去那般。
脚步越冲越快,越跑越快,仿佛在倒转着时间的齿轮,重返那个金戈铁马的远古年代。
身形在冲锋中微微前倾,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带着某种原始的、蛮荒的韵律。
甚至在这种生死相搏的关头,它还有心思在想这人族的双腿跑起来,确实比它当年那蛇身人面时的尾巴要舒服得多,难怪能成为天地主角。
想着这些久远的事情,力量也从沉睡的过去归来。
它踩着风,踩着雨,踩着不堪回首的死亡记忆,周身带出黑蓝两色的扭曲光影,如同穿越时空的凶神,笔直地撞向那个金红色的人族修士。
两个因为立场注定要分个生死的战士,终于要在这一刻正面碰撞!
若是按照后世的技巧和战术来看,这种毫无花哨的正面碰撞似乎毫无必要,甚至显得愚蠢。
完全可以游斗周旋,寻找破绽,或者施展远程法术互相试探。
但对身经百战的强者而言,这一撞必须要争!
争的是气势,争的是道心,争的是谁才是这片战场的主宰!
力大势沉者胜!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双方在刹那间对视的眼神之中,都带着不会动摇的坚定信心。
许宣的眼中燃烧着守护人族的决意;窳的眸中则闪烁着属于先天神圣的骄傲。
这个时候,谁会躲呢?
谁躲谁孙子!
许宣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力量疯狂灌注到螭龙剑中。
什么八大天龙护法,什么五大明王加持,什么净土厄土的佛魔之力,通通塞了进去!
这一剑已经超出了平时的极限,是修行至今最粗暴的一击。
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贲张到极致。
像是抡斧子一样,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抡出了这一剑!
螭龙剑带着劈开山海的力量,撕裂空间,悍然撞向那道黑蓝色的身影。
剑锋所过之处,连黄泉地狱稳固的空间都被划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什么上古神!
什么不死凶兽!
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而窳的嘴角咧开一个最狂放、最原始的笑容,那笑容甚至撕开了原本俊秀清雅的面容,露出近乎狰狞的表情。
属于先天神圣的雍容气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洪荒凶兽的暴戾本色。
宽大的绣袍在极速冲锋中被空气拉扯得笔直,神魂波动更是激荡到了极致,在它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
如果说许宣的剑法像是抡斧子般野蛮直接,那窳就是真的在抡斧子,而且技巧极其高明。
石斧在它手中看似简单劈落,实则暗含天地至理,斧刃轨迹中叠加了不知多少重暗劲,一重比一重刚猛,一重比一重暴烈!
第1060章 试探结束
这一斧,带着九天云层垂落的磅礴力道,带着大地山川崩裂的恐怖威能,悍然砸下!
人族的小辈!挡不住我!
窳在心中咆哮,石斧撕裂长空,与那道金红色的流光轰然相撞!
然而
兵器相碰的瞬间,竟是寂静无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割裂。
所有声音都被抽离,所有动作都变得缓慢,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
然后!
光的速度最快,它成为了这场毁灭的第一个宣告者。
剑与斧刃口交击的那一个“点“,爆发出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光!
那是诞生于能量最剧烈殉爆中的惨白与炽金交织的璀璨,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瞬间吞噬了交战中心的一切。
这道光芒如此强烈,竟将方圆千里内黄泉地狱固有的昏黄、血色与铅灰彻底漂白!整个世界仿佛被浸入了一片光的海洋。
浑浊的黄泉河水在这光芒下变得透明如水晶,露出河底层层叠叠的无尽骸骨;远处观战的妖魔狰狞的面容、业鬼扭曲的魂体,皆在这无孔不入的光耀中纤毫毕现,如同被放在放大镜下观察。
就连石王那坚不可摧的岩石身躯,在这光芒的照射下也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郑庄公更是下意识地抬手遮眼,魂体在这纯粹的光明中感到阵阵刺痛。
光芒膨胀到极致的刹那,冲击波,来了。
源自能量核心最彻底的释放,肉眼可见的浑浊环状激波以剑斧交击点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这激波并非寻常气浪,而是蕴含着能量崩解的恐怖力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变形。
环状激波扫过大地,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翻开,坚硬的岩层在瞬间化为齑粉。
空中飘荡的游魂、弥漫的煞气,甚至连同那无所不在的“声音”,都被这绝对的力量强行排开湮灭,在激波前方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死域那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只有最纯粹的虚无。
就在这毁灭性的环状激波已然横扫而出,将远方的骸骨山丘夷为平地,将黄泉河水推向倒卷的巨浪之后.
真正的轰鸣声才如同被光与冲击远远抛在身后的沉重累赘,轰然抵达。
“轰!!!!!!!”
这声巨响融合了金属的悲鸣、能量的咆哮、空间的震颤。
像亿万雷霆在耳畔同时炸裂,又仿佛是整个黄泉地狱不堪重负发出的痛苦呻吟。
声浪追随着光与冲击波的足迹,粗暴地灌满每一寸空间。
那些侥幸存活的妖魔在这声浪中痛苦地捂住耳朵,修为较弱的直接爆体而亡;业鬼们发出凄厉的尖啸,魂体在声波中扭曲变形;就连奔流不息的黄泉河水,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断流。
石王在感受到能量碰撞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拽起还在发愣的郑庄公撒丫子就往远处狂奔。
这位经验丰富的妖王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光影特效,只顾着埋头逃命。
又来了,又来了。
这一次连靠近观战都不行,真是让妖悲哀。
它想到战况会很激烈,但万万没想到许宣竟然上来连试探都没有,直接就不管不顾地火力全开。
这种一言不合就拼命的打法,过于上古了。
而当冲击波追着它们的脚步席卷而来时,石王更是庆幸自己撤离得及时。
那剧烈的能量波动让它的岩石妖躯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这是弱者对于强者本能的畏惧。
而直面冲击的两位强者,此刻正承受着更为恐怖的反馈。
双双被震飞出去,如同两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
许宣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哀鸣,肌肉在撕裂,血液在逆流,连神魂都在剧烈颤抖。
这他么是神魂?!这能是神魂?!
别的不说,在纯力道上许宣在人间也算是可圈可点的强者了,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蛮横的力量。
此刻竟然被人打得牙都松了,过分了,太过分了!
但就在倒飞的过程中,猛地一咬牙,双脚在虚空中狠狠一踏!
“嗡”
空间被硬生生踩出两道涟漪。
他宁可承受更多的内伤,也要强行停下倒飞卸力的过程,抢回气势!
因为面对这种能够独自释放呼风唤雨大神通的存在,绝对不能拉开距离。
一旦让对手获得施法空间,等待他的将是毁天灭地的法术轰炸。
唯有以斗战之法死死纠缠在一起,在近身搏杀中寻找机会,才能施展专门针对神魂的神通。
这才是分胜负的唯一方法!
结果没想到,对面的窳也是这么做的!
就在许宣强行止住退势,返身杀回的同一时刻,那道青黑色的身影也毫不犹豫地扎回了尚未完全平息的冲击波中。
两人竟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危险的战斗方式在能量乱流中继续厮杀!
窳的表情一看就是在纯粹地享受这场战斗。
它的笑容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仿佛在发泄着某种积压已久的执拗,或者说不甘。
是对当年被大羿射杀的不甘?还是对失去神圣身份的不甘?或许连它自己都说不清楚。
战斗瞬间进入到了超高强度的白热化阶段!
螭龙剑与石斧在每一个刹那都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得连成一片,仿佛有千万个铁匠在同时锻打兵刃。剑光与斧影交织成死亡的风暴,将两人完全笼罩其中。
一人一神,在虚空和黄泉围绕的岛屿之间展开了惊天动地的交手。
他们时而踏空而立,时而掠过河面,每一次交锋溢散出的气息,都让黄泉河水剧烈颤抖,掀起滔天巨浪;岸边的彼岸花更是直接匍匐在地,在余波中瑟瑟发抖,连妖艳的红光都黯淡了几分。
石王护着郑庄公一退再退,已经快要退到视野的尽头。
这位曾经威震八百里水域的妖王,此刻已经完全没有把握挡住战斗的余波。每一次碰撞传来的震动,都让它岩石构成的心脏为之颤栗。
天空之上,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不断交错、分离、再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会在虚空中震荡开一道道森白色的气浪,这些气浪裹挟着雷霆、烈焰以及暴雨,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千万次的碰撞,已经把方圆千里之内打成了新的生命禁区。
光与热的无情释放毁灭着沿途的一切骸骨山丘被夷为平地,幽冥树林化作焦炭。
一炷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