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长的剑刃再次崩解一部分,最终呜咽着缩回厄土深处,再不敢露面,败绩+1。
紧接着,无数湛蓝色的珠子也被扫了出来。这些癸水阴雷尚未触发成功,就在虚空中被黄泉之水一一泯灭,连半点波澜都未能掀起。
而就在此时,一道几乎透明的剑光悄无声息地袭向窳的眉心!正是暗中祭出的元癸神剑!
“铛!”
回撤的石斧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癸水真精中蕴含的寒毒对神魂之身的窳毫无作用,而太阴元磁的奇异之力对这把石头做的斧子更是无可奈何。
震碎沿着斧柄蔓延而上的玄冰,反手一记横劈,又将扑面而来的黄沙魔火连同其中暗藏的零零碎碎全部荡清。
窳手中的石斧上下翻飞,看似笨重,却总能以最精妙的轨迹化解各种袭击。
许宣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把大斧子舞得密不透风,跟他么张飞绣花一样,把自己苦心布置的无数阴损手段全都防了下来,可谓是滴水不漏。
要知道下地狱之前,特意天南海北地跑了一圈,把能用上的宝贝都搜罗下来防身可谓是集各家阴损手段之大成。
结果现在手指头都立起来半天了,愣是没找到机会把最后那记杀招递出去。
这.开挂了?
许宣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
“是见过。”
窳一边从容不迫地抡着斧头,一边居然还有余力为他解惑。
石斧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恰好击碎了三枚从不同角度袭来的蜀山法器。
“人族也不是一开始就强大,也不是所有人都强大。为了生存,为了争夺生存空间,战斗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
一斧劈散悄然蔓延的雾气,它继续说道:
“善于利用工具,运用智慧,才是人族最终能成为天地主角的关键。”
这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却道出了人族崛起最深层的逻辑。
当然说是这么说,其实窳内心的压力也挺大。
表面上从容不迫,实则已经将战斗意识提升到了极致。
上古人族虽然也会用些遮蔽视线的手段布置陷阱,但像是许宣这种在一瞬间布置了十几种阴损手段的狠人也是少见。
这些招数环环相扣,虚实相生,但凡它还是当年那个失去理智的怪物形态,绝对会中招。
现代人族不可小觑啊。
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刺激感,让窳久违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张力。它能感觉到,心中那头被封印已久的凶兽,正在逐渐苏醒
墨绿色的瞳孔深处,一丝猩红悄然蔓延。
而许宣闻言则是心中一叹。
合着后现代战术的本质也很复古。
老祖宗啊老祖宗,您们这是提前把我的路都走完了啊。
随后眉头一立,眼中闪过狠色,那就继续!
真当我只有这点手段?
储物法宝里还备着三十七套方案,今天非得让你这家伙知道年轻人的厉害!
然后
不知何时,一股特殊的腥味开始弥漫在战场之中。
那味道不像是血腥,也不像是腐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不祥的气息。
黄泉在这两大强者肆无忌惮的碰撞下,已经遭受了无尽的劫难。
两次呼风唤雨清洗走了十几万妖魔鬼怪,后续的战斗余波更是打得黄泉水动荡不休,连河床都出现了多处断裂。
这种程度的破坏,已经严重干扰到了黄泉追鬼地狱的正常运行,甚至影响到了整个北都罗酆幽泉地狱的秩序。
天地规则开始自发地反噬。
劫气在无形规则的助力下疯狂扩张,贪婪地吸收着来自各方的负面能量。
死者的冤孽、生者的不甘、规则的愤怒.所有这些都化作了劫数的养料。
电闪雷鸣毫无征兆地降临,乌黑的云层低低地压将下来,无形无相的气流倒灌入战场之中,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两大强者依旧在忘我地厮杀,丝毫没有察觉到真正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而且这一次的危机并非针对某一方,这是天地对破坏规则者的共同惩罚,对双方都是劫,都是难!
在一次格外惨烈的对拼之后,许宣和窳双双倒飞出去,各自在虚空中留下长长的痕迹。
可能是过度兴奋,可能是凶兽本能,也可能是神魂之身确实扛不住这种强度的战斗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从核心岛屿深处飞出了一缕缕血色雾气,如同受到召唤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窳的神魂之中。
墨绿色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乱,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身形出现了些许不自然的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挣脱出来,但很快又被它用意志强行按住。
那张原本清俊秀雅的脸上,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野兽的狰狞,眉心的金色神纹正在逐渐褪色,仿佛被某种污浊侵蚀。
只是战斗力却是压不住的。
随着血雾的不断融入,展现出了更强大的力量,更疯狂的战斗姿态。
此刻的窳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守,转为不计生死的搏杀。
斧法变得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让许宣精心布置的所有战术都被这种无差别的狂暴一一撞碎。
当被一记重斧狠狠劈开护体佛光,圣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敌人这是悄无声息的开启二阶段?要不先撤退?
而大占上风的窳,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心中的战意随着力量的提升反而开始滑落,因为它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神魂战斗到了生死界限,触发了兽性入侵.是本能地在害怕彻底死去吗?
不死药啊,不死药。
长生咒成终遗恨,独卧泉渊忘旧年。
窳在心中苦涩地叹息。
它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大羿,也不是眼前这个难缠的人族修士,而是它自己。
这份不死不灭的诅咒,让它无法得到真正的解脱,甚至连寻死都成了奢望。
原以为当年羿那一箭射断了所有枷锁,但黄帝的不死药却超越了生死,留下了这个永恒的不死诅咒。
它终究会继续成为那个失去了体面、失去了地位、失去了情感的怪物。
但.
这一次不一样。
窳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许宣身上,那双逐渐兽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然。
再度握紧手中的石斧,这一次,斧刃上流转的不再是单纯的战意,而是某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东西。
作为死者渴求复活,是对生命界限的挑战。
那么作为神,对于死亡的追求,便是属于自己的挑战。
所以许宣就是最后的希望。
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族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或者说位格,能够真正地斩杀自己,从根源上终结这份不死的诅咒。
只是这个人族太年轻了,尚未走到巅峰。
他的力量还不够纯粹,境界还不够圆满,还需要时间的打磨。
在眉心神纹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候,窳猛然抬头看向对面,嘴中发出婴儿一样清脆而诡异的啼哭声。
第1062章 你开我也开
那声音在黄泉两岸回荡,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递回来,形成一种令人无所适从的声场。
许宣心头一紧,急忙拉出锦斓袈裟护住周身,又扯出白莲法相牢牢守护内景,更是瞬间激活所有护身法宝。
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敌人也如他一般阴险,在声波的掩护下搞出了什么厉害手段。
但严阵以待了半天,却是毫无异状。
那啼哭声依旧在回荡,却似乎并不是什么攻击技能?
而窳墨绿色的瞳孔之中,却是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听到了!
这是先天神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不是什么厉害的攻击技能,只是可以寻找前路而已。
“人族你”
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战场的寂静。
“嗯?”许宣警惕地回应,手中螭龙剑握得更紧。
“太弱了。”
“嗯?!”
许宣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这老东西拿错剧本了吧?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对他放嘴炮?!
窳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在它听见的道路中,眼前这个人族需要变得更强大、更决绝、更进一步。
所以.放手一搏。
不再抗拒血色雾气的回归,反而主动张开双臂,任由那些蕴含着复活本源的能量将自己彻底包围、异化。
这是一个痛苦而决绝的过程,神魂被不死的诅咒疯狂填充,力量在飞速增长的同时,属于先天神圣的最后印记也在快速消逝。
眉心的金色神纹彻底隐去,昔日神圣的辉光正从它躯壳中飞速流逝。
那具原本流畅优美的神人之躯,此刻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变得臃肿而不定形,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片与骨刺。
俊秀的容颜开始扭曲变形,额骨向前突起形成狰狞的角质,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交错的属于掠食者的獠牙。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一只墨绿色的神目仍残留着些许旧日的金色光辉,却盈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与迷茫;另一只则已逐渐化为浑浊的充满暴戾血丝的赤红,瞳孔收缩成一道冰冷的竖线。
然后,它举起了石斧。
要么再进一步杀死我,要么留在原地被我杀死!
这一斧砍下,融合了四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如雷霆一般凶猛,如烈焰一般爆裂,如风雨一般冷冽,如山崩一般沉重。
许宣散去那始终没有时机打出的白莲神通,转而以双手紧握螭龙剑,准备与这头正在蜕变的凶兽再做一番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