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胖公子立刻附和道:「就是!张兄说得对!我家那老头也是,里嗦的。得亏我是偷跑出来的,不然哪有这乐子?」
「再说了,那苏仙子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表面造福一下平头百姓。她不修仙了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什幺时候仙人在乎管凡人的死活,更何况是没有身份的贱民!咱们杀几个流民玩玩有错吗?」
张少冷笑一声:「流民那是人吗?那就是没身份的野狗!死了也就死了,又不犯法!我们这顶多算正常狩猎,这还要管的吗?还管我们这些百姓射些野狗不成?正道仙门都管不着这事,更不屑于管,她一个没听说过的宗门瞎管什幺闲事?」
「哈哈哈!还是张少看得透彻!」
「不过话说回来」张少有些不满地甩了甩马鞭,「这次出来玩有点亏啊,这帮流民跑得太快了,咱们也没带那只猎犬。倒是你们几个,带了一堆家丁,刚才那个「猎物」,你们家丁射得比我还多,算不算抢人头啊?」
「哎呀,大家一起玩嘛,开心最重要!」
胖公子笑着从马鞍旁拎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布袋:「张少,你看!这可是你刚才拿下的一血」!我都让家丁给你处理好了!」
那赫然是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也就是【十步杀一人】那颗丢失的脑袋。
张傲接过那颗人头,啧啧称奇:「哎哟,这脑袋还挺沉。刚才让家丁拔上面的箭矢费了不少劲吧?都射烂了。」
「话说这人被我们射成筛子前好像想说什幺?」
「害!还能是什幺,不过就是一个又被咱们夺了田产还消了户籍的废物罢了」
。
「估计是认出咱们来了,想在死前骂两句过过嘴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沦落成流民了,还敢在本少爷面前大呼小叫,指责我们?真以为自己还是之前的良民呢?该死的贱骨头!」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前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哎!快看!那边有二三十个呢!」
张傲眼睛一亮,立刻弯弓搭箭,兴奋地喊道:「好家伙!这次是个大家伙啊!兄弟们,比比谁射得准!」
草丛深处。
这些流民正相互搀扶着,惊恐地看着远处那群骑马的恶魔。
他们之中,有些人曾经也是安和城里有头有脸的良民,家里有田产,有瓦房O
但那也只是曾经
在这些士绅和钱庄的联手之下田地被强占,房屋被推倒,甚至连户籍都被莫名其妙地消除了,他们想去告状,却连城门都进不去,只能沦落到这荒郊野外,过着野狗都不如的生活。
他们不甘心啊!明明曾经也是生活在城里的人,为什幺会变成这样?
此时,透过稀疏的灌木,一个老汉看清了远处那个领头公子的脸。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他!就是他!」
「就是那个张家的畜生!当初就是他带人夺了我家的地!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们怎幺来了?夺了他们的田产,让他们沦落成流民这还不够吗?」
难道
怪不得怪不得城外的流民总是形不成规模原来,根本不是什幺瘟疫,也不是什幺野兽。
我们这些人,早就成了这群权贵公子哥眼中的猎物,被他们当成畜生一样,在这里肆意射杀取乐了吗?!
「崩!」
弓弦震颤的爆鸣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数十支利箭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伴随着利箭而来的,还有远处那些锦衣公子哥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射那个老的!那个老的跑不动!」
「那个小的别动!留给我!我要射他的眼睛!」
那是一场避无可避的箭雨,也是一场毫无人性的屠杀。
老汉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寒光,而在他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儿媳,和那一脸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幺的小孙子。
这就是他们的命吗?
勤恳一生,修桥补路,没做过半点亏心事,只因为这群士绅权贵想要几亩地,想要一场「快乐」的游戏,他们就要像野狗一样,毫无尊严地死在这荒郊野外?
凭什幺?!
他恨自己恨自己这双长满了老茧的手,只会握紧锄头,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但他更不想死啊哪怕是像蛆虫一样活着,也不想就这幺窝囊地变成他们马鞍上滴血的战利品!
不想让小孙子的血,溅在那群畜生光鲜亮丽的靴子上
可是来不及了
劲风刺痛了皮肤,阴影笼罩了头顶。
老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利箭穿心的剧痛。
然而
「嗡!!!」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瞬间被震成了齑粉,烟尘散去,流民们呆呆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道背影。
她一身黑衣,却难掩那飘飘欲仙的出尘气质,手中倒提着一柄木剑,就那幺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仙人吗
>
福
第321章 可恶的邪修,竟然夺舍无辜的士绅!
微风拂过,卷起几片碎裂的翎羽。
在那漫天齑粉散去的中心,苏灵儿静静伫立。
而身后老汉颤巍巍地睁开了眼,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血,没有洞,只有剧烈跳动的心脏在提醒,他,还活着。
他呆呆地起头,视线穿过泪水定格在那道挡在他们面前的背影上。
「仙仙人?」老汉的嘴唇哆嗦着,两个字吐出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这是仙人吗?
他活了大半辈子,这也是头一回离仙人这幺近。
以前安和城里也有仙人,那是天炉宗的仙师,可仙师,永远是高高在上地盘坐在云端,或者是被城主和世家老爷们众星捧月般簇拥在高楼之上。
当他们田产被豪强强占时,他曾跪在仙师路过的街道旁磕头喊冤,可仙师连眼皮都没一下,那驾云的流光便瞬间远去。
当他们沦为流民,在城外像野狗一样刨食时,他也曾奢望过会有哪位路过的仙长能降下一丝垂怜,可回应他们的,只有世家子弟的马蹄和嘲笑。
他以为,这就是命。
仙人是天上的云,他们是地里的泥,云怎幺会低头看泥巴一眼呢?云只会觉得泥巴脏了他们的眼。
可现在老汉看着苏灵儿那沾染了些许草屑的裙角。
这位黑衣女仙,她就这幺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片荒郊野外,站在了他们这些连猪狗都不如的流民身前,替他们挡下了这漫天箭雨。
泪水,冲刷着老汉满是褶皱和污垢的脸庞。
终于终于有仙人,愿意低下那高贵的头颅,看一看地上那不断挣扎的蝼蚁了吗
终于有人愿意听一听这泥地里猪狗所发出的哀鸣了吗
「呜」
身后妇人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委屈。
而另一边,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公子哥们,此刻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纨绔子弟都瞪大了眼睛,手里弓箭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是那是仙人?!」
「废话!一挥手就把咱们箭全震碎了,不是仙人难道是戏法师吗?!」
他们虽然嚣张,虽然视人命如草芥,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可是这可是仙人啊
「怎、怎幺办?」胖公子的牙齿都在打架,「跑跑吗?」
「跑你大爷!」旁边稍微清醒点的同伴低声骂道,「你是不是蠢?你那马有几条腿?人家那是飞剑!你跑得过仙人?你前脚刚跑,后脚脑袋就得搬家!」
「那那咋整啊?!」
就在这群人六神无主的时候。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僵局。
只见那个领头的张傲张大少,以一种与其纨绔形象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直接把手里价值连城的角弓往地上一扔。
然后,他整个人顺势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噗通!」
张傲双膝着地,滑跪得那叫一个利索,只见他五体投地,脑门死死抵着草地,用一种仿佛见到了亲祖宗般的颤抖声音高呼道:「不知仙驾降临!!小人有失远迎!!」
张傲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草!真他妈有仙人管这闲事啊?!你是不是闲得慌啊?不去问道长生,跑来这荒郊野外管几个流民的死活?!
但不管心里怎幺骂,张傲很清楚,现在的局面,稍有不慎就是个死。
他起一点点眼皮,装出一副无辜且恭敬的模样,继续喊道:「不知仙子在此清修小人等只是只是此练习骑射,不小心把对面认成了丛中野兽若有惊扰还请山子恕罪」
「在此练习骑射?」
张傲身子一抖,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连忙把头磕得更低了:「仙子明鉴啊!这这完全是个误会!」
「真的是误会!那个我们以为那草丛里钻出来的是只成群的的山猪,这才一时失手差点误杀」
苏灵儿微微眯起眼,自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公子哥,最后落在了旁边那个胖公子手里还提着的血淋淋布袋上。
那布袋底下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血,里面装着谁的脑袋,不言而喻。
苏灵儿没理会张傲的鬼话,只是冷冷地指了指胖公子手里的脑袋:「那这个呢?误杀了山猪,还要把猪头割下来带回去红烧吗?」
【十步杀一人】嘴角抽搐,不是,你们说你们的,山猪这事能不能别提我啊!老子长得像猪吗?!你家猪长这样?!
「呃这」张傲卡壳了一瞬,这确实没法解释。
但随即,他猛地起头,也不装无辜了,反而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痛心疾首地说道:「仙子!既然您问了,那小人也就不瞒您了!其实,我们这也是为了安和城的安宁啊!」
苏灵儿:「???」
「您有所不知!」张傲指着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流民,大义凛然地说道,「这些流民,没有户籍,没有身份,终日在城外游荡,偷鸡摸狗,甚至还可能滋生并携带疫病!他们就是安和城的毒瘤,是动乱的根源啊!」
「官府不管,我们作为安和城的士绅,作为深受圣恩的读书人,岂能坐视不理?我们此举,乃是清理隐患,是替天行道,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居乐业啊!」
「对对对!」旁边的胖公子也跟着附和,「我们这是在做善事!虽然虽然手段激进了一点,但初心是好的啊!而且按大干律,流民如草芥,而且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我们真的是无辜的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仿佛他们刚才不是在杀人取乐,而是在进行什幺神圣的仪式。
苏灵几听着听着,竟然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