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老天爷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那天,安琴瑶也在。
那个傻女人,满脑子都是即将嫁给穆棱的欢喜,手里或许还攥著刚买的喜糖,走在路上大概都在哼著歌,就因为这份太过满溢的幸福,她竟然稀里糊涂地走岔了路,误打误撞地闯进了那片生人勿近的芦苇。
然后,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船舱里那些扭曲的人形,看见了那些还没干涸的血迹。
那一瞬间,天堂坠入地狱。
安琴瑶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嘴里还哆哆嗦嗦地喊著要报官,而那个正在搬货的蠢货马铁头,正背对著她,对此一无所知。
只有正好来此的刘月恰巧遇上了。
当安琴瑶一头撞进正好赶来的她怀里时,那个傻女人还以为遇到了救星,抓著她的袖子哭诉:「月儿!死我了!那边有人有人在运尸体!咱们要去报官!你快帮帮我!」
看著怀里瑟瑟发抖的闺蜜,刘月那一刻心里冷笑:马铁头啊,你可真是个废物,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还能让人给撞见了?
她轻轻拍著安琴瑶的后背,但眼神里,却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温度。
她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紧接著,一股比这芦苇里淤泥还要腥臭的怨毒从心底翻涌上来。
不是因为安琴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而是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安琴瑶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这辈子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嫁衣的绣花不好看?
而自己呢?自己生下来就要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里打滚!为了活命,为了不被人踩在脚底下,自己什么脏事没干过?自己什么下贱的笑没赔过?甚至为了能够更好的生存,就连身体都给了【折骨行】的马铁头。
虽然平时以姐妹相称,每次当安琴瑶拉著自己的手,一脸幸福地分享自己的生活时
「月儿,我爹爹今天又夸我了」
「月儿,穆郎今天给我讲了个好有趣的故事,你也听听」
「月儿,我要嫁人了,我好开心啊」
这真的是在分享喜悦吗?还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肆意嘲弄?!
每一句天真烂漫的话,都像是在提醒自己:刘月,你活得真烂,真脏,真像个笑话。
那光鲜亮丽的人生,就像是一面照妖镜,照得自己无地自容,照得自己恨不得撕烂她那张无辜的脸!
撕碎她。
只要撕碎这张脸,只要打碎这面镜子,就不用再看那个丑陋不堪的自己了。
看到被自己迷晕后的闺蜜被铁头造成自,而自己还为其亲手写下遗书的那一刻,自己胸中的气似乎终於解脱了,那一刻是那么的真实,又是那么的解气。
难道她不该死吗?难道不是她逼我的吗?
这份扭曲的嫉妒,没有著回忆的结束而消散,反而顺著时间的脉络,流淌到了此刻的安家祠堂。
刘月猛然抬起头,那张原本美的脸庞此刻扭曲。
她看著面前满眼血丝的穆,忽然惨笑出声:「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这种人就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相爱?就可以那么轻易地获得幸福?!」
「她有什么错?呵」
「她千不该万不该,炫耀她在云端的生活!!」
「她每次在我面前提起你,提起你们的未来,都像是在拿刀刮我的肉!」
「既然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她能活在阳光下,我就只能烂在泥里?!」
「我杀了一个在我面前成天炫耀幸福,甚至日日夜夜让我受尽折磨的人我有什么错?!」
全场死寂,没有人知道真相,所有人都被这扭曲到极致的嫉妒给震住了。
周围其实有不少想要出手的玩家,他们卡住了。
因为安府大门口那群之前没挤进来的「机大军」,此刻正像是一堵厚实的肉墙,堵住了去路,有的在原地转圈,有的在对著空气输出,还有的因为伺服器波动正在鬼畜抽搐。
这群赛博路障不仅堵住了马铁头,也成功堵住了其他人想要救援或者补刀的路线。
这就是天意。
而此时,一直在堂观望的安老爷、王老板以及安府管家,也终於从刘月的自爆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著那个举起刻刀的穆,有些慌了。
安老爷在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心都碎了,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真的是这个他一直视为半个女儿的刘月!而自己刚才竟然还在帮著凶手说话
王老板脸上的横肉乱颤:「穆先生!杀人是要偿命的!为了这么个毒妇赔上自己,不值当啊!」
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赵德昌,更是急得跳脚。
他一边用余光惊恐地瞥著那边还在大杀四方的马铁头,生怕自己不出力,到时这傻货就来处理自己,於是扯著嗓子对穆喊话:「穆!你冷静点!巡城卫都在这儿,她跑不了的!」
「这事儿官府肯定会管!本官保证让她把牢底坐穿!你动!现在还来得及!」
赵德昌心里那个苦啊:祖宗,你这一刀下去,而且万一激怒了马铁头,他也发疯来杀我怎么办?!
然而。
所有的劝阻,所有的呼喊,在传入穆耳中时,都变成了一阵嗡鸣。
「嗡」
那是剧烈的情绪击下生的耳鸣,回忆的碎片划过他的脑海。
那是瑶儿在灯下绣嫁衣时被针扎了手指的娇嗔;
那是瑶儿拿著他二次加工的手环,笑著说「这样正好,只有我能戴」的温柔;
那是瑶儿满心欢喜地出门,说要给他个惊喜的背影
那么好的瑶儿,那么爱笑的瑶儿。
就被这个女人,因为这种理由给杀了?
「哪里来得及」
「瑶儿她已经死了啊!!!」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
穆手中的匕首,带著他所有的恨意与绝望,扎进了刘月的胸口!
「我有什么错咳咳」刘月发出一声厉的惨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噗嗤!」又是一刀!
「噗嗤!噗嗤!噗嗤!」
倒在血泊中的刘月,视线开始渐渐模糊。
生命的最后时刻,刘月目光穿过杂乱的人腿,看向了灵堂的门口。
那里,马铁头浑身是血,还在不知疲倦地骨折著周围的其他人,想要破那群不死人的阻拦,想要过来救她
这个傻子没救了啊
我都凉透了,你还打什么呢?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马铁头参加「登天跑」那时候那时间就跑不过别人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这么慢啊
铁头
别打了跑吧
快
跑
瞳孔扩散,气息断绝。
通利钱庄掌柜刘月,死在了安家祠堂
而随着穆棱杀人后的瞬间,灵堂刺客风向似乎也随之改变。
暴怒欲狂、誓要为爱人报仇的马铁头;
贪婪成性、想要缉拿弱小杀人犯的部分巡城卫;
欺软怕硬、急需找个替罪羊交差的府衙官兵。
三股截然不同的洪流,带著各自的欲望与杀意,同时调转了矛头。
穆棱依然跪坐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滴血的刻刀。
但他只是静静地低著头,看着刘月的尸体,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刘月的离去,一同埋葬进了黄土
而这个说书人,似乎就这样孤零零地处在了大部分恶意的中心
第330章 宗门引路人成功接引新弟子穆棱!
废墟前,尘埃落定。
苏灵儿看着那个即便死透了、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嘲讽笑意的男人,良久无言。
????.m的
马铁头临死的诅咒,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杀得完吗?就算杀了一个马铁头,这世道就会变好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现在的她,仅仅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而且还是个并不被看好的四系伪灵根。
就算事发,但背靠魔道,杀这种披着人皮的邪修依然可以无所顾忌,但凭自己这点微末道行,真的能把这安和城的浑水搅清吗?还是像他说的那样,最后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像话本里那样,仗剑走天涯,荡平世间不平事,最终证道成仙这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苏灵儿有些郁闷,双手微垂。
而在她身后,那一圈吃瓜的巡城卫玩家早已开启了疯狂的「录屏时刻」。
「快快快!录屏!!」
「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黑衣女仙怒杀黑帮大佬,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啊啊啊!我的归曦宗啊!我的仙缘啊!!为什么那个说人能进啊!!」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几个在此次严打活动中功劳占比比较多的玩家眼神闪烁,开始盘算起了后续。
虽然没像【摸金校尉】这种捞到刘月这种大鱼,但涉及命案的小鱼小虾也抓了不少,功劳是实打实的。
苏仙子的目的也基本能够看清,那安和城的管理权或许可以试图染指一番。
就在这时,一阵尴尬而突兀的掌声响了起来。
「啪!啪!啪!」
只见一直在柱子后面装死的城主赵德昌,看到该死的人都死了,这会儿终于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