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稳身形，挠了挠头，喃喃自语道：“怪哉！怪哉！”
猪刚鬣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大笑道：“我说猴哥，你平日总夸口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今日怎的这般不济事？哈哈哈！还齐天大圣哩~”
“你这夯货休在这里乱吠，那山有古怪，外边看着寻常，里面软绵绵的不受力。十分邪门，有本事你去试试！”
“嘿~试试便试试！俺老猪也曾统御天河，见识过不知多少仙家禁制，怎么会像你这般毛躁！”猪刚鬣扛起九齿钉耙，驾起一团风便朝这山撞去。
结果与孙悟空如出一辙，还要不堪一点，他落地时跌坐在了地上。
这头黑猪气喘吁吁的，看起来面上颇有些挂不住。
也无人嘲笑他，倒是小白龙见了，也按捺不住，说道：“让我来！”
他还祭出了菩萨所赐的法剑，身剑合一，化一道白虹，疾如闪电，直刺山体，希望能以快打慢，试试能不能破阵。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
商团里的仙家们也都各展了手段，却是过不去，也绕不开。
尝试数番之后，全都束手无策。
仙家们也看出来，这又是沿途的一难。
看那佛光祥云，想来也是一位大神通，大法力的菩萨坐镇，甚至可能是某位古佛。
单拼神通，或者说这般阵法造诣，商团里的这些仙家，想来是破不开这阵势的。
可元帅此时正在闭关，除非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愿意事事麻烦元帅。
所以，仙家们先传讯给了麻衣道人。
让他暂歇中土的经营，过来帮忙，探查一下此番阵法，能否破阵。
有孙悟空的筋斗云，这一来一回也快极了。
可待孙悟空将麻衣道人背过来时，这山顶上又见异象。
浮屠山顶云气翻涌，现出一行金色大字，映照半空。
上面写着：清净觉宇，非请莫入。心有灵犀，自见通路。
字迹古拙，梵意流转。
虚空藏菩萨与十八罗汉见状，愈发恭敬，口诵佛号不止。
麻衣道人见状，便自袖中取出三枚古朴铜钱，望空一抛，落地成卦。又屈指掐算，面色也凝重起来。
良久，才叹道：“此山禁制，恐怕不是人力强设，浑然天成，循环无端。纵有搅海翻江之力，若不得其法，则如蚍蜉撼树，徒劳无功也。”
他又抬头，看着天上的大字，说道：“不过，看样子是有大神通者在此引导。有缘者自得入山之路，玄奘法师秉承天命，身负佛旨，突破口，应是在他身上。”
玄奘闻言，整了整袈裟，手持锡杖，口诵佛号，缓步向前。
他本就是肉体凡胎，无有腾云驾雾之能，只得一步一顿，脚踏实地，朝这浮屠山上行去。
待靠近那条看似入山的小道之后，他又向前行了数十步。
山顶的祥云佛光似有所感，分出一缕垂落，不偏不倚，落在玄奘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云气氤氲，聚而不散，内里梵音微闻，似有接引之意。
玄奘不疑有异，步入云中，结果没多久，商团车队前方，众人眼皮子底下，从地上升起了一团云气。
待这云气散尽，便显出了玄奘的身形。
众人大惊。
“阿弥陀佛，看来贫僧也非有缘人呐。”玄奘对着众人见礼，“诸位仙家都是神通广大的人，此地无法绕开吗？”
“绕开作甚？”话音才落，车驾里传来了陵真人的声音，“我等西行，传的是集众大道，行的是教化之功。”
“这大道之理，讲的是人心齐，泰山可移。众志同，金石化泥。遇山开路，遇水搭桥，方显我辈本色。若见一山阻路便思绕行，这大道如何能通行西土，又如何扩及四洲，普惠众生？”
众人循声望去，见那供存护国真人金身塑像的车驾，内里毫光大放。
车门自开，那尊金身塑像，自神龛上走下，一步踏出车驾，便化作了陵真人的法身。
他笑道：“嘿，这般阵仗，不纳神通，不接凡俗，看样子，真是冲着贫道来的。”
果然，陵真人才一现身，山顶那行大字顿时消散。
一道慈悲庄严的声音自山中传来。
“还请辅玄护道大元帅入山一叙，闲杂人等，敬请退避。”
第240章 浮屠山脚，乌巢相迎
果然，入山之后自成一法界。
看样子，这乌巢即便不是如来佛主，也是某位佛主了。
只是，他敢杀自己吗？
钟陵心下思量着。
才入法界，这一层之隔，本体还能遥控。
只是眼前这通天的石阶，是一步一法界，待到山顶，本体总会入瓮的。
他无法力破，但也不愿如此受到牵制。
此时已入得了山内，商团众人皆在山外，由云气所阻，里外无法互通，寻常仙家都窥不得此间内情。
这会是独属于钟陵与乌巢禅师，或者说不止一个佛门大佬的谈话。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此时立于阶前，并不举步。抬眼望去，石阶层层，直入云端，没有尽头。两侧空寂，不闻鸟兽之声，不见草木之形，唯有云雾缭绕，法则隐现。
这是下马威。
陵真人法身抬头，负手而立，说道：“山主既邀贫道前来，何故设此天梯，高悬云外？”
“贫道这尊香火之躯，日夜受红尘浊浪，腿脚向来不甚利索，不惯攀这高人一等的梯子。主人这般居高临下，贫道若昂首趋步，岂不先矮了三分？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这话音落下，山顶寂然。
旋即，那庄严声音再度响起，在这方法界中回荡。
“元帅言重了。道无高下，心有等差。若您连这区区石阶都无心志，以力行踏上，心生畏难，足下踌躇。又如何能教你那集众大道，行遍四洲恶土，渡尽天下苍生呢？心不坚，步不行，空言普惠，不过镜花水月耳，不如就此退去，守中土繁华，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呐。”
“山主之道，使人独攀高梯，愈行愈孤，愈登愈危，脚下众生皆如蝼蚁。而贫道之道，在于集众，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我道无阶，其原本就在众生脚下，我又何须借你这一阶一梯显证心志呢？”
“元帅好辩才，可众生愚昧，贪嗔痴缠，犹如盲人处暗，各自摸象，所见皆偏，所行皆妄。不仅难到彼岸，反而还容易共堕深渊。你这集众大道，不过是聚盲汇愚，而盲者愈众，歧路越多。元帅欲引盲人共行，不若先令其各开慧眼，清净己心，再论前行。否则，浊浪滔滔，众生不觉，皆是业力呐。”
陵真人法身又笑道：“我看山主你心中的等差，不比贫道小呐。你视众生为盲，自以为是明灯。连俯身看看的耐心都没有了，又谈什么开慧眼，清净心呢？”
顶端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叹道：“元帅好辩才。”
这话音方落，陵真人法身眼前的景象便开始起了变化。
眼前通天的石阶，自下而上，层层化去，只留一片空的云雾在原地翻涌。
云雾渐开，又见一木门，古朴寻常，无雕无饰，门扉虚掩，内里透出淡淡檀香。
“石阶已去，前路已平。元帅，请入门一叙。”
陵真人的脚步仍然没有挪动，反而笑道：“贫道受山主之邀，远道而来，算是客乎？”
“自然是客。”
“我既是客，主人不亲身出迎，不敞门以待，反叫客人自行推门而入，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贫道久闻佛门广大，最重礼仪规矩，如今山主匿形于门内，仅凭一语相召，莫不是你自觉身份尊贵，贫道这区区人间香火神，不配劳您大驾，亲自开门迎迓？若如此，贫道这客，不做也罢！”
“元帅着相了。这门乃是虚设，你若是心无挂碍，又何必区分内外？须知一念觉，即是净土。一念迷，便是红尘。元帅既至，心念已到，何必拘泥这入门的形式？”
“哼，故弄玄虚。”陵真人法身喝到，“山主若是有心论道，那就开门！去西牛贺州不止这一条路。”
门内声音顿时噎住，再无一言相驳。
过得片刻。
吱呀~
木门轻响，这乌巢禅师双手合十，迎了出来。
“阿弥陀佛。元帅勿怪，是贫僧怠慢了。贫僧乌巢，见元帅心系众生，志在普惠，言辞犀利，正气凛然，贫僧佩服。且请入内奉茶，再论大道。”
陵真人法身打量了一下这乌巢禅师的面容，气息内敛，法眼观照不出修为。
但连自己都看不出端倪的，又能弱到哪里去。
况且，这面容偏天竺模样，与当年在长安所见的如来佛主所化的天竺僧，也有个七八成相似。
而且，与少林寺达摩的画像，也极其相似。
他心下暗笑，这怕不就是如来佛主的化身。毕竟连自己都能化身千万，更有钟衍这么个化身，如来佛主有个类似性质的化身，也很正常。
还礼之后，他摇头道：“门后这法界太远，我力不如你，若是你要暗算我，又当如何？”
“阿弥陀佛。元帅说哪里话来？”乌巢禅师一脸莫名，说道，“久闻元帅威名，是以贫僧设此区区法界，一为清净，二为敬重，元帅又何须故作怯懦之态，止步于我这柴扉之前？”
“禅师谬赞，贫道愧不敢当。我行事向来都量力而为，不逞无谓之勇，不赴莫名之约。禅师若真心论道，何不就此于门外，择一青石，沐此天光，你我席地而坐，纵论古今，畅谈大道？岂不比那门内莫测之境，更为坦荡，更为痛快？”
乌巢禅师继续反唇相讥，可陵真人法身不为所动。
如今这个位置，还尚在安全的范畴里。
而且言谈之间，钟陵还用万象流形分化了不少手段，布置在这方法界之中。
他法眼看得分明，这山里的禁制，恐怕确实是如来佛主布下的手段。
但这乌巢禅师，恐怕性质就与钟衍与自己一般。
如果有机会，他是想一举擒下，直接使他开路的。
那法界之内，想必也有种种手段，指不定五方佛主全都埋伏在内，这香火法身若是要进去，本体也得跟着进去，才能保证足够维系法身活动。
届时只要几位佛主封锁法界，自己逃都逃不掉。
钟陵不想赌这个。
当初在蟠桃会，他们便以重商天数之名，妄想骗自己入法界。
如今又故技重施，自己又怎么会上当？
反倒是凭着言语拖延，陵真人法身也在周身布置了一系列的手段。
两人反复拉扯间，钟陵终于将这乌巢禅师给骗了出来，站在自己身前。
陵真人的面容骤然一凝，对着乌巢怒喝道：“大胆！你竟敢暗算贫道！”
乌巢禅师被这一声怒喝吼得发怔，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这禅师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举目所及，华光大盛。
第241章 擒乌巢真灵，探门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