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师叔,如霜的资质你们是看在眼里的。我入宗两百余年,六十多岁结丹,百余岁达到结丹初期顶峰,是掩月宗当年最年轻的结丹修士。如今只两百三十多岁便接近了结丹后期顶峰,即将触及假婴之境。”
她虽非天灵根,但她的特殊体质带来的绝佳天资并不逊色于天灵根。
“以弟子的资质,几十年内必然能够结婴。”
“若我能凝结元婴,掩月宗的处境无疑能够更好。”
她还在努力争取。
可大长老根本不想听这些废话。
“好了,甘师侄,就这么定了。三个月后,我亲自送你去化意门,接下来的时间,你准备一下吧。”
一旁的男修虽有不忍,却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
甘如霜见此,额头上的秀发耷拉了下来一大片。
整个人的精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师叔,弟子可是听说,魏离辰前辈旗下已经有六七名结丹期的妾室,名为妾,实为采补的炉鼎。他能三百余岁凝结元婴,不过是夺取了别的女修的元阴跟多年苦修所得。我若过去,还有结婴的希望吗?”
一旦被对方采补,她别说修为精进了,不倒退便谢天谢地。
就算以后机缘巧合侥幸到了假婴之境,却也再难跨过心魔那关。
念头不通达,如何迈过心魔劫难?
能结婴的女修,哪个不是道心坚定、念头通达的奇女子?
“那些只是为了诋毁魏道友的流言蜚语,你莫要往心里去。”
白衣出尘又风韵犹存的霓彩,原本冷漠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严厉的目光竟也不由地躲闪了一瞬。
“大长老,我掩月宗难道……已经没落至此了吗?”
甘如霜抿嘴。
不再称呼师叔,而是改称了大长老。
疏远之意尤为明显。
“住口!”
上首座的白衣女修拍案而起:
“看来,师父当年对你太过偏爱与放纵,让你不懂得长幼尊卑,竟也口无遮拦。哼,给你三个月准备时间还是给太多了,便就半个月后与我一同前往化意门吧。”
一语话毕,拂袖离去。
在这玲珑山的山顶,此女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男修沉吟片刻后,轻叹一声:
“小师妹,抱歉,我劝不住大师姐。这次,就当宗门欠了你。”
男修明明是元婴期,却称呼甘如霜为师妹,显然也是前任大长老的弟子。
当然,能喊得较为亲切,也是因为内心的惭愧。
“师叔,我明白的,你已经尽力了。能拖到现在,多亏师叔你在其中斡旋。大长老既然心意已决,咱们还是不要再顶撞了。”
甘如霜倒是反过来安慰起了男修。
不过,称呼上的疏远不仅没有让男修得到释怀,反而更加过意不去:
“小师妹…”
“吾师叔,弟子累了,还要去收拾一番,这里先行告退了。”
甘如霜行了一礼后,低着头快步离开。
一路上,双手都紧紧握成的拳。
她这人,小时候孤苦惯了,凡俗界小乞儿的日子,又令她越发的生性冷淡,只想苦修拥有实力,不想参与进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当中。
师父在世时,又一直告诫她,别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她也一直践行这份为人处世的准则。
近些年,有人总说她是掩月宗内较为孤僻的仙子,连朋友都没一个。可在魔道入侵越国之前,她虽深居简出,却并非一个深交的朋友都没有。比如,穹师兄,又比如,霓裳师姐等。
可惜,那些与她交好的,大多都在当年那一战陨落了。
霓裳师姐跟一名新晋的结丹期师妹又陨落在了与慕兰人的战争当中。
这才导致她越发孤僻。
本来,因为故去的恩师,她对掩月宗还是很有归属感的。毕竟早些年,就是恩师将她从凡俗界带回的山门,收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栽培。
那位恩师,对她有大恩。
正是这份养育之恩、栽培之恩、传道之恩,她才从没想过叛出掩月宗。
加之曾经的宗门记忆历历在目,因此,她一直在争取结婴,在争取通过凝结元婴破局。
可大长老一再的咄咄逼人,一再想着把她当做货品往外推送,使得她对掩月宗的归属感一点不剩。
“恩情是恩情,个人是个人。”
“师父曾说过,当外界一切严重损害到个人道途之时,特别是有人用所谓的恩情为筹码来拿捏我之时,无需犹豫,务必以自身道途为主。”
“师姐不顾及我的道途,欲要用我为筹码交换魏家的好感,那么,这掩月宗不待也罢。”
她只是欠了恩师一份天大的恩情。
欠掩月宗的,等她结婴后再偿还不迟。
“说来,我一直在洞府内深居简出,唯一一次外出,却就偏偏偶遇了魏家那位元婴期…”
这未免也太巧了!
要说只是单纯的巧合,她不信。
且魏离辰见到她后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初次见面时的惊艳,更像是确认了真人后的满意。
换言之,她的信息,很大可能早被人透露给了对方。
那次偶遇,绝非巧合。
“得赶紧逃下山去。”
一想到跑路,她的脑海中立马浮现一道长相平平无奇的身影。
相比那人的审时度势,相比对方一察觉不对便利用古传送阵远遁不知多少万里的果决,她却是差远了。
“也不知那个小家伙如今有没有修炼到结丹期?可别死在了古传送阵的对面。”
“若那小家伙回返,我这些年所留的物资或可与之交换禁地机缘?”
她还指望对方带着禁地的机缘回返天南呢。
“实在不行,我就冒险脱离掩月宗,拜入合欢宗!”
想来合欢宗那边很愿意接纳一名大有希望结婴的掩月宗弃徒。
掩月宗曾经本就是合欢宗的分支,只是翅膀硬了,才想着单飞。
她若“弃暗投明”,合欢宗极大概率会千金买马骨。
她的情况,合欢宗那边也很快能调查清楚。
何况,越国如今不就归合欢宗所有吗?
“血色禁地的一些隐秘以及这颗专门拿到手的月阳宝珠,足够作为我的筹码了。”
喃喃间,紧了紧手中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一枚大挪移令。
她现在,只希望一切顺利。
并希望韩立还活着。
“我只要能体现自身的价值,只要展现出结婴的潜力,被吸纳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会被元婴期盯上转而丢去搜魂。”
只要她个人的未来价值大于被搜魂的价值,风险就能降到最低。
总之,风险与收益并存。
却总比在掩月宗坐以待毙等着大长老丢去送人要强。
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甘如霜此时也是发起了狠。
总之,让她去给元婴期当妾,并且沦为炉鼎,她是万万不肯的。
谁爱去谁去。
…
甘如霜没有回返洞府收拾行李,对她来说,那样太耽搁时间了。
“没料错的话,那两位这会儿应该又聊到一块去了吧?”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不能全当坏人不是?
总得有个好人系住她的心。
换成以往,她不会怀疑那位曾经的师兄、如今的师叔也在坑她。可一次偶然,当她得知了对方之所以能结婴,很大程度依靠了大长老的相助,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长老跟那位按照前几次的习惯,多半会重新聚到一起,继续谈我的事情…”
这就是机会。
也是仅剩的窗口期。
错过,她就不可能离开玲珑山地界了。
未来人生,势必为人摆布。
“下山。”
逃。
然而,就在她下至半山腰,已经走过筑基修士较为扎堆的区域很快便能抵达山脚之时,迎面而来一人。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均都大喜过望。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甘如霜离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