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即地狱 第116节

  中年道士手持拂尘,目光警惕。

  江木没理会他们二人,对文秀娘叹息道:

  “生人,聚魂魄而成形,记忆诸事,皆载于魄中。一朝身殒,形同枯木,魄如灯灭。

  所以,很多人在死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尤其是那些自杀、他杀、或是意外横死的人,其‘魄’是在极端刺激下瞬间崩坏的,记忆的损伤和混乱也因此尤为严重,执念自然最强。

  因此,他们最有可能陷入‘以为自己还活着’的迷障之中,徘徊不去,最终成为地缚灵,甚至是厉鬼。”

  “不,我没死……我没死……”

  文秀娘摇着头,抗拒着眼前的事实。

  丫鬟小桃茫然无措,瑟缩在一旁。

  见江木一人在屋内“自言自语”,中年道士眼神更冷,指间已夹起一张黄符:“小子,你到底是何人?”

  “仙长,这位是县衙的木差爷。”

  老鸨连忙说道。

  “衙役?”

  赵阿秋一愣。

  随即他松了口气,拂尘一甩,冷声道:

  “一个衙役跑来这里装神弄鬼做什么,速速离去。此地非你胡闹之处!”

  陈妈妈也赶忙上前拉住江木:

  “快走吧木差爷,这屋死过人,不晓得你怎么溜进来的,真是胆子大。”

  “陈妈妈……”

  惶恐的文秀娘下意识去抓美妇的胳膊,手却径直穿过了对方身体。

  秀娘愣在原地。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我真的死了?”

  “不!我不信!”

  “我不信!!”

  女人踉跄后退。

  她的神情变得狰狞痛苦。

  一缕缕黑色雾气从她的七窍中溢出。

  双目也渐渐变得一片赤红。

  江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没事的陈妈妈,我正在跟文姑娘唠嗑呢。”

  唠嗑?

  美妇被江木的话吓得一哆嗦,粉颊变白。

  但想到对方只是个衙役,又不是真道士,啐道:“你这差爷瞎扯什么,快走吧,仙长要作法,误伤了你就不好了。”

  她拽着江木将其推出屋外。

  不等江木开口解释,又匆匆返回屋内,对赵阿秋颤声道:“仙长,您看这屋子是不是真有鬼?是不是我那女儿……”

  她眼圈又红了,但脸煞白煞白的。

  即便是自己曾经疼爱的女儿,她也怕啊。

  赵阿秋掐着法诀,风轻云淡道:

  “夫人放心,若真是文姑娘她们的魂魄在此作祟,贫道自会助她们魂归九幽,安息轮回,免受孤魂野鬼之苦。”

  身为崇天观驱邪精英,对此等小事并不在意。

  其实他见过的真鬼寥寥,多数不过是阴秽之气,或主人家心理作祟。

  “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陈妈妈连忙作揖道谢。

  赵阿秋从怀中取出一支瓷白小瓶,以柳叶蘸取露水,抹过双眼,陡然厉喝: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开我法眼,见鬼见神疾!”

  道士双目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

  陈妈妈见状,更是满脸敬畏,大气都不敢出。

  赵阿秋环视屋子一圈,皱了皱眉,随即神色一松,淡淡道:“此屋并无凶煞邪祟,想来只是新丧之人,阴气重了一些,贫道……”

  “道长,小心!”

  窗外忽然响起江木的提醒声。

  赵阿秋一怔,刚要回头,脖子就被一股无形巨力扼住,然后脚尖离地。

  却是文秀娘掐住他的脖子,提了起来。

  此刻的文秀娘,发丝飞舞,浑身黑气弥漫,面目扭曲,双眼血红:

  “死!都给我死!我死了,你们谁也别想活!!”

  “小姐……”

  丫鬟小桃的魂魄在一旁哭泣着。

  “救……救命……”

  赵阿秋双脚在空中乱蹬,脸庞因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眼里满是恐惧和悔恨。

  卧槽!

  厉鬼啊!

  早知道给再多钱也不来!

  陈妈妈吓得尖叫起来。

  两弧颤巍巍,几乎要抖出襟口。

  这时,江木从窗户翻了进来,手里却提着一块板砖。

  “唉,本来打算用唠话的方式化解她的怨气,多套点话,结果你们偏来搅局……这下好了,彻底厉鬼化了。”

  “文秀娘!”

  江木陡然大吼。

  化为厉鬼的文秀娘猛的转过头来。

  迎面而来一块板砖!

  嘭!

  文秀娘被拍得一个趔趄,黑气都散了几分。

  被掐得翻白眼的中年道士“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待文秀娘回神,江木抄起板砖从身后扑了上去,骑在对方磨盘似的大胯上,一手揪起发丝,照着脑袋一通猛拍。

  他没打算用东皇太初铃解决这只厉鬼。

  毕竟还要问话,一下整死不太好。

  而且铃铛一般是主动出击,但此时或许是有了青衣的缘故,没啥动静。

  青衣飘在一旁,啧啧道:

  “这小郎君,半点不知怜香惜玉,还不如让我来。”

  “别打了!求求仙长别打了!”

  怨气不深的小桃并未成为厉鬼,看到小姐被狂揍,心疼的直掉眼泪。

  她忍不住上前。

  结果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板砖。

  哭的更凶了。

  身上煞气被拍散大半的文秀娘总算清醒过来,连声求饶:“仙长饶命,奴家不敢了,疼……”

  这什么直男神仙啊。

  这么漂亮的女鬼都用板砖揍。

  江木喘着气又补了一砖才起身,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对看傻的陈妈妈扬扬下巴:“出去,我跟文姑娘聊两句。外面等着。”

  陈妈妈傻愣愣地看着,浑身发抖。

  不是,这年头衙役都会驱鬼了吗?

  “快去啊!”

  江木把板砖扔了过去。

  “哦,哦。”

  陈妈妈一个激灵,爬起跑出屋子。

  刚跑出去,又折了回来把那块板砖抱在怀里,苍白的面容带着几分复杂,颤道:“仙……仙长,真是秀娘吗?”

  江木摆摆手:

  “放心,我会让她们安安生生上路。”

  陈妈妈咬着唇,欲言又止,最终黯然离开了屋子。

  “我知道陈妈妈想跟你再说两句,但没必要了。一来你怨气未净,残魂不稳。二来,你们时间也不多了。”

  江木坐在椅子上,用袖子擦着脖子上的汗。

  恢复清明的文秀娘魂体明显淡薄了许多,近乎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与主一体的小桃,同样如此。

  小桃惶惶侍立一旁,忍不住好奇问道:“仙长,你不是衙役吗?”

  “谁规定衙役不能斩妖除鬼的?”

  江木反问。

  小桃一下噎住了话语。

  她又好奇指着地上的赵阿秋问道:

  “仙长,为什么他也看不到我们,他不也是道长吗?还有啊,我们什么时候去投胎,下辈子我想继续跟着小姐,可以吗?”

  小丫鬟把江木当成阎王爷了。

  “因为他菜,就这么简单。至于其他的,不归我管,问了也是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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