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心将下颌枕在栏杆上,任风把裙衩吹得猎猎作响。
黑色的丝料紧贴着修长双腿。
像黑瓷瓶里养着的白昙,明明妖冶,却自带不容亵渎的冷光。
“你小子,倒是真有些本事。”
江木谦虚道:“只是胡言乱语了一些而已。”
苏媚心似乎对楼下的景色失去了兴趣,将空酒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你有没有见到月妃?她对你说了什么?”
江木摇头:
“并未见到月妃娘娘真容。她只是命人给了我三道字谜。”
“字谜?”
苏媚心显然有些意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兴趣,“什么字谜?”
江木也没觉得这是什么秘密,便将那三道字谜告知了对方。
“月、妃、仙……”
苏媚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似乎在细细品味其中的含义。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觉得,她给你出这三字字谜,是想说什么?”
江木摇头:“不知道。”
其实这两天他也认真想过。
甚至联想到前妻“洛仙羽”的名字上,但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得太远、太荒谬,后来便懒得再多费心神。
上位者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或许那位月妃娘娘,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想考较一下他的才学罢了。
苏媚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月妃娘娘的奇事,任何男子都无法靠近她周身三尺之内。”
江木点头:
“坊间确有此类传闻。不过在下以为,或许是娘娘身上佩戴有什么特殊的护身灵物所致。”
“灵物?”
苏媚心嗤笑一声,“有什么样的灵物,能连我大乾的皇帝,都能挡在外面?”
江木沉默了。
这听着,确实很玄乎。
他心下也不禁对那位皇帝生出一丝同情。
帝王本多性情凉薄,难得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结果却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当作一件精美的花瓶远观。
这其中的憋闷与痛苦,非常人所能体会。
见江木沉默,苏媚心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们唐掌司来找过我。”
江木有些诧异。
大软糖也认识这位桃夫人?
不过转念一想,唐锦娴身为巡衙司掌司,身份本就不低,而这位桃夫人背景神秘莫测,两人相识也属正常。
苏媚心继续道:
“她希望我能劝劝王爷,让你退出此案,不要跟着柯临月这浑水。”
江木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没想到唐锦娴在背后还为他做了这些。
“可惜,我没能说动王爷。”
苏媚心语气平淡,“他如今为了王妃和子嗣,已然有些不管不顾了。
不过你大可放心,他已答应我,即便最终王妃找不回来,或是遭遇了不测,他也不会迁怒于你,保你性命无虞。”
江木连忙拱手:“多谢夫人周旋。”
“先别急着谢。”
苏媚心戴上面纱,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
背倚栏杆,双臂舒展,衣料被风绷紧,腰线毕露,魅惑如妖,
“我虽没能让你完全脱身,但既已为你争取了一道护身符,那么……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算是回报,如何?”
“夫人请讲。”
江木敏锐感觉到不是好事。
苏媚心红唇轻启,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
“我要去见见那位月妃娘娘,你,跟我一起去。”
第106章 吻(8800)
听到苏媚心的话,江木吃了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人,您带我去做什么?”
苏媚心慵懒侧过身子,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娇媚入骨:
“你这人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届时替我骂她几句,也好出口恶气。”
“别!”
江木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夫人,您饶了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咯咯咯……”
苏媚心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掩口笑了起来,花枝乱颤,连带那墨锦长裙包裹下的曼妙曲线也随之轻轻波动。
她微微扬起下巴,一双含俏含妖的狐狸眼,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怕什么?你既是我认下的干儿子,自有我护着你。再说了,月妃那人,顶多也就是气急了把你阉了而已,性命是无碍的。”
江木:“……”
他干脆闭嘴不吭声了。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苏媚心见他真不接茬了,也觉得无趣,轻抚着鬓边珠钗,语气正经了一些,
“我带你去,并非真要你与人争执。只是想着与她见面,无非是谈些诗词歌赋、风雅之事。
我乃一介商贾,对这些文人墨客的玩意儿一窍不通,届时难免冷场尴尬。
请你同去,是想借你这张嘴皮子,必要时帮衬几句,不至于让我太过难堪罢了,算是帮我撑撑场面了。
不过不是今日,约莫后天吧,到时候我自会来接你。”
江木心下思忖。
这听起来虽然不像去骂架那么危险,但掺和进这两位大佬的会面,本身就是个麻烦事。
稍有不慎,还是会得罪月妃。
他正想寻个由头婉拒,苏媚心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开口:
“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只要你肯助我这次,我便送你一件‘灵物’,如何?”
“灵物?!”
江木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确认道:“夫人此话当真?”
苏媚心换了个姿势,右腿叠上左腿,黑锦裙摆滑落,露出半截裹着薄蚕丝的修长小腿,足尖挑着绣鞋,轻轻晃荡:
“自然当真。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成交!”
江木当即心动了。
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灵物!
“夫人放心,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为夫人撑起这场台面!”
“不错,这才像话。”
苏媚心被他这变脸速度逗得又是一笑,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江木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那个……夫人,方才您说这酒楼我可以随便吃……您看,这都快到饭点了,能不能先让后厨弄点吃的,我打包带回家去?”
薅羊毛不薅白不薅。
这酒楼吃一顿也不便宜,带回去给婶婶雨姐他们尝尝。
“嗯?”
苏媚心一愣,旋即又笑出了声,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倒是挺会顺杆往上爬,占便宜没个够。”
她转头对候在一旁的丫鬟丽丽吩咐道,
“去告诉后厨,拣几样精致的招牌菜,好好给木公子准备一份。”
然后又对江木说,
“我会让下人给你送到府上,不必你亲自拎着,免得失了体面。”
“多谢夫人!”
江木道了声谢,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待到江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苏媚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为一片清冷。
她起身走到二楼的栏杆前,目光越过喧嚣的街道,投向斜对面那座戒备森严的王府。
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在冰凉的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
“这老东西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女人喃喃自语,“灵教真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劫持王妃?”
江木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家。
然而进入小院,却看到家里来了客人。
是一男一女。
男的江木认得,正是之前与他有过冲突的玄使卫赵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