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神凰岛的赵长老。
而在赵长老身旁静坐着石雪缨。
少女身姿纤秀,如雨中新荷,清丽难言。
少女原本静听师姐与师父交谈,目光不经意掠过车窗,忽然神情微凝,流露出一丝复杂。
赵长老察觉她的异样,顺目望去。
看到街上步履懒散,神情倦怠的年轻男子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淡淡问道:“他便是木家那个孩子?”
石雪缨微微咬唇,轻点头。
江桢桢扭头望去,啧道:“长得倒是挺俊俏的,可惜是个傻子。”
“……他不傻了。”
石雪缨小声道。
江桢桢翻了个大白眼:“就算不傻了又如何?不就是当年为了救你差点没命嘛,你还真打算听你姐的劝,以身相许啊。”
石雪缨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玩弄着裙衫,沉默不语。
岁月如水,总能冲淡恩情,沉淀出世俗的计较。
小时候她喜欢和木江在一起玩耍,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天真懵懂,不谙世事。
但随着年龄渐长,她明白了很多。
只是内心那份愧疚,却始终无法抹去。
“悔吝者,心之垢也。垢不去,则魔生……”
赵长老望向石雪缨,语气淡如清水,
“修道者若对他人心怀愧疚而不能释,此念便会成为“染着聚结“的心病,使心不得静,神不得清,终为修行之障。”
石雪缨先是迷惘,继而如醍醐灌顶,眼中愧色渐褪,恢复清明。
“谢师父教诲。”
少女面露感激。
江桢桢看向师父,一脸崇敬。
师父不愧是道门中备受敬仰的前辈精英,于“道”之一途见解超绝,难怪能参与破解那些玄奥的残缺典籍。
赵长老目光掠过窗外渐远的江木,漠然道:
“待你日后修道有成,寻机还了这份恩情,了却因果便是。凡俗尘世之人本就多劫,再大的恩,也总有能还清的一日。”
“是。”
少女微微颔首,不再看那道身影。
从今往后,云泥殊路。
至于谁在云端,谁在泥里仰望
时间会给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对某人来说,很残忍罢了。
赵长老玉指轻轻摩挲着膝上的盒子,将一缕杀意轻轻拭去。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对江木动了杀念。
她决不允许自己看好的苗子,将来被心魔滋扰,还不如提前斩去。
纵使大乾律法森严,但于她这般人上之人,当街杀个平民,又何足挂齿?
那傻小子失去的只是一条命而已,可雪缨若被他绊住,失去的可是一生的造化啊。
但转念一想,又觉多虑。
一介痴傻少年,将来又能有何成就?不如留待徒弟亲手了结,以免因她插手,反损了石雪缨的无垢道心。
“心蔽幽忧者,沈鬼摄之……”
赵长老微微一叹,暗暗道,“我的心魔,又该如何除呢?也不知,从诚王府求来的这件灵物,能不能助我斩除心魔。”
她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置着一柄猩红匕首,被乌黑发丝层层缠绕。
神秘,诡异……
曾经的大乾乃至这个世界,并无什么所谓的修仙问道。
然而一场灵灾,却改变了这一格局。
随着那些散落的残缺秘籍典卷被逐渐破解,他们这些人才逐渐意识到,原来世上真的存在一条可通达长生,追寻大道的途径。
虽然还处于摸索阶段,但足以让他们为之疯狂。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赵长老回想起曾被白阳学宫破解的那本道经,轻抚被发丝缠绕的匕首,喃喃低语,“道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匕首忽然嗡嗡颤鸣。
赵长老一惊,低头望去。
只见匕首竟渗出缕缕乌黑鲜血,顺着发丝缝隙蜿蜒溢出。
“怎么回事?”
赵长老有些发懵。
沾血的发丝开始缓缓松动,根根漂浮蠕动,似乎在散发着气味。
她吓得连忙合上盒盖,重新贴上符封印。
盒子这才没了动静。
“诡物终究是诡物,日后使用,务必要万分小心。”
赵长老心有余悸,指尖微颤。
……
此刻,街道另一头。
江木回头望着热闹的街道,嗅了嗅鼻子,眉头紧锁。
“奇怪,好像是师姐的味道?”
“像大海一样。”
“等等,为什么我会觉得师姐的味道像大海呢?”
江木挠挠头,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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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灵妙竹
江木回到家,远远便看到两道人影正在自家院门鬼鬼祟祟的,似乎在窥探什么。
“你们找谁?”
江木眉头微皱,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胖乎乎、四十多岁瞧着很猥琐的道士正和旁边的年轻道士,小声嘀咕着。
这两道士正是崇天观的文鹤道长和徒弟小海。
听到身后声音,两人吓了一跳。
当小海看到是江木,眼睛顿时瞪大,激动地连连拍打师父的手臂,指着江木喊道:
“师父!是他!就是他!我们找对地方了!”
文鹤直愣愣看着江木。
这还真是个衙役啊。
“小哥,还记得我吗?是我啊!”
小海冲上前兴奋说道。
江木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冒充崇天观道长的那位骗子嘛。”
“骗子?”
小海有点懵。
江木淡淡道:“用了那么离谱的错符,差点害出人命,不是骗子是什么?”
听到这话,小海顿时面红耳赤。
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面说是骗子。
偏偏还无法反驳。
文鹤道长连忙走上前来,仔细端详着江木,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稽首问道:“敢问这位道友,师从何门何派?”
“你是……”
“贫道文鹤,乃是崇天观鸿远真人座下弟子。”
文鹤自报家门。
最初的激动过后,亲眼见到江木如此年轻,文鹤道长心下已经冷静了不少。
他不信一个小衙役能画出那般完整的符。
背后必有高人。
“不是骗子?”
“咳咳……”
小海脸上有些挂不住,急忙解释,
“木差爷,这位真是我师父,我们绝非骗子。此次冒昧来访,就是想请教,您上次画的那张符,是何人传授的?”
江木当然知晓这两人不是骗子。
他只是故意拖延时间,思量自己该如何应对。
自从上次用符救了那中邪的书生,他就料到会引人上门查探。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江木并不想太早暴露自己。
他目前还没有绝对的自保之力,过早暴露底细绝非明智之举。
反而会被当成小白鼠,被拿去研究。
但出门在外,况且对方都找上门了,不趁此机会给自己弄个牛逼点的身份也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