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菱道了声谢,移步到那些覆着白布的尸身前,俯身仔细查验。
石雪缨目光扫过那些尸身,尤其看到杨立铁那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庞时,只觉胃中一阵翻涌,同时寒意遍体。
究竟是什么样的凶手,竟这般狠辣。
赵菱查验了数具尸体,眉宇越蹙越紧,良久,她来到于徵青面前,肃然道:
“于掌司,贫道今早听闻这些死者的症状描述时,心中便已存疑。观其症状,确为遭受灵物袭击致死。
而这种攻击方式……与贫道徒儿所持的‘乱神铃’,颇有相似之处。”
“乱神铃?”
周围巡衙司的人员闻言,精神一振。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
于徵青眸光微凝:“依你之见,这些人乃是你徒弟的灵物所杀?”
“贫道不敢妄断。”
赵菱摇头。
一旁黄柯子不满道:
“既然是你徒弟的灵物,你应当再熟悉不过,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赵菱连忙解释:
“诸位大人,贫道徒儿的乱神铃,其能力在于扰人心智,令人神思恍惚。但是,它的威力远不及眼前这些死者所承受的程度。”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张寰语气急切。
赵菱面露难色:“这些死者生前所受攻击之模式,确与乱神铃路数相近。但论及威力……却比乱神铃强横何止十倍。”
众人很无语。
你这不就是一句废话嘛。
“你徒弟还未找到吗?”
于徵青忽然问道。
赵菱神色一黯,缓缓摇头:“还未找到,贫道怀疑是灵教的人将她劫持了。”
于徵青淡淡道:
“所以你推测,是灵教之人劫持了你徒弟,并设法增强了她那乱神铃的威力,而后用以屠戮杨府满门,是么?”
“贫道确有这般疑虑。”
赵菱轻轻点,“灵教以往,也有过动用特殊秘法,强行提升灵物威能的先例。”
张寰怒握双拳,恨恨道:
“这帮灵教余孽,到底要干什么!?前些天闹腾崇天观,又劫持大宗门弟子,如今还搞灭门惨案,太嚣张了!”
“如果这案子涉及到灵教,那就让甘玄使去查吧。总司玄使之职,本就是为清剿灵教这等邪魔外道而设。”
于徵青对赵菱说道,“另外,我也建议你去跟唐掌司说说。”
就在于徵青安排事务之际,另一边的唐锦娴已经来到了县衙大牢。
进入牢房中,唐锦娴却看到江木没精打采的躺在从草堆上,像是被一个八百斤的坦克魅魔榨压了一晚上似的。
“昨日还好端端的,今日怎么成了这副德行?”
唐锦娴还以为对方没休息好,也没在意,上前踢了踢对方的腿,
“起来了,今天出狱。”
江木也是前不久才从昏迷中醒来。
虽然疼痛减轻了,但周身肌肉却酸软无力,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就连抬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更不知晓,昨夜铃铛捕捉了一只青衣女鬼。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实在提不起半分力气,只得无奈道:“算了,我再躺一天,实在起不来了。”
唐锦娴瞪大了美目。
这臭小子竟然还赖着不走了?
“别磨蹭,快点起来。今日城中发生大案,我可没闲工夫在此与你耗着。”
“我是真起不来了……”
江木声音虚弱道,“昨晚下了场大雨,牢中阴冷,我又是发汗又是受寒……你摸摸我这衣衫,还是潮的。”
秀秀取来火把,将牢房内映照得亮堂了些。
借着火光,唐锦娴这才看清,对方脸上竟无一丝血色,苍白得吓人。
她俏脸骤然变色,急忙蹲下身,伸手探向对方的额头,却被滚烫的温度灼得缩回了玉手:“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此刻,她终于相信江木是真的染上了严重风寒。
旋即,女人暴怒道:
“这里的牢头怎么回事,人都病成这样了,竟然一点也没察觉!秀秀,给我把”
“行了,行了,不关他们的事情。”
江木急忙扯住她的裙摆,“是我让他们别打扰的,没事,躺两天就好了。”
“还躺?再躺你就成一具尸体了!”
唐锦娴气得双颊绯红。
她悔不该当初在县衙大堂退让了那一步,让对方关了三天。那时候,就应该不顾一切,把人抢出来的。
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当官,当官……自己又不是驴,何必被官场里的那些破规矩推的团团转。
女人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懊恼。
“来,我背秀秀,你来背他!”
唐锦娴话到嘴边急忙改口。
“好。”
秀秀倒也没嫌弃,将火把放回去,背起了虚脱了的江木。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掌司大人!”
却是莫琨海快步走来。
身后依旧跟着那位面容冷峻的刀疤女甘鸢鸢。
莫琨海目光扫过秀秀背上的江木,闪过怒色,拱手沉声道:“掌司大人,依《大乾明律》,您不能”
“砰!!”
莫琨海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第60章 我可不是大软糖
莫琨海没料到,唐锦娴竟然突然动手。
等回过神时,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上石墙,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当场昏厥。
连一旁的甘鸢鸢也惊得怔在原地。
“掌司大人!”
莫琨海忍着剧痛,咬牙高声道,
“就目前而言,江木仍是此案重大嫌犯!您岂能罔顾《大乾明律》,擅自将人带走!”
唐锦娴美目如刀,死死盯着他:
“吴不可能交给刑部,木江也不可能被继续关在这里。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官谈条件!?
之前我看在你老师的面子上,本官已作退让。你真当本官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唐锦娴恨煞了这王八羔子。
不踹两脚,还以为我唐锦娴的“唐”是软糖。
我可是硬糖!
感受到唐锦娴周身翻涌的凛冽煞气,莫琨海额头沁出冷汗。
然而,甘鸢鸢却在此刻横移一步。
挡在了过道正中。
她冷眼睨着唐锦娴,神情倨傲:
“唐掌司,依照巡衙司规制,非常时期,若司内高官有重大违纪之举,总司玄使有权制止并予以劝诫。”
“望掌司大人……莫要令卑职难做。”
“让开。”
唐锦娴淡淡道。
甘鸢鸢纹丝不动,寸步不让。
“我数三声……”
唐锦娴美眸微眯,眼神冷如腊月深潭的冰面。
甘鸢鸢非但不退,反而翻手亮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能寻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教训一下这位在京城引得无数才俊倾慕的“第一美人寡妇”,于她而言,别有一番快意。
“一……”
声未落,人影已动!
唐锦娴身形如一道被清风拂起的流云。
又似惊鸿乍现。
倏忽间,便掠至甘鸢鸢面前。
甘鸢鸢瞳孔骤缩。
不是说好了数三声吗!?
她急忙挥动匕首格挡,手臂刚抬起,一只秀美如玉的拳头轰在她手肘关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