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即地狱 第7节

  其中有四具尸体保存稍好。

  这些女子年龄皆在三十岁以上,体态丰腴,然而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尤其双手双脚的指甲竟被全部拔除……

  足见生前遭受过何等严重的虐待欺辱。

  尽管已不是第一次目睹,但每次看到这些尸体,唐锦娴胸腔内依旧忍不住升腾起滔天怒火。

  同时,还伴有一股后怕。

  如果不是江木,她可能也会落得和这几个女人一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她眼角余光不由瞥向身旁的江木,心情复杂。

  安成虎开始仔细查验尸体。

  在县衙待了二十余年的他,早已练就了不输专业仵作的验尸本领。

  江木也在一旁仔细观察。

  他注意到,所有女尸的手掌心与臀股部位,均密布着细密的条状伤痕,显是被纤细之物反复抽打所致。

  只是有些尸身上的伤痕相对较少,而有些则密密麻麻。

  “是被荆条抽打的。”

  见侄子看得专注,安成虎压低声音道。

  荆条……

  江木若有所思。

  打手心,常见于私塾或家庭中,对学童和晚辈的惩戒手段。

  意在纠错训诫。

  而打屁股,同样是一种惩戒的手段。

  但带有更强的羞辱性。

  尤其当施于成年女性时,更是一种性的暗示。

  凶手似乎沉溺于此。

  这是否意味着,他自身也曾长期遭受类似的对待,且程度严重,最终导致心理扭曲?

  “掌司大人,能否将案宗借我一阅?我想了解一下这些受害者的详细信息。”

  江木转向唐锦娴请求道。

  唐锦娴不去对视江木的眼神,瞥了眼仍在盯着伤痕沉思的安成虎,微微颔首,示意下属取来卷宗。

  卷宗很快送到。

  江木对照着卷宗上的受害者资料,逐一细看。

  看完后,他心中已有几分推测,再次对唐锦娴开口道:“能否让我看看那两个幸存者?”

  唐锦娴蹙起秀眉:“她们疯了,恐怕问不出什么……”

  “无妨,我只观察她们身上的伤痕,并非要与她们交流。若能让她们暂时昏睡过去,最好不过。”

  江木解释道。

  安成虎也从旁说道:

  “大人,两位幸存者身上,或许留有凶手更直接的线索。”

  唐锦娴略作沉吟,点头道:“好,我带你们去。”

  在唐锦娴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座守卫森严的小院。

  唐锦娴先使两名幸存妇人陷入昏睡,方才让江木二人入内查看。

  这两名女子身上同样伤痕累累。

  江木特意检查了她们的掌心与臀部,发现相较于死者,她们的伤痕数量要少一些。

  尤其其中一人,仅有寥寥数道。

  而且,她们身上的一些旧伤,有明显的药物治疗痕迹。

  这一点,在之前的尸体上也观察到过。

  安成虎查验完毕,见侄子仍在凝神思索,便未打扰,对唐锦娴说道:

  “从她们全身被虐待的伤痕来看,凶手具有发泄愤怒和获取支配感的意味。针对手心和臀部的惩罚,明显是想拥有绝对的掌控感。

  大概率说明,此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极度缺乏这种支配感,心理已然扭曲。

  而对他造成这种影响的源头,应该是一位符合这些受害者特征的寡妇长辈。

  此外,之前那几具尸体,都被他刻意放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有炫耀宣泄成分。说明此人极度自负,或者说他想证明些什么。”

  听着安成虎的分析,唐锦娴凤眸微凝:

  “安捕头的意思是,凶手曾长期遭受一位身为寡妇的长辈体罚管束,被严苛控制,逐渐形成了既敬畏又渴望报复的矛盾心理。

  当他意外获得灵物后,这份被压抑的扭曲心理便彻底失控释放?”

  “大人明鉴,卑职正是此意。”

  安成虎拱手。

  “凶手受过良好教育,学问应当不低。”江木忽然插了一嘴。

  唐锦娴美目转向他:“何以见得?”

  江木扬了扬手中的卷宗记录,说道:“这些女子,掌心伤痕的数量不一。

  我比照了她们的出身学识,发现读过书,学问越好的,受到的这类惩罚反而越少。尤其是这一位……”

  他指向其中一位昏迷的妇人,

  “她曾是官宦千金,学识渊博,她手心的伤痕是最少的。所以我认为,凶手可能在‘校考’她们的学问,答不上来或答得不好,便会遭受荆条责罚。”

  安成虎怪异的看着侄儿。

  从一个痴傻小子,突然变成了聪明小子,让他好不适应。

  唐锦娴眯起凤眸,顺着推理下去:

  “如此说来,凶手自身必然经历过同样的遭遇。

  大概率是他的母亲,望子成龙心切,对他课业要求极严,动辄体罚,事事掌控,最终导致他性格扭曲。

  他对母亲又惧又恨的心理,便转嫁发泄到了这些与她母亲有相似特征的寡妇身上。”

  江木还想补充什么,安成虎却瞪了他一眼。

  江木一怔,旋即会意,闭上了嘴。

  有些过于阴暗的推测,确实不好在唐锦娴这样的女人面前直言。

  安成虎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此外从一些伤痕来看,凶手是左撇子,这一点或可缩小排查的范围。”

  “左撇子?”

  唐锦娴一愣,随即摇头,

  “这不可能,我跟凶手交过手,他持刀发力皆是右手,分明是个右撇子。”

  江木也点头。

  他也看清楚了,那黑衣人确实是右撇子。

  安成虎面露困惑。

  他再次仔细审视女子身上的伤痕,观察良久后,沉声说道:

  “卑职坚持认为,凶手就是左撇子。”

  “至少对这些女子实施伤害的,是一个左撇子人。”

  唐锦娴俏脸骤然一变,眸中闪过惊疑:“你的意思是……凶手其实有两个人!?”

  “倘若与掌司大人交手的那人并非刻意误导,那么卑职推测,凶手极有可能是两人。”

  安成虎给出了自己的推测。

  唐锦娴眉尖紧蹙,俏脸笼罩着一片阴云。

  她将双臂交叠于胸前,一只手的手肘搭在另一只手臂上,指尖轻轻敲打着,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这两日,我一直在暗中比对巡衙司内部人员,试图找出与那日交手之人身形和声音相近者,却始终一无所获。

  可我又很确定,此案必然与内部人员有所牵连。

  如今看来,巡衙司内确实有人涉案,但或许只是帮凶。而真正的主谋,也就是与我交手之人,应当隐藏在外部。”

  安成虎垂首不语。

  涉及巡衙司内部事务,他一个县衙捕头不便多言。

  唐锦娴的目光落回安成虎身上:

  “内部的帮凶,我会亲自设法调查。至于外间那位主凶,恐怕要劳烦安捕头先行替我筛查。放心,我会事先与杨县令打好招呼。”

  安成虎当即抱拳:

  “卑职谨遵大人吩咐,定当竭尽所能,协助大人早日破案。”

  唐锦娴微微颔首,美目转向一旁的江木,喉音又恢复了高冷:“若有什么发现,就让木江直接来向我汇报。”

  说罢,她随手抛出一物。

  江木下意识接住,入手是一块令牌。

  唐锦娴语气平淡:“这是巡衙司的通行令,持此令没人敢拦你。”

  安成虎见侄子有些发愣,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江木回过神来,抱拳行礼:“是,卑职明白。”

  心中却吐槽。

  介娘们,看来是想吃定他啊。

第6章 熟悉的铃铛声

  婉拒了唐锦娴用马车相送的好意,江木与安成虎步行离开了巡衙司。

  此时日头西斜,空气燥热。

  街道上来往行人颇多,两侧各式小摊鳞次栉比,叫卖声不断。

  沿街胭脂朱楼,更是早早响起了丝竹管弦之声,几个穿着轻纱裙裳的姐儿也捏着团扇,开始拉客,准备当取经的活菩萨。

  看到俊秀不失阳刚的江木后,眼里的桃心儿差点没从裙下溢出来。

  安成虎腹中有些饥饿,在路边小摊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递给江木一个。一手牵着马,并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大鹅晃晃悠悠的跟在两人身后,若是看见熊孩子,就故意扇翅膀去啄。

首节上一节7/162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