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衣对着身后的一名男子说道。
男子闻言,绕过秀衣二人,径直走到门口,对着木门就是一顿敲打。
“来了,来了!”
男子听到回应声,转身走到秀衣一旁,盯着木门。
“谁啊,怎么晚了还来敲门,也不知道轻点……哦,是秀衣姑娘啊,请进请进。”
“不用了。”
开门的是个邋遢的老汉,他打开门看清在雪中撑伞的女子后立马赔着笑脸道:“这么晚了,不知道秀衣姑娘来老汉家中做什么啊。”
“你这煤炭可还有多的?”秀衣也不拐弯抹角说些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
“煤炭有是有,但是没多少,”老汉抖了抖被风吹着的身子,问道:“秀衣姑娘您需要多少呢?”
“怕是要得多些,”秀衣莞尔一笑,“楼中姐妹都惧寒,怕是要比往年冬日多上一番。”
“这个……”
老汉一听,神情明显有些为难,但他也不逞强,对着秀衣开始说起自己的难处:“秀衣姑娘,不是老汉我不给你弄,只是这么多老汉确实没有办法了,如今我儿子在外走商,儿媳一个女儿身也做不来什么重活,也就只有我跟我家老婆子,要比往日多上一番,老汉确实有心无力。”
“那行,你只需要提供往常的部分,多出来的我去找找别人。”
秀衣说完对着老汉行了个礼,老汉也是拱手回礼道,“秀衣姑娘慢走。”
“我们回吧,煤炭的事情明日再说。”
秀衣拉着青柚按着原路往回走去,没踏出几步,只见一个身影,从一个巷子里冒出。
几名男子见状,立马将秀衣二人围了起来。
身影弯着腰,从怀里放下一个孩子,正当他起身准备起来,却转身就看见了秀衣等人。
身影见状,吓得在雪中一路摸爬打滚的又转进了小巷。
“去看看。”
秀衣对着几名男子说道,同时也跟在他们身后,想看看那身影放了个什么东西。
当他们走近之后,发现躺在地上的正是一个孩子,而那孩子正是平安。
“先带回去吧……”
“怕是不能带回去。”秀衣话音还未落下,原先敲门的男子对着秀衣开口道。
“为什么?”秀衣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带一个孩子回去。
“您看他的裤子。”
男子指着平安的裤子,青柚瞟了两眼并没有觉得平安的裤子有什么特别的。
“是道门中人。”而秀衣却一眼看出来了。
“没错,想必是是那贼人误抓了道士,将其打晕之后,放到这雪地上。”
“秀衣姐姐,这怎么办?”青柚闻言拉着秀衣的手,有些害怕的问道。
秀衣拍着青柚的肩膀,安慰着她,同时也对着男子说道:“没事,先带回去吧,救人要紧。出了事,我会担着,不会连累你们的。”
几名男子闻言,也不好反驳,只能背着平安往醉花楼走去。
第3章 相逢是有缘,乞儿雪中见
“今年这雪下的还真大呀。”
醉花楼里,秀衣站在窗边,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和几乎没有什么行人的路上感慨着。
说话间,从她口中散出来的白雾,也随着迎面吹来的风四散开来。
在她身侧,老鸨皱着眉头,一脸埋怨的盯着秀衣,她想不明白,秀衣为什么要带个道士回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想归想,但她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晃着肥大的脑袋,开口道:“这小道士你总不能一直把他放在这吧?如今陛下重道,而你又是因为十年前妖人祸国被牵连进来,被罚至这醉花楼。就算你有官人护着,但也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吧。”
“好了,鸨母。”秀衣将视线转向老鸨,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不会的,这小道士虽说是游方之道,但总归也是道门之人。等大雪过后,来年开春的时候,我把他送到走马观去。”
“那小道士醒了?”老鸨闻言,问道。
“还没有。”秀衣答道。
老鸨顿感困惑:“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云游的道士。”
秀衣噗嗤一笑,再次看向窗外。看着那满天的飞雪极速的落下,说道:“那些贼人总不能是跑去人家道观里抓人吧。”
老鸨一听,也是尴尬的笑着:“随你,随你。”
就在两人聊着天的时候,青柚却急急忙忙的从门外闯了进来,满脸通红,喘着粗气。
秀衣见状问道:“这是怎么了。”
青柚看了一眼老鸨,缓了口气,一把抓着秀衣的手喊道:“不见了,那小道士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天近傍晚,下了一整天的雪,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原本一脚下去只是一个不算太深的印子,而现在直接是一个小坑。
秀衣等人站在醉花楼下,看着已经回来几波出去寻找平安的人都说没发现,神情有些焦急。
“鸨母,这可怎么办?万一他要是跟人说是我们绑了他,那我们可就完了呀!”
影儿在一旁,含沙射影的说着话,秀衣看了她一眼也懒得理会,她现在只担心这么大的雪,平安会不会冻死在这赋阳城里。
但是老鸨听了影儿的话和秀衣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影儿刚说完,老鸨就指着影儿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看着那小牛鼻子,等他醒了你说一声,结果呢?你到让人跑了!”
“鸨母,我看他醒了,本来是想过来跟你们说的,可是他一醒过来就在那里大吵大闹,喊着师父,我嫌他烦人没忍住就给了他一下,谁知道他不仅没停,还直接跑了……”
影儿面对着老鸨的指责,连忙解释道。
“怎么样,找到了吗?”
秀衣看着最后这一波出去的人回来,立马问道。
但是带头那名男子却是摇着头拱手道:“附近能找的基本上都找过了,几个城门,几条主道也都去了。”
“辛苦了。”
秀衣对着男子回礼,男子见状也带着人进了醉花楼。
“好了,也就只能这样了。”鸨母听过影儿的解释,也不再理会她,她走到秀衣身边对着她说:“我看这孩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如今,我们该做的也都做了,你呢也不必在这上面费心思。除去他道士的身份,他其实也不过只是个普通孩子。这城里城外的,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同他一般大小的孩子也被卖来卖去。”
“再说了,青柚不也是一样被人卖到这里的。”
一旁的青柚闻言,低着头,眼中隐隐有些泪光。
“你在这醉花楼里待了这么些年,你应该也懂,这醉花楼里每日来的客人都不一样,有常客,也有新客,每个客人都不一样,有人图的是你的身子,但也有人只是想找地方喝酒。”
“所以你也想开些,就把他当做是一个来醉花楼寻欢的新客。不要因为说是你救了他,却没照顾好而责怪自己。这世上人来人往,相逢即是缘分,哪怕只是一刻也是缘分。”
“你救了他,但他却跑了,就算他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也跟你没有关系。”
老鸨对着秀衣一顿语重心长,秀衣自然也明白老鸨说的这些。虽然自己在这风尘里待了十年,早已习惯人来人往,但是救人和相逢那是两回事,并不能相提并论。
自己救了人,却又因为自己的过失导致人死了,是会让人陷进一种无法言语的自责里,况且那还只是一个孩子。
秀衣抬起头看着满天的雪,尽管自己心里在过不去,现在也只能去祈求平安能好好的……
天正在慢慢暗下去,因为大雪的关系,就算是往日里热闹非凡的赋阳城路上也基本看不见人影了。
倒是城里北门处的一条小巷子里,有着两个穿着厚厚的,满是油渍和破烂不堪的粗布麻衣的乞丐正往一个方向走去。
“小四,药换到了吗?”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纪很大,满头白发的老人,他对着两只粗糙的手掌哈了口气,然后不停的搓着。
“爷爷,换到了!”老人身后的一个年纪看上去也才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他举起手里的提着的药,跑到老人身边,用那张脏兮兮的脸对着老人笑道:“爷爷,我跟你讲,还好我跑得快,要是我再慢一点,那药铺就关门了。还有就是那个药铺掌柜人也很好。你看,都没多收我铜钱。”
乞丐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串铜钱在老人耳边晃了晃了。
“好了,收起来吧。别让人瞧见了,不然可就没了。”
老人听着耳边响起地铜钱的声音,淡淡的笑了一下。
“怕什么,他们要是敢抢我的钱,我就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我最近跟着几个闯荡江湖的侠客学了几招功夫,是套拳法。你看!”
乞丐少年走到老人面前停了下来,对着老人昂首挺胸地站着,然后开始表演自己跟人学来,且还不熟练的武功招式。
老人见状也只能停下脚步,无奈摇着头,眼中却满是宠溺的看着少年一招一式地挥动着自己双臂。
就在乞丐少年表演正高兴,却因为脚下的雪太厚,一个不注意,倒在了地上。
“爷爷你看,这有个人。”
第4章 平安遇难雪地中,巧遇乞儿落魄屋
七拐八绕的小巷里,乞丐少年挥动着手臂,给老人表演着自己学来的拳法。
结果因为脚下的积雪太厚,在做一个转身动作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爷爷你看,这有个人。”
乞丐少年摔倒在一个巷口,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却看见巷口埋头坐着一个人。
乞丐少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捡起雪地里的药,一步三回首的看着巷口向老人走去。
老人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在乞丐少年的搀扶下走到巷口,看着衣衫单薄,埋头坐在雪地上的人。
“不知道又是哪家可怜孩子被人拐后逃出来的。”
老人摇着头,用手轻轻的碰了一下那孩子,但是却没有反应。
一旁的乞丐少年放下搀着老人的双手,蹲在孩子面前,用力摇晃着。
本因为饥饿、寒冷昏睡过去孩子被乞丐少年的摇晃给唤醒了,他迷糊的缓缓的抬起头,那张秀气的脸,眼神里有些失神的模样映入二人的眼中,而这孩子正是白日里从醉花楼里跑出来平安。
平安从醉花楼里跑出去后,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泪水控制不住的从眼中滑落,开始寻找着出城的路。
现在他只想出城,只想回到林中的破庙里,回到师父身边。
他四处寻找着,却始终找不到方向,反倒是瞧见一群男子,聚在一起四处找着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后,往一旁的小巷里转了进去。
赋阳城总归是京都,七拐八绕的小巷,转的平安头晕眼花,待到傍晚时他早已因饥饿和寒风吹的瑟瑟发抖,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靠着一个巷口的墙壁坐了下去,直到两人的到来。
“你也没有家吗?”
乞丐少年看着失神的平安,问了一句,却被老人拍了一下头。
“你这孩子,怎么老是这么口无遮拦!”
乞丐少年被老人打了一下头,嘟着个嘴站到了老人身后。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啊?”
平安听到老人的话有些恍惚,下意识的开口道:“我叫平安,师父是青玄道人,走马观,救师父……”
平安说完这些就倒在一旁,老人和乞丐少年连忙将他扶起。